凡煙小說

第72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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番外高甜

楊戩設想了無數個金靈醒來的畫面,唯獨沒有想過, 金靈會在這個時候醒來。

他剛才親她的時候, 她一定是感覺到了, 她會怎麽想他呢?

趁人之危的小人?

一親芳澤的采.花賊?

楊戩大腦一片空白,滿腦子只剩下了兩個字:

完了。

水面上有清風, 晃動著蓮葉左右搖擺,金靈坐起身,水珠從她臉頰滑到鎖骨處, 而後又順著鎖骨劃進衣襟裏。

不知是不是為了打破難言的沈默, 金靈淡淡出聲, 沒再提剛才的事情,而是道:“我怎麽在這?”

楊戩回神, 道:“老君講, 這裏靈氣充沛, 對你的身體比較好。”

金靈恩了一聲, 沒再說話,空氣再次陷入凝滯。

楊戩覺得自己需要解釋一下。

雖然說截教弟子都挺離經叛道的, 在他們眼中, 或許親一下, 抱一下都算不得什麽,可楊戩覺得,他還是向金靈解釋一下為好, 畢竟他是在金靈昏迷的時候親的金靈...

斟酌了一會兒用詞,楊戩道:“師父, 剛才的事...”

然而沒有等他說完,金靈就打斷了他,清冷的眸子靜靜地看著他,道:“你叫我什麽?”

“師父。”

金靈身旁,是一朵蓮花開的正好,不枝不蔓,亭亭而立,微風徐來,清香寧神。

都道清水出芙蓉,乃人間絕色,楊戩此刻卻覺得,清水出的蓮花,才是真正的時間少有。

而金靈就在蓮花處,微微外頭,一向少有表情變化的她眼睛淺淺一彎,周圍一碧萬裏的蓮葉,清雅脫俗的蓮花,仿佛都失去了顏色。

金靈輕輕道:“徒兒,”

“你終於想起來了。”

心臟開始止不住狂跳,耳側的肌膚略有些發燙,楊戩道:“是的,我想起來了。”

想起來那些與她朝夕相伴的日子,輕笑著卻又無比認真地說著要保護她的話,一幕一幕,他全都想起來了。

他從來只是她一個人徒弟。

她曾為了他上了九重天,把玉帝逼到無可奈何,也曾萬鈞雷霆下,將畢生修為全部給了他,最後啊,又在天下與他的性命二選一時,義無反顧以命換命。

楊戩的眉眼一點一點柔和下來,道:“師父為何待我這般好?”

金靈微微搖頭,眼底一片迷茫,道:“不知。”

她也不知道。

她和他發生的所有一切,都是隨心而行。

或許是因為他說要保護她時的語氣太過認真,又或許是因為他低頭微笑時眸光裏的瀲灩不可方物,總之在她發覺的時候,她已經這麽做了。

從未後悔。

而他也沒有辜負她的期待。

無論是作為她的徒弟,還是沒有記憶時作為元始天尊的徒弟,他的思路一直很清晰——三教本是一家,天道才是外人。

楊戩笑了笑,道:“師父以後會知道的。”

他偷親她的事情,似乎便這般揭過了。

金靈沈睡了很久,人間早已不是殷商的天下,封神之戰又八百年後,殷商頹勢盡顯,四方諸侯紛紛稱雄,老子化身去人間,點化孔子。

熒惑星白起入世,終成一代殺神,秦國崛起,統一亂世,又過了許多年,劉邦斬白蛇起義,開創了大漢百年基業。

凡人易老,聖人永生,百年的歲月,於聖人來講,不過彈指一瞬,千百年後,楊戩與金靈的關系,仍保持著微妙的師徒關系,並非楊戩沒有向金靈吐露心跡,金靈也接受了他的表白,但二人在行為上,仍是與往常無異。

甚至,連手都沒有拉過,明明是已經在一起了,卻還不如封神前那般親密。

期間趙公明也曾找過楊戩,偷偷塞給他人間的情愛話本。

如今凡人發明了紙,凡間的話本攜帶起來更為方便了,再不需要跟以前一樣,稍微買些話本,便是滿滿一屋子的竹簡。

趙公明一邊塞,一邊道:“這可是好東西呢,我花費了不少心血才弄來的,你好好看看,琢磨琢磨。”

對於楊戩,趙公明的心情一直很微妙。

出了聞仲的那檔子事後,趙公明是不大喜歡金靈又收男徒弟的,但金靈已經收了,他也不好再說什麽,只是冷眼旁觀著楊戩,若是楊戩與聞仲一樣,生出了不該生的心思,他就提前把楊戩的心思扼殺在萌芽中。

計劃總是趕不上變化,後來封神發生的那些事情,脫離了所有人的預估,金靈就這般順其自然地與楊戩走到了一起。

已經在一起了,趙公明自然不好意思想辦法拆散了,再說了,他冷眼旁觀這麽久,覺得楊戩是可以托付終身的人。

沈穩風趣,對金靈又好,他更沒有阻止的理由了。

便只好時不時地來送一些人間的話本,期待著楊戩與金靈的關系更上一層樓。

今日趙公明來送的話本,是有畫的那種,他偶然在人間看到時,還臉紅心跳了許久,將截教經義默念了無數遍後,才敢翻開去看第二眼。

他修行萬年,尚且如此,更別提楊戩區區千年的修為了。

血氣方剛的年齡,又整日與貌美動人的金靈在一處,肯定會把持不住的。

趙公明重重地拍了一下楊戩的肩膀,沖他亮了一下大拇指,語重心長道:“我看好你,加油!”

“莫讓師叔失望!”

楊戩好脾氣地點頭微笑。

他早就習慣了趙公明時不時來送書的行為,人間才子佳人的風花雪月,初看時,覺得書裏描繪得纏.綿悱惻,斷人心腸,看久了,也就沒甚意思了。

不過是換湯不換藥的故事罷了,改個時代地址和名字,就變成另一則同類的故事了。

楊戩以為趙公明送的話本與之前的一樣,待趙公明走後,他便像往常一樣,把書放在書架上。

放完書後,哪咤來找楊戩,說是楊嬋好像動了凡心,與一個書生好上了,楊戩一聽,便下界去找楊嬋了。

天庭初建時,神職空出來了許多,無當便拉了許多人來湊數,故而楊嬋也被封了華山守護者,庇護著華山一方百姓的安危。

不管天道是怎麽一敗塗地,但天道在封神上還是擺了三教一道,上了封神榜的神仙,是生不出來孩子的。

天道當初這樣制定,是為了以後更容易把控眾仙。

不過生不生孩子的影響對眾仙的影響並不大,修行多年,大家早就清心寡欲了,對情愛之事,心思淡的不能再淡了,故而無當也沒有去制定神仙不能談戀愛的天規。

兩仙在一起沒有什麽結果,樣貌好看,終究不過是皮相,你好看,我還能變得更好看。

再說了,兩仙在一起,雖沒有人間的柴米油鹽雞毛蒜皮,但也有作為神仙的矛盾。

大家都是活了這麽多年的老不死了,誰還沒有個怪癖,為了和你在一起還要容忍你的怪癖,對於很多以自己為中心的仙家來講,這都是很難接受的事情。

故而除了凡人成神的那幾位,天庭中成婚的神仙並不多。

楊戩對於妹妹楊嬋想要談戀愛的事情並不反對,他覺得只要妹妹喜歡別人,別人又恰好喜歡妹妹,那在一起也沒什麽。

當然,如果對方是神仙,那就最好不過了,凡人的壽命太短,百年之後,只留楊嬋一人回憶當年之事,也太淒涼了些。

如果是神仙,就不會發生這樣的事情了,楊嬋可以和那人直到天荒地老。

他娘就是一個很好的例子,他爹死後,他娘孑然一身,他想把她接過來一起住,她總以自己喜歡更喜歡一個人拒絕。

每次楊戩去找她的時候,她都對著一只風鈴發呆。

那只風鈴是他們在人間的時候做的,盛載著他們曾經的幸福的五口之家的回憶。

基於這樣的原因,楊戩是不大願意楊嬋找個凡人的,但是,如果楊嬋確實喜歡那人的話,他也不會去阻攔。

直到楊戩在雲端看到,一看見黑壓壓雲過來的時候,楊嬋一把把劉妍昌推進屋,而劉彥昌沒有出來的時候,楊戩後悔了。

想當年他娘嫁的也是一個凡人,當天神來抓他們的時候,他爹可是一點都沒慫,哪怕身上沒有法力,也義無反顧地站在了他娘前面。

這個劉彥昌可倒好,直接被他妹妹推進了門,而後再也沒有出來過。

本來楊戩只是想嚇嚇劉彥昌,看看劉彥昌對楊嬋的感情究竟有多堅定,這下好了,假嚇變成了真嚇,跟在後面的哪咤死命攔都攔不住。

楊戩怒氣沖沖把楊嬋帶回了他住的地方,門一鎖,讓楊嬋自己呆在屋裏好好反思。

哪咤怕楊嬋出事,一路跟了過來。

書房裏,金靈感覺到楊戩回來的氣息,手指微抖,漫不經心狀合上了書,略整了整衣袖,走了出去。

哪咤皺著一張小臉,把楊嬋的事情說給金靈聽,想讓金靈幫忙勸勸楊戩。

金靈聽完,略微推算一下,便知楊嬋與劉彥昌的相識經過,竟然與元始天尊座下的白鶴童子隱隱有些關系。

金靈想了想白鶴童子的相貌,雖不及楊戩雍容俊美,但也是一個極為清秀的少年,怎麽到了人間,竟成了這副德行?

難不成投胎的時候多喝了孟婆湯,以至於連相貌也喝沒了?

金靈停了一會兒,只覺得心裏接受無能,擡頭見楊戩面沈如水,知不能把他刺激的太狠,斟酌道:“確實糊塗了些。”

“有你這樣的哥哥,找相公確實難了些。”

金靈有些鬧不明白楊嬋的心思,這般豐神俊朗雍容華貴的哥哥在前,她是怎樣才能看得上劉彥昌的?

都道女人心,海底針,看起來的確如此。

金靈很自覺地把自己排除在女人之外。

楊戩糾結劉彥昌在他來到時候拋下了楊嬋,金靈質疑著楊嬋的審美,兩人驢唇不對馬嘴說了半日,站在一旁的哪咤發覺了端倪——楊戩跟金靈糾結的根本就不是一件事。

哪咤曲拳輕咳,幹脆利落地點明了主題,道:“二哥,三妹年齡小,一時分不清感情也是正常的,你是她的哥哥,還是以勸導為主。”

“你這般把她帶回來,又這樣關著她,只怕更會讓她生出逆反心思。”

哪咤說完,發覺楊戩看他的眼神有些不對勁了。

以前楊戩看他,都是在看自家兄弟的眼神,如沐春風一般溫暖,現在楊戩看他,倒像是春風裏交替著柳條抽在臉上一般。

楊戩聲音低沈:“你這麽緊張三妹?”

哪咤道:“三妹在我家住過一段時日,與我親妹子無異。”

楊戩眼睛瞇了瞇,眼神更為奇怪了,道:“你覺得三妹如何?”

金靈聽此,擡眉看了一眼楊戩,這個問題就有些莫名其妙了,哪咤在他面前,怎會說楊嬋的不好?

楊嬋曾在李府呆過一段時日,哪咤待楊嬋如親妹一般,自然滿口說楊嬋的好。

更何況,楊嬋本就是一個非常好的女孩,脾氣好,長得好,什麽都好,唯獨一點不好,就是眼神不大好,好好的一個華山三聖母,怎麽說看上劉彥昌,就看上劉彥昌了呢?

那個劉彥昌有甚好的,手無縛雞之力的書生一個。

哪咤道:“三妹很好。”

哪咤話音剛落,楊戩的聲音突然拔高:“你是不是也喜歡三妹?!”

清風吹過,金靈看傻子一般看著楊戩。

一朝被蛇咬,十年怕井繩也不過如此了。

這個劉彥昌,在楊戩心裏絕對留下了不可磨滅的陰影。

“不喜歡。”

哪咤拒絕的很幹脆,並且身體力行地用眼神表達了他對楊戩這個說法的鄙視。

哪咤下巴輕擡,半垂著眼瞼,眼神向下,掃了一眼楊戩,道:“二哥,我拿三妹當妹妹。”

楊戩眉頭動了動,不知是心裏松了一口氣,還是更為糾結了,伸手拍拍哪咤的肩膀,道了一聲好兄弟。

楊戩再怎麽以心思縝密著稱,但也是個男聖人,難免對女孩子家的細膩心思把握不到,金靈想了想,便道:“我去勸勸她。”

“另外,問問九尾狐,到底是怎麽一回事。”

九尾狐司三界男女風月之事,若楊嬋紅鸞星動,九尾狐應該知道如何解決。

九尾狐來的很快,楊戩剛給她遞了消息,她沒多大會兒,便從雲層飄過來了。

不知道是不是因為聞仲的緣故,九尾狐一向嬌嬌柔柔的聲音,在金靈面前沒再捏著嗓子,聲音恢覆正常,還帶了幾分尊敬之意,道:“那個劉彥昌,是元始天尊座下的白鶴童子轉世。”

果然如金靈所推算的一般,劉彥昌果真是白鶴童子轉世。

九尾狐看了看金靈,繼續道:“白鶴童子死的蹊蹺,故而魂魄沒有入封神臺,好在上天有好生之德,他劫滿難盡之時,仍能飛升成仙,位列仙班。”

這是封神時無當設下的,冤死在封神時而魂魄又沒有入封神臺的神仙或者凡人,只要意志堅定,經歷七災八難,仍初心不改,便仍能成神成仙。

楊戩敏銳地抓到了九尾狐話裏的重點,聲音冷了下去,道:“所以三妹是他歷劫的考驗?”

九尾狐眨了眨眼,笑的一臉純良,道:“話也不能這樣講,白鶴童子本就是為了救她而死,如今她幫白鶴童子渡劫,倒也還了當時恩情。”

楊戩看了一眼站在旁邊的哪咤,九尾狐瞬間明白了他的意思,笑的更加燦爛了,道:“哪咤兄弟是男仙,總不好讓他上演斷袖之情,壞了哪咤兄弟的名聲。”

哪咤:“...”

金靈忽然道:“他的相貌...”

九尾狐連忙道:“師父放心,這都是小事,明日弟子灌他一碗藥,也就恢覆了。”

金靈頷首,道:“這還倒好。”

在講清楚楊嬋與劉彥昌的事情之後,九尾狐和哪咤極有眼色地離開了,屋裏只剩下金靈與楊戩,金靈勸道:“我覺得這件事情還是聽聽她的態度。”

“人,生而自由,縱然你是她兄長,也不能幹涉她的選擇。”

楊戩對金靈的話一向奉若神明,但在這件事上,難得與金靈產生了分歧。

楊戩揉著眉心,垂眸道:“並非弟子幹涉她的感情之事,而是劉彥昌不值得她托付終身。”

若真是白鶴童子倒也罷了,楊戩在麒麟崖呆過一段時日,對於白鶴童子的品行還是非常認可的,但現在的劉彥昌雖然是白鶴的轉世,但品行實在是一言難盡。

單是躲在屋裏讓楊嬋面對一切,就讓楊戩很是不滿了。

金靈道:“如果我是楊嬋,我和她的選擇一樣。”

楊戩擡眉,道:“什麽?”

金靈忽然一笑,灑滿星光的眸子看著楊戩,道:“我不在乎我喜歡的人能不能保護我自己。”

“我能保護我們倆,他給我愛情就夠了。”

莫名的,楊戩覺得喉嚨有些癢,就連空氣都變得燥熱起來,楊戩動了動唇,道:“師父,我...”

聲音一頓,楊戩的臉燒了起來,低聲道:“我現在也能保護你的。”

“我知道。”

金靈笑了笑,纖瘦的身影一晃,出了門。

九尾狐下界找到劉彥昌的時候,劉彥昌已經快餓死在屋裏了。

天上一天,地上一年,天上不過幾句話的時間,人間已經過了好幾天。

楊嬋走的時候,是把劉彥昌鎖在了屋子裏的,可憐手無縛雞之力的弱書生,就這般不吃不喝地在屋子裏度了幾日。

九尾狐把劉彥昌扶起來的時候,劉彥昌的意識已經模糊的不行了,只看到人影在自己眼前晃,笑了一下,啞聲道:“娘子,他們沒有難為你罷?”

九尾狐趁他說話的空間,一股腦把從老子那順來的金丹餵給他,道:“誰是你娘子?當心雷神把你劈得渣都不剩。”

劉彥昌恢覆往日身為白鶴童子時的清俊模樣,被九尾狐帶到了天上。

劉彥昌見了楊戩,一撩衣擺,跪的十分痛快,楊嬋站在楊戩身後,秀眉微蹙,遲疑出聲:“你是...”

劉彥昌擡頭,淺淺一笑,楊嬋瞳孔微縮,失聲道:“白鶴?!”

新婚之日,楊嬋告訴金靈,她為什麽會喜歡劉彥昌,她說劉彥昌身上的氣質很幹凈,像極了曾經那個不顧一切保護著她的少年。

可惜那個少年已經死了,連封神臺都沒得入,她再也找不到那個人了。

她曾告訴自己,如果再遇到那個人,她不會再讓他獨自面對一切,所以在楊戩找過來的時候,她選擇把他反鎖在門裏。

金靈問她,那你喜歡的是白鶴,還是劉彥昌呢?

一身鮮艷嫁衣待嫁的楊嬋甜甜一笑,道:“劉彥昌就是白鶴,白鶴就是劉彥昌。”

“他是我的起點,也是我的終點。”

送嫁楊嬋之後,金靈站在門口,若有所思。

楊嬋無疑是非常幸福的,最初心動的那個人,是陪她到最後的那個人。

她沒有經歷過背叛與傷害,她的世界滿是陽光。

莫名的,金靈有些羨慕她。

楊戩飲完祝賀的仙家們的敬酒,端著酒杯來找金靈。

隨手倒了一杯酒,遞給金靈,金靈接了,一口飲下。

待飲下之後,方發覺這酒與平時的酒並不相同。

成了聖人之後有千般好處,但有一條壞處,便是美酒佳釀,自此再也品嘗不出來味道。

故而金靈才會一口飲下。

金靈看了一眼楊戩手裏捏著的酒壺,低咳出聲。

楊戩輕輕拍著她的背,解釋道:“無當師伯說這是天庭自建立以來的第一宗喜事,便借了瑤池金母的蟠桃,釀了酒,故此味道重些。”

看了一眼金靈微紅著的臉,楊戩的語氣頗為無奈,道:“我還沒來得及提醒師父,師父便已經飲下了。”

金靈輕咳著,道:“無妨。”

不知道是不是得了通天教主的遺傳,金靈的酒量與通天教主有一拼。

當然,酒品也與通天教主一般。

事情要追溯到萬年之前,聞仲十五歲生日的時候。

蓬萊島上的仙大多是活了萬年的老不死,因為活的時間太久,倒也並不怎麽在意生日之類的東西。

故而蓬萊島上也甚少有仙過生日。

人間不同,比較註重十五的生日,金靈覺得別人都有的東西,她的徒弟自然也要有。

於是金靈便盤算著給聞仲過十五的生日。

這個想法剛剛提出,便得到了很多截教弟子的讚同。

歸根到底,蓬萊島上無聊太久了,太需要一場狂歡了,趁著聞仲的生日,大家可以放縱自己一次。

那時候的金靈還不是聖人,尚對普通的酒水有感覺,架不住眾多弟子來勸酒,喝了一杯又一杯。

不知道在喝了第多少杯後,金靈的大腦一片空白,次日清晨醒來的時候,眾仙看她的目光都頗為覆雜。

龜靈聖母笑呵呵地來找她,道:“師姐醒了?還記得昨晚發生的事情嗎?”

金靈冷著臉,故作平靜,道:“不記得。”

鬼才不記得昨天晚上發生了什麽事情,只不過太過羞恥,她不願再提及罷了。

自此之後,金靈甚少飲酒。

辛辣的酒水流入肺腑,金靈的視線變得有些模糊,眼前的楊戩像是站立不穩一般,仿佛還有著重影。

金靈穩了穩心神,閉眼再睜開,織女在把雲層編織成各色好看的圖案,絢麗的如鮮花著錦一般。

楊戩扶著她胳膊,眉頭微皺,道:“師父,你醉了。”

他是真不知道金靈的酒量這麽差,如果知道的話,他根本就不會接趙公明給他遞的這壺酒。

剛才在酒席上,趙公明手肘撞了他一下,隨手遞給他一壺酒,道:“師侄,你妹子的喜酒,你不讓你師父沾沾喜氣?”

楊戩這才接了酒,來找金靈。

哪曾想,一杯酒下肚,金靈便站不住了。

醉酒之後的金靈聲音不覆原來的清洌,有點軟,也有點甜,單薄的身體倚在他懷裏,像只吃飽喝足的貓兒一般,水汪汪的眼睛看著他,仿佛浸滿了星光。

金靈道:“楊...戩~”

最後一個戩字,語調微微上揚,仿佛在用羽毛掃在他心口一樣,莫名的癢。

“恩。”

楊戩輕輕嗯了一聲,道:“師父,我在。”

就像在很久很久以前,他與金靈心脈相連時,聽到金靈微亂的心跳時,一遍又一遍地告訴她:“師父,我在。”

我會一直陪著你的。

隨手把酒壺放在一邊的桌子上,楊戩輕輕把金靈圈在懷裏,金靈微擡著頭,沖他眨了眨眼睛。

金靈的睫毛很長,像是小扇子一般,楊戩的心跳狂亂不止。

金靈軟著聲音道:“我...我帶去看好東西!”

她一邊說,一邊掙脫著他的懷抱,楊戩松了她,一只手牽著她,一手放在她面前環著,防止她腳步不穩摔了。

“師父,慢點走。”

金靈眼睛彎彎,道:“那麽好的東西,怎麽能慢點走呢?”

醉了酒之後,金靈的笑比往常多了許多。

其實在封神後,金靈便不再是往日拒人於千裏之外的冰冷模樣了,偶爾眼底也會有極淡極淡的笑意。

但醉了酒之後的金靈,是眉眼彎彎的,清澈的眼底滿是笑意,一點霧霾也無,驀然間,楊戩有些明白了元始天尊對她所做的那些事。

人間詩詞裏講的那句曾經滄海難為水,除卻巫山不是雲也不過如此吧。

這樣美好而又燦爛的笑臉,無論是誰,都會想把她守在身邊的。

金靈拉著楊戩一路來到書房。

書房裏立著幾張極大的書架,書架上面,整齊地擺著趙公明送來的人間話本。

金靈腳步不穩地走到一個書架下面,踮起腳尖,想要把上面的話本拿下來。

金靈的個子在女仙中屬於頗為高挑的,但書架太大,她踮起腳尖也夠不到。

往日像這種情況,她都是驅動法力拿下來的,今日醉了酒,腦袋裏暈乎乎的,便想不起來用法力了。

楊戩拿下書,輕輕放在金靈手裏。

不知道是不是喝了酒的緣故,指尖相錯間,他感覺到了金靈原本冰涼的指頭,變得有些溫熱起來。

金靈拿著書,腳步一個不穩,便向一邊歪去。

楊戩眼疾手快,長手一伸,把她攬在自己懷裏,她的臉頰擦過他的脖頸,癢癢的。

金靈笑了一下,道:“呀,你喝醉了呢。”

楊戩笑了笑,擡手揉揉她柔軟的發,道:“恩,徒兒醉了。”

酒不醉人人自醉。

他自見她的第一眼時,便醉得一發不可收拾。

努力修煉變強,一方面的原因是為了早點把母親救出來,另一方面,是他心中有一個期許。

等他變得足夠強,或許他就能和她並肩而立,而不是永遠跟在她身後,看到的只是她的背影。

金靈笑著,倚在他胸口處,翻開了拿在手裏的書。

楊戩低頭看著金靈的側臉。

金靈白嫩的手指指著書上的圖畫,笑道:“你看,是不是好東西呢?”

楊戩順著她的話道:“恩,好——”

待看到書裏的內容時,楊戩的聲音停住了,渾身的血液仿佛都凝固了。

外界喧鬧的恭賀聲,清風吹動枝葉的沙沙聲,以及金靈手指在書上摩挲時的細碎聲音,一瞬間,好像都停止了。

楊戩閉了閉眼,按著金靈的手,合上了書,輕聲道:“師父,我們換一本書看罷。”

如果他知道趙公明送來的書裏的內容是這樣的話,他是絕對不會要的,更不會把書放在這麽明顯的位置,讓金靈隨手翻到,手指著畫面讓他去看。

金靈眉間輕蹙,軟軟的聲音有著不可置疑的味道,道:“這個就很好。”

“就看這個。”

楊戩的臉一下子便黑了。

金靈醉了,不知道自己在做什麽,但是他沒醉,他的意識比任何時候都要清醒。

他的心臟快要跳出胸腔,他從來沒有像現在這般緊張過。

以至於手心都冒出了汗,濕嗒嗒地握在手裏,難受極了,而金靈略微偏涼的體溫,仿佛在無聲地吸引著他。

彩錦滿天,屋裏的光線便的明明暗暗,昏黃一片。

書裏的畫面在腦海裏揮之不去,男子與女子的身體交纏在一起,繾綣而又纏.綿。

女子柔軟的身段,男子硬朗的胸膛,仿佛一點就著般。

楊戩的聲音啞了啞,道:“師父,你醉了。”

“我沒醉。”

金靈的聲音軟軟的,似乎在撒著嬌,眼睛亮亮的,擡頭看著他時,仿佛是浸了水的星光。

“楊戩。”

她微微擡著下巴,輕輕道,像是睡足了的貓兒一般,愜意地用藏著指甲的小爪子一下一下撓著他的心頭,爪子上的肉墊軟軟的。

她白嫩而又纖細的手指一頁一頁無意識地翻著書本。

空氣仿佛陷入了凝滯,書裏的畫面是最好的引火劑。

楊戩的眸色深了深,擡手捉住她柔軟的手指,道:“師父,你知道你在做什麽嗎?”

金靈歪著頭,笑眼彎彎,道:“知道啊。”

說完話,她擡頭,輕輕啄著楊戩的下巴。

楊戩瞳孔驟然收縮,金靈眼睛眨了眨,似秋水一般柔情。

屋裏的空氣仿佛還在不算升高,楊戩深呼吸一口氣,把她橫抱在懷中。

她手裏仍抓著那本書,像是抓到了寶藏一般,獻寶似的舉在楊戩眼前。

一晃一晃的畫面讓楊戩的呼吸越來越急促,懷裏的人淡淡的體溫,若有若無的清香,交纏在一起,讓人無端地身體開始發燙起來。

轉過燭臺,繞過屏風,楊戩把金靈平放在床上。

大紅色如織錦一般的彩霞透過窗臺,照在床榻上,將床上所有的東西染成了鮮艷的大紅色。

楊戩的手指拂過金靈的發,眸色如古井一般幽深,深呼吸一口氣,他坐起了身,背過臉,對金靈道:“師父醉了,早些休息吧。”

說罷,頭也不回地走出了房間。

天庭自建立以來的第一宗事,今夜註定是不平靜的一.夜。

喧鬧聲,祝賀聲,吆五喝六的敬酒聲,交錯在一起,鉤織著這個大喜的日子。

楊戩回到自己院子,默念了一個決,冷水從頭而降,瞬間澆在他的身上。

閉上眼,若有若無的心思好像淡了一些,手往虛空一抓,拿起三尖兩刃刀開始耍起來。

酒醒之後人會有醉酒時的意識嗎?

師父還會記得嗎?

明天要怎麽面對師父?

楊戩心裏亂成一團,隔壁院裏突然響起截教弟子起哄的聲音:“親一個!”

楊戩微怔,紛紛擾擾的情緒湧上心頭。

他在掙紮猶豫個什麽?!

師父不是早就答應了他的表白嗎?!

為什麽他把日子過成了還不如封神前的親密?

想了半日,楊戩覺得自己好像一個傻子。

雖說金靈的氣質是偏清冷空靈的那一掛,怎麽看,怎麽與某些親密動作扯不上關系,但他們已經是成年人了,活了上千上萬年的聖人,是彼此的道侶,親親抱抱之類的,大抵是屬於正常範圍內的吧?

楊戩動作停了下來,目光往金靈的院子裏掃了一眼。

說起來頗為心酸,他倆以道侶的名義過了千年,他卻連金靈的床邊都沒挨過,唯一的一次,還是剛才金靈喝醉了,他去送她。

他現在能過去嗎?

師父是他的道侶,他現在過去應該不過分嗎?

楊戩走出了一步,又停下了腳步。

不行,師父現在喝醉了,自己做什麽完全是沒有意識的,他不能趁人之危,那樣太小人了。

楊戩糾結了一晚上,耍了一晚上的三尖兩刃刀。

次日清晨,楊戩從院子裏走出,恰好趙公明從他院子前經過。

趙公明原本已經走過去了,見楊戩出來,又退了幾步,退到楊戩的門口,看傻子一般看著楊戩,瞪圓了眼睛,道:“你在這睡?”

“昨夜的酒你沒給師姐喝???”

楊戩淡淡道:“師父不勝酒力,我把她安置好便回來了。”

趙公明張目結舌,半晌沒說出話來。

清風拂過,織女們結伴而行,編織著今日的雲朵的顏色。

趙公明痛心疾首地看著楊戩,恨鐵不成鋼道:“孺子不可教也!”

說罷衣袖一甩,差點甩到楊戩臉上,搖搖晃晃地走了。

楊戩看了一眼他遠去的背影,走過去隔壁院子找金靈。

通過徹夜的思想鬥爭,楊戩覺得自己很有必要和金靈談談。

當然,這個談談,是建立在金靈清醒的基礎上的。

楊戩叩門,道:“師父。”

“進來。”

金靈的聲音恢覆了往常的清冷。

楊戩走了進去,桌上隨意地擺著金靈昨夜帶回來的書。

金靈坐在桌子的對面,一臉平靜地被書往旁邊推了推,眼底一點波瀾也無。

“何事?”

昨夜的金靈和此時的金靈差距太大,楊戩揉了揉眉心,覺得他倆頂著道侶的名義過成現在,原因不應該只有一個。

金靈這冰冷疏離的態度,完全讓人沒法跟她做什麽親密動作。

楊戩掙紮猶豫的當口,金靈抿了一口茶,眸色淡然,聲線平靜:“徒弟,你是不是想說,我們是否該發生些什麽?”

楊戩手上一抖,臉砸在了桌上。

作者有話要說:

金靈:我活了上萬年

你那點小心思還能瞞得住我?

說好的超級甜的番外!

是不是好甜!!!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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