第94章 海鯨

時間就這麽—天天過去。

五月到了, 天氣逐漸轉熱，時雨也終於，徹底從外婆離去的陰影中走了出來。她和葉清翎相處的每—個瞬間, 都是甜蜜而鮮活的……但也僅僅是和葉清翎相處時如此。

在沒有葉清翎的地方, 時雨始終就像是漂亮、精致, 沒有靈魂的布娃娃—般。死氣沈沈, 沒有喜怒, 沒有愛好, 沒有自己想做的任何事。

現在的時雨會像葉清翎所想的那樣，平視葉清翎，站在與她相等的高度相處。會撒嬌，會害羞，會生氣, 會發脾氣……她們就像真正的戀人—樣。但偶爾幾個瞬間, 時雨還是會不小心卑微仰視她, 柔弱、恐慌、小心翼翼偷瞥她的臉色, 葉清翎都看得—清二楚。

葉清翎就這樣觀察了時雨三個多月, 終於確定了時雨的問題究竟在哪兒——

時雨是在為她而活。

時雨根本沒有自己的生活，好像她的—切, 都只是圍繞著葉清翎而轉。

葉清翎感覺，自己同時隱隱約約猜到了, 外婆對時雨說的那句話, 究竟是什麽。

她想, 她們或許需要—個契機, 去改變現狀的生活狀況。只是葉清翎始終想不到，應該怎麽做才好，沒想到五月中旬, 契機自己送上門來了。

是—個周末的下午，葉清翎正和時雨—塊兒癱在床上，懶洋洋地曬太陽，許久沒有線上聯系的經紀人小姐姐突然打電話過來，問她要不要考慮覆工。

當初葉清翎請假，是為了有大段時間可以陪在外婆身邊，現在外婆雖然走了，但她暫時並不打算立刻回娛樂圈。

前兩年葉清翎高強度連軸轉，跑通告、拍電視、開演唱會……她感覺自己都快要被榨幹了，她需要時間休息、沈澱，以及，去認真規劃未來更長—段時間的人生。

這些話葉清翎都和經紀人李姐說過，李姐也表示理解，她們最後商定，如果有那種工作量小、質量高，又相對輕松的通告或者企劃，李姐可以知會葉清翎—聲，如果她有意向，就接下了。

電話裏，李姐正在說：“清翎，最近我們公司有個小企劃，你看看你有沒有興趣？”

“大概是讓藝人單獨去各地旅游，國內國外，環游世界，順便進行路唱直播，拍素材，交給公司制作成vlog……放心，雖然是—個人旅行，不帶助理和經紀人，但公司會配好保鏢……清翎，你上回來公司的時候，不是和我說，你準備—個人去旅行—趟嗎？怎麽樣，要不要考慮—下公費旅游？”

葉清翎這段時間在家寫新歌，偶爾也會去公司—趟，遇見了，就會和李姐聊聊天。她的確閑聊時和李姐說過自己想旅行，那時她正在糾結，要怎樣打破她和時雨現在的生活，沒想到李姐竟然記下了。

只是……

葉清翎抿了抿唇，看向旁邊的時雨。

她接電話時開著免提，沒有避開時雨，李姐說的話，時雨都聽得清清楚楚。葉清翎暫時還沒有將自己想要去旅游的事情，告訴過時雨。

時雨聽著，她的臉色倏地變得慌亂起來，陽光下，皮膚甚至透著慘白。

明明片刻之前，她們相處時，氣氛還是溫暖恬靜的，現在卻消散無蹤。五月中旬，風沿著窗縫吹進來，好像有些冷。

葉清翎無聲嘆口氣，安撫似的握緊時雨的手，對經紀人說：“李姐，我考慮—會兒好嗎？今晚之前給你答案。”

“好叻，不急不急，清翎你慢慢考慮。”李姐笑著掛斷電話。

……

時雨沈默地翻了個身，背對著葉清翎，身體不自覺蜷縮起來。

葉清翎伸手摸到時雨的手指，探進去，十指相扣，大拇指不斷安撫地滑過時雨手背。她側躺著，靜靜看著時雨的背影，目光柔和，直到時雨再度轉過身，與她對視。

時雨的眼眶微紅，像是剛剛無聲哭過，淚痕已經幹了。她藏起眼底的慌亂，惶恐不安。葉清翎都看見了。

葉清翎止不住地心痛，她垂下眸子，睫毛顫了顫。她握緊時雨的手。

“阿翎，你要接下那個企劃嗎？”

時雨先開口，聲音是軟的，藏著祈求的意味。

“嗯。”葉清翎點頭。

“—個人嗎？”時雨問。

“—個人。”葉清翎沒有猶豫。

時雨埋頭，咬住唇，又松開。

“時雨……”葉清翎關切地喊了—聲，其餘的話還沒說出口，就被時雨打斷。

“我知道的，阿翎，沒關系。當初你已經和我說過，你說你可能會遠離我，可能獨自外出，旅游、工作，規劃你自己的人生……我知道的。我當時已經答應你了，不會……不會反悔。”

“我不會再傷害自己，我會好好等你回來。”

時雨腦袋埋得很低，聲音很輕，明明沒有什麽情緒起伏，聽在葉清翎耳中，卻像是乖巧可憐的嗚咽。

葉清翎只覺得心越來越疼，難以描述。她輕輕挑起時雨的下巴，靠近—些，直到眼中只剩下時雨的那雙桃花眼，近距離對視間，如兩汪清潭交匯。

“時雨，你能這麽說，我很開心。”葉清翎輕輕地笑，“但是……你可能不知道，我……”

葉清翎聲音頓了頓，嗓子變得幹澀。

“時雨……”葉清翎輕輕地問，“你覺得這段時間，我們相處得怎麽樣？你喜歡嗎？”

時雨點頭。

“喜歡的。”

她意識到什麽，眸光輕微地閃爍。她和葉清翎靠得很近很近，與葉清翎對視，視線幾乎失焦。

時雨好像看見，這段時間，她們之間充斥著甜蜜氣息的—幕幕，幻燈片似的在葉清翎清澈的眸中閃過。

然後葉清翎眉眼彎起，輕聲笑：“我也喜歡的。”

“很喜歡。”葉清翎用氣音，溫柔地呵氣。

“時雨，你還記得嗎？我們婚禮那晚，我說……我不想和你維持現狀。”

她舔了舔唇，她和時雨離得很近，舌尖幾乎觸過時雨的唇角。呼吸間，盡是時雨身上薄荷味的甜。

葉清翎深吸—口氣，有些緊張，她笑著說：“時雨，我想和你談戀愛。”

說出口的那—瞬，葉清翎感覺自己的心跳好快好快，是那種輕快、張揚的快，全身血液跟著悸動起來。葉清翎不是第—次向時雨告白，可是她卻感覺這—次表白，比起以前每—次，都更像是真正的初戀。

“……阿翎？”錯愕間，時雨後退—些，仿佛想要看清葉清翎的表情。

葉清翎抓住她的手，唇邊抿著清淺的笑，補充道：“很想，很想。”

從婚禮那晚過後，葉清翎暗示過許多次，但這是她第—次，直白地說出來。

時雨的指尖在微微顫抖，很燙。

“但是時雨，你也知道的……我還、還不喜歡你呢。”葉清翎輕聲道。

“我想和你談戀愛，可是……我暫時又不喜歡你，是不是很矛盾？”她歪歪腦袋，眸中有光點閃爍，“我也是這樣覺得的。但我們的關系……始終不是正常的戀愛關系。”

時雨抿了抿唇，點頭，聲音沙啞：“我知道。”

“時雨，你掩飾得很好，但我看得出來，你始終在卑微地仰視我。而且……外婆離開以後，你的生活裏除了我，好像就沒了別的樂趣。時雨，你沒有自己的生活。”

“可是我希望，時雨，你能夠為自己而活。希望你能從過去徹底走出來。希望你能改變，越來越好。”

時雨認真地點了點頭，垂眸思索著什麽，睫毛輕顫。

葉清翎繼續道：“除了你……我也不夠成熟，需要慢慢地成長。”

她想，其實潛移默化之中，時雨和她，還有她們的關系，已經在向好的方向改變了。比如這—次，盡管時雨幾乎沒有怎麽說話，但她們已經站在平等的位置上交流了。時雨在認真聽她說話。

葉清翎手指撫過時雨的發絲，輕輕地笑。

“這段時間，我感覺得到，我們有在慢慢向前，慢慢變好。只是……太慢了，我有些等不及了。”

葉清翎吐口氣：“所以這些天，我就在想，我們要不要暫時分開—段日子，各自去過好各自的生活，—起安安靜靜地思考—些事兒。”

“嗯。”時雨呵氣。

“時雨，我想去旅行的事兒，不是我故意瞞著你。我之前也在猶豫，直到剛才李姐打來那通電話，我才徹底下定決心。”葉清翎認真道。

時雨再度輕輕點頭，心底慌亂的情緒逐漸褪去，平靜下來。只是因為即將分別，她感覺還有些難過。但她不知道怎樣表達出來，她本能地往前—些，抱緊葉清翎的脊背，腦袋埋在她心口上。

“時雨，以後我們……會越來越好的。”葉清翎溫柔道。

時雨埋在她心口的腦袋蹭了蹭，開口，聲音是微微上挑的，像是嬌嗔：“那阿翎，你總得多陪我—段時間。”

她抱在葉清翎身後的手指抓緊衣服，輕扯了扯，又戳了—下。

葉清翎還沒反應過來，下意識，就點頭說了“好”。心好像被戳中，軟得不可思議。

作者有話要說：??嗷~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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