凡煙小說

第57章 肖颯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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本來,  在陌生的地方醒來已經不會讓鄒允有什麽意外了,只是這一回的狀況,好像格外糟糕。

之前就算醒來的地方再怎麽陌生,至少還能看出是個房間,  他好歹也能睡在張柔軟的大床上,  而眼下,  他躺在堅硬冰冷的水泥地上,準確來說,  是被凍醒的——

指尖針紮似的疼,全身的每一處關節縫都像好像裂了縫,  正乎乎地往身體裏鉆著涼風,  隱隱作痛。

前幾次就算宿醉,甚至被人不知道下了不知道什麽莫名其妙的迷藥,  都沒有這麽糟過。

他睜眼,循著光線能看到有一個裝有換氣扇的通風口,顯然已經很久沒有人打理過,不再轉動的扇葉上結滿了蜘蛛網,  從高度上判斷,  比普通民宅的二樓還高。

通風口外雖然有光線透進來,但那點微弱的光線還來不及落地,  就被巨大空間裏的幽暗吞噬幹凈——

關著他的空間似乎非常巨大。

出於動物求生的本能,他張嘴想要呼救時才發現,  自己不能出聲,  只好忍著全身酸痛,  掙紮著想要起身。

他活動著凍僵的四肢,除了指尖的刺痛,整個人幾乎麻木,  也沒有力氣撐起身體,好在他伸手就摸到了身旁的背包。

之前的行李都已經送去托運了,身邊只剩下一個隨身的雙肩背包,他想起包裏還裝著手機和電腦,幾乎是用盡了全身的力氣從包裏翻了出來。

他打開手機,電量還有不少,不過一點不意外的,這個鬼地方沒有信號;他只能就著手機電筒的光,大概看了看這個關著自己的地方。

和想象中一樣,巨大而且空曠的空間裏除了他,只有幾個空著的紙殼箱,之前應該被水打濕過,軟趴趴地貼在地上,整個空間裏沒有任何可以利用的東西,用來保暖,或者哪怕只是讓他墊在腳下去通風口看看外面的情況。

這時墻外傳來幾聲非常刺耳的鳴笛聲,聲音冗長而低沈,不是一般汽車喇叭能發出的聲音;鄒允沒有親身去過碼頭,但是這個聲音他在電視裏聽見過。

觀海市臨海,有大大小小好幾個港口,如果他被困在碼頭邊,那這個空間似乎就合理了——

碼頭邊有太多這樣巨大的儲物倉庫。

不過弄清了自己大概在一個什麽樣的地方,對他的處境好像也並沒有什麽太大的幫助。

他仍然很冷,不知道是誰抓了自己,不知道為什麽,也不知道怎麽才能離開這裏。

甚至,他都不知道時間過去了多久。

在失去意識前,他的航班還有兩個小時才起飛,算上路上的轉機和飛行時間,他要第二天一早才能抵達奧斯陸;也就是說,最快也要第二天早上,唐堂才能發現他不見了。

透過那扇小小的通風口,他能看到外面的天亮著,卻不知道是不是已經過去了一夜。

也不知道有沒有人發現他已經出事了。

他揉著自己幾乎凍僵的雙腿,絕望地想著,這個地方白天已經這麽冷了,那如果再熬上一夜,應該會被凍死吧。

來不及恐懼或是思考出路,遠處傳來“嘭”的一聲巨響。

巨響為這間漆黑的倉庫帶來第二道光源,鄒允聞聲望去,不知道是年久失修還是有人故意,像是倉庫大門的地方,留下了一條寬縫。

之前一片黑暗中,他的眼神第一時間被換氣口邊的光亮吸引,這會透過寬縫才發現,外面似乎另有一個空間;剛才一聲巨響後,大門似乎被什麽人推開了,陽光也隨之傾瀉進來,刺得他微微瞇起了眼睛。

只用目測也能大概判斷出,那個所謂的門邊,離他距離不近;他揉著痛麻的雙腿,差不多已經要放棄過去看看究竟的想法了。

隨便吧。

之前拒絕了唐堂的心意,下定決心自己去挪威看看時,他就是想跟過去的自己和一切做個告別,現在如果有人想讓他這場道別更徹底,那也就這樣好了。

抱著這種幾乎自暴自棄的心態,他幾乎都要重新躺回水泥地上了,卻突然聽到一個熟悉的聲音。

之前他在一些科普文章裏看過,在惡劣低溫的環境下,人的體溫也會跟著快速降低,身體會慢慢出現出現四肢肌肉和關節僵硬的狀況,心跳和呼吸也會隨之加快。

但他很清楚,現在自己那顆幾乎就要從嗓子眼裏跳出來的心臟,一定不是因為低溫——

他聽到了肖颯的聲音。

那篇科普文章裏還提到,人在接近凍死的臨界點時,因為四肢已經完全凍僵麻木,失去痛感,人也不再能感受到徹骨的寒冷,大腦會產生一種溫暖的錯覺,所以很多人凍死之前,甚至會有反常的脫衣現象。

鄒允覺得,耳邊的聲音可能也是幻覺,但他還是控制不住自己,拖著已經不能正常活動的雙腿,努力朝那扇門邊挪了過去。

推開大門的人逆著門外刺眼的光線,他看不清臉,卻一眼就認出了那個身形輪廓和之後的聲音——

“鄒允,在哪?”

倉庫外的鐵門年久失修,在潮濕鹹腥的海風的洗禮下日漸銹蝕,被肖颯一腳踹掉了半截合頁,只剩下一半還掛在墻上,在寒風中“咯咯吱吱”地響著。

輪椅上的肖震峰單手撐著下顎,被幾個手下推著,緩緩從陰影中“走”了出來。

他先是看了看那半扇被毀掉的鐵門,才打眼瞧著肖颯,慢悠悠地開口:“從小——”

“我就是這麽教你跟長輩說話的嗎?看來,也是二叔這幾年,對你疏於管教了。”

他的聲音除了蒼老虛弱,並沒有什麽特別,就像是普通的老者正在教育孩子。

之前在了解到肖震峰也是學油畫的人時,鄒允就莫名地聯想到肖颯在無意中提起過,收養自己的人也是學過油畫的。

肖颯好像還提起過“二叔”這個名字,不過現在的鄒允腦子一片混亂,已經記不清了。

但他還是恍然大悟,原來收養肖颯的人,根本就是眼前這個坐在輪椅上的老人,肖震峰。

沒有時間給他思考這背後是一個怎樣的陰謀,肖震峰看似平平無奇的話音剛落,暗處就突然沖出兩個黑衣壯漢,拎著木棒毫不猶豫從背後砸向肖颯的膝窩。

鄒允驚恐地長大嘴巴,他拼命想呼喊,想提醒肖颯註意背後,卻仍舊發不出任何聲音。

肖颯雙膝重重地跪向地面。

“從小挨打就不服氣,這麽多年也沒有變。”肖震峰語氣不變如初,面色平靜無瀾,“沈篤不是教過你了,學會低眉順眼,日子能過得輕松些。”

“這些年,你在外面也不少跟人演戲了,就你那個寶貝的小畫家,不也是你演到床上去的嗎?怎麽——”

“到現在還不知道好好哄哄我這個腿腳不便,只能待在家裏的老頭子。”

突如其來的劇烈疼痛讓肖颯原本英俊的五官變得扭曲,好在從小到大也習慣,幾口深長的呼吸後,他擡起已經滲滿汗水的臉,還是像剛才一樣,沈毅,又充滿鄙夷。

“鄒允……在哪?”

面對肖颯的不訓,肖震峰非但沒有震怒,還露出一個滿意的笑容,簡單擡了擡手,面上一排屏幕突然被齊齊點亮。

那排屏幕極不起眼地被掩埋在灰塵裏,如果不是突然亮起,打眼掃過也只會以為廢棄多年;肖颯現在才註意到,自己身處的,應該是在冰庫廢棄前類似保安監控室的地方。

探頭的拍攝畫面在一點點對焦拉近,畫面中出現一個小小的人影,癱坐在地,無助又焦急地拍打著面前的鐵門。

夜視探頭能拍到的影像容易因為過度曝光而模糊不清,尤其是人臉,經常白茫茫的一片;盡管如此,肖颯還是一眼就認出了,那個看上去像是在哭喊,卻沒有發出一點聲音的人——

是鄒允。

也不知道是因為視頻本身被靜音,還是鄒允仍然發不出聲音,監控畫面像是一部沈默的黑白默片,隨著鏡頭的拉近,無限放大鄒允的無助和恐懼,也一瞬間擊潰了肖颯的防線。

剛才棍棒都無法彎折的腰背頃刻間崩塌,梗著的脖子也終於垂下。

“不管他的事……”肖颯雙手撐地,再揚起臉時已經淚流滿面,“二叔……我錯了……我知道錯了……”

“不容易啊。”肖震峰把玩著剛從身邊黑衣壯漢手中接過的遙控器,“沈篤不是早就教過你了,學會哭,學會認錯,才能少挨打!”

說著他突然咬牙,滿臉恨意地擲出手裏的遙控器,不偏不倚地擊中肖颯的額頭,一條細細的血道立刻順著額角往下淌。

他滿意地笑笑,“二叔費盡心血‘教育’你十幾年,現在要因為一個外人才學得會——”

“不叫人寒心嗎?”

就在肖颯崩潰的邊緣,懷裏揣著的手機忽然震動了兩下,也許是沈篤,也許是唐堂,不過都不重要,這提醒了他,他身上是有定位的。

雖然監控裏的畫面就像一把刀插在他的心上,但他能從鄒允呼喊的嘴型看出,鄒允似乎在喊著他的名字,鄒允或許已經看見了他;不然以他們現在的關系,鄒允怎麽可能還願意喊他的名字。

這起碼這個畫面說明,鄒允還活著。

活著就好。

他需要肖震峰據需周旋下去,這樣,對方的註意力才會暫時停留在他的身上,顧不上鄒允;他現在必須拖延時間,等著沈篤找來。

“二叔準備了這麽多,如果只是為了好好‘教育’我,那可以再教我一件事嗎?”他手背蹭掉就要流到眼中的鮮血,撐起身體看著肖震峰,“你怎麽就能確定找來的是我,而不是唐堂呢?”

“這我怎麽能確定啊?”肖震峰無辜地攤了攤手,“不過有什麽要緊,如果來的是那個小ABC,我把他扔去跟那個小畫家一起等你不就好了。”

“反正找不到,你遲早會找到這裏來,不是嗎?”

“到時候你在監控視頻裏看到的就是兩個互相依偎的人——”

“場面也許會更有趣?”

“哈哈哈——”

在肖震峰放肆、變態的笑聲裏,肖颯覺得心都跟著抽了一下。

的確,就算是現在,就算已經放手了,可是只要想象下唐堂和鄒允間親昵的動作,他還是隨時都會瘋;但他也知道,這麽幼稚的事,一定不是肖震峰的目的。

“你其實——”

“就是為了支開唐堂吧?”

“要不我一直都跟人說你最聰明了呢。”肖震峰肯定地點了點頭,“我不了解這個小ABC,當然不能讓他留在沈篤身邊,影響沈篤的判斷,誰知道他會做什麽呢?”

“二叔教過你的吧——”他說著偏頭看著監控視頻裏的鄒允,突然壓低聲音,意味深長道:“要避免一切計劃中可能變量,”

肖颯的報覆天衣無縫,唯一的變數就是鄒允。

可這天底下又有什麽人可以料到,自己會在什麽時候,喜歡上誰。

肖颯知道,這是肖震峰已經在用勝利者的姿態向自己炫耀。

“二叔的教誨,肖颯記住了。”他心疼地看著監控畫面,“你之前說,我跟唐堂誰找來,你就會把他給誰……”

“現在我來了……能……”

“讓我見見他嗎?”

肖震峰重新靠回輪椅靠背上,“明知故問啊,肖颯——”

“呵——”肖颯自嘲地笑笑,“言而無信嗎?”

“不是跟你學的嗎?”肖震峰也跟著笑了笑,“肖颯,不喜歡陪老頭子聊天,也不用硬找話題,你可以安安靜靜地,等沈篤來找你——”

“如果他敢的話。”

“肖震峰!”

肖颯怒不可遏,剛要起身卻被一旁肖震峰手下的黑衣壯漢死死地按住。

“信號屏蔽器這種小伎倆,以你的智商會猜不到嗎?”肖震峰冷笑,“不會真的是色令智昏了吧?”

“不不——”他自問自答,“能被我肖震峰挑中的人,不會這麽愚蠢。”

“你不過就是覺得信號被屏蔽前,沈篤已經知道你的大致方位,很快就能鎖定這裏,是嗎?”

他控制著電動輪椅上前,低頭看著肖颯憤怒的臉。

“你還是不夠了解沈篤啊,他既然知道你和那個小畫家都在我手上,就一定不敢冒險;他不敢報警,他怕我真的和你同歸於盡,畢竟——”

“沈篤可是那個看著你長大,什麽都願意讓給你的好大哥啊。”

他看著肖颯的臉被人按在地上,掙紮中被粗糲的水泥地面摩擦出傷口。

“你以為——”他傾身,一把捏住肖颯的下巴,“每個人都像你一樣,桀驁、難訓——”

“你以為每個人,都像你一樣瘋嗎?”

“啊——”

肖颯發出一聲野獸般低沈地怒吼,奮力掙脫壓制住自己的壯漢。

他不能等下去了。

剛找到這處廢棄冷庫時天剛蒙蒙亮,現在隨著外面的天光大盛,監控視頻裏鄒允的畫面也越來越清晰,雖然還是沒有聲音,但剛才跟肖震峰周旋等待時,他能清楚地看見鄒允哭喊間哈出的白氣,和眼睫上結出的白霜。

肖震峰這個瘋子,居然打開了廢棄冷庫的制冷系統!

在起身躍起的一剎那,他就知道這一切不可能奏效,別說這幾個月來他的身體已經被折騰得廢了大半,就算是正常的時候,也是雙拳難敵四手,只是——

他必須孤註一擲。

肖震峰身後推著輪椅的壯漢見狀,直接掏出了身後的警棍。

跟之前還沒巴掌大的塑料遙控器不一樣,金屬制的鐵棍當頭落下,頃刻間血流如註,立刻就模糊了肖颯的眼睛。

倒地前他似乎出現了幻覺,聽到了鄒允的聲音——

“肖颯!”

他做夢都想聽鄒允再喊一次自己的名字。

作者有話要說:  啊..攻肯定是另有安排的...

啥也不說了,就是卡文,阿魚已經跟小攻並排跪好了QAQ...

srds..粗長雖遲但到!這一章是補上昨天的,我晚點二更!!!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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