凡煙小說

第132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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墨雲書離開意家領域時,神情已經完全恢覆如常,動作也是從容,卻沒有按照之前想的那樣,先滅了意家餘黨,再依照事先推演的方位去尋找墨恒。而是哪裏都沒去,直接橫渡虛空,沿著來路返回。

走出幽冥地域的入口,回到那座被他用無數符箓重重禁制著的毒山腹內。

看著本應有著石鐘乳、聖藥草叢、三魂寶印的地方,在蒼盾被不知名的敵人救走,這裏又被他揮掌打爛半邊後,入目只剩下狼藉不堪的殘痕,墨雲書的悶怒猛地再次洶湧起來,胸中更增抑郁。

臉色一沈,剛要走出,突然腦中劃過一道雷光,想起某個可能,他整個人剎那間僵住!

墨雲書一瞬間連呼吸都忘了,威嚴的面龐煞白到極點,也心悸到極點,心中幾乎一字一頓的想著:“恒兒,不要是你。”

如果那個壞他氣運,奪他至寶的人真的是他摯愛的兒子,他怕自己會忍不住將他的恒兒一點一點狠狠的碾碎再一口一口用力的吃下去,真真正正的喝血吃肉嚼骨的吃進肚子裏!

墨雲書面容青白,黑眸中的情緒卻像是惡鬼瘋魔的狂舞。

他盯住這裏的殘痕,嘴唇動了一下,繼而又緊抿成剛硬的線條,寬厚的胸膛遲遲沒有起伏一下。過了半晌,無數念頭、無數法訣都在他心中流轉,他道心清靜,理智的將前前後後全都思量掐算了個遍,確信不可能真是墨恒,才恢覆了平穩的呼吸。

即便墨恒知道了些什麽,在某些方面欺瞞了他,也不可能有那麽大的能耐與他做對,更別說找到這個被他用盡全力隱藏了天機、除了他自己誰都不曾知曉的、修補著殺伐至寶的山腹。

不是就好。

墨雲書沈眸漠然,竟有一瞬間的慶幸,猛地揮袖,整個山腹內的碎石都被滅成灰燼,只留被無數符箓陣法禁制著和隱藏著行跡和天機的山壁。

走出之前,他森冷而理智的想,如果真是墨恒,他就算瘋魔一樣發狠,又真的能下得去殺手?也許他獨自一人時憤恨到極點,但是事到臨頭的時候就會不受控制的心軟了。不過,即使他能忍住殺意,他也絕對不可能再容忍墨恒有半點修為。

他會把墨恒徹底廢掉根基,鎖在乾坤玲瓏塔裏,隨時隨地的帶在身邊,任何時候只要想做,就可以肆意的抱住親吻和臨幸。好生生的養著,一百年一千年,用盡法子讓墨恒長生不老,就那麽永遠的禁制在乾坤玲瓏塔中!

……

走出山腹之後,回到墨府之前,墨雲書掐算片刻。

突然對乾坤玲瓏塔中時刻打坐修行的墨一儒道:“太衡山縱橫千萬裏,墨府座在太衡山南山腳多年,我以前便對太衡山有過探察,晉升返虛境界時突然對不明就裏的地方產生玄妙感應。剛才在山腹裏心有靈犀,才勉強算出,太衡山中,距離墨府三十萬裏之北,有一處上古溫玉形成的碧芯寒潭。”

溫玉養魂,年代越久效果越好,上古溫玉對靈體的吸引力堪比血腥對鯊魚的誘惑。而碧芯更是木之極致精髓,乃是補養性命的絕佳聖品!這兩者被墨雲書以一種低沈凝重的語氣說出來,墨一儒在乾坤玲瓏塔裏猛地一驚,繼而卻沒有輕舉妄動,而是半合著眼,順著墨雲書所說的方位推演。

寶物自誨,至寶更是無法用天機推演,但是這樣被道破行藏,就有跡可循了。

無論是上古溫玉,還是碧芯寒潭,都是對靈體有絕妙功效,對修行者的作用就沒那麽神奇。

墨一儒是老牌的強者,只因肉體損毀,不得不修成了靈體,才只剩返虛初階的實力,他對天機的掌控仍是強悍得匪夷所思,僅僅幾個剎那,他就確信墨雲書所說屬實,這才狂喜不盡!

“很好!”墨一儒多的來不及說,只剩下這兩個字,嗖的飛出乾坤玲瓏塔,施展出對他靈體而言相當奢侈的虛空橫渡術,往太衡山中幾十萬裏外的北方而去。

那座寒潭裏有條千年蛟龍,嗜殺,殘虐。墨雲書曾經險些吃了大虧。不過,墨一儒只要能舍得拼命,以重傷為代價的話,那條千年蛟龍也只有引頸就戮的下場。

蛟龍血肉寶材對墨一儒的靈體沒有大用,對墨雲書而言卻是難得的寶物。

目送墨一儒離開,墨雲書眸中幽黑深沈得仿佛什麽情緒都沒有。他僅僅站在那裏,沒有其它舉動,一副形貌卻挺拔英武得顯出一種說不出的沈穩泰然,讓人看到他就覺得他理應值得信任。

又過了片刻,墨雲書才轉身,平靜的橫渡虛空,回到墨府。

回府後,墨雲書做的第一件事就是召來將墨恒從小照顧到大的仆從楊婆婆。

楊婆婆這幾年吃了不少墨恒給她留下的改善體質、補養性命的靈丹,看上去精神頭十足,顯得年輕了十歲不止。但她畢竟還是凡俗,面對返虛境界的墨雲書,簡直如同渺小蜉蝣面對烈烈紅日,勉強沒有出醜,卻依然僵硬著臉,身體惶恐得戰戰兢兢。

“本座要聽恒兒出生之後的所有事情。將你所知道一切,從頭說起。”

墨雲書倚著軟塌,沈眸品茶,看都沒看楊婆婆一眼。

放在幾年前,除了生平大敵和返虛強者,墨雲書心裏從來沒把任何人當一回事。

然而現在,區區幾年時間,墨恒就以孝子的姿態,用最無聲無息也最令他欣賞的氣度,孺慕開朗的陪伴他,侵透他最初那點居高臨下的淡漠和防範,成功的由一個兒子,悄無聲息的轉變成一個能讓他為之情緒起伏,為之心痛爆怒,哪怕到了如今這種心頭發涼的境地,也都無法割舍的情人。

無論是出於情感,還是出於理性,他都必須了解墨恒的生平——不是掐算推演出來的,而是親耳聽聞的墨恒的客觀一生。

“天,天師大人……”

楊婆婆結結巴巴。她可知道墨恒與墨雲書鬧了別扭,抱著虎玄青要離開墨府一年。心裏開始往壞處想。於是,她竭力保持著理智,挑三揀四的拿那些沒用的說出來,就怕說出什麽對墨恒不利的話,妄想把墨雲書糊弄過去。

墨雲書面沈如水,對楊婆婆的小心思洞察秋毫,將玉杯放到幾上,“咯噔”一聲輕響。

楊婆婆驀地兩眼發直,瞳孔失去焦距。

墨雲書閉上眼睛,倚著軟塌,緩緩開口:“恒兒出生時,是……什麽模樣?”

身為父親,卻要問一個奴仆自己最愛的兒子出生時是什麽模樣。以墨雲書的高傲,險些有些問不出口。

楊婆婆立即知無不言、言無不盡的敘述了出來。她面色木然,說話時的各種語氣卻和往常一樣,說不出的詭異,好像她正身在夢中對自家主子說話。

墨雲書就從墨恒出生開始,將墨恒的一舉一動,一言一行,全都仔仔細細的詢問出來。

楊婆婆原本記憶力衰減,墨恒年幼時的許多事情,她都忘了細節。然而此時此刻墨雲書一問,她好像完全不用回想,直接從被塵封的記憶裏照搬出來一樣,一絲不漏,墨雲書聽著墨恒年幼時的趣事,這些事情,無論是三生石中還是現實中,他都沒經歷過的。

他問一句,楊婆婆就回答一堆。

往往他聽完一個回答,都會怔怔的出神片刻,然後沈眸好半晌,才問出下一個問題。

從中午一直問到黃昏時候。

問完了,賜給楊婆婆一粒可以大幅度提升資質、有效延長壽命的靈丹。

楊婆婆雖然不入墨雲書的眼角,但畢竟是照顧墨恒十幾年。墨雲書也知道,多虧了這老奴忠心,將墨恒護得嚴嚴實實的,墨恒才能安安穩穩的活到今天。否則,哪怕他那些所謂的夫人和庶子庶女們不敢明目張膽的害死墨恒,多年來奴仆的落井下石也足以將墨恒折磨得病苦纏身,瘦骨嶙峋。

這奴才有功。墨雲書回神之後淡淡的想著。所以他才賜下一枚世間難覓的聖藥。

楊婆婆木然的吃下,呆木木的行禮,後退,轉身,出門。直到走出天師閣樓,被風一吹,她才一個激靈,剛才的經歷全都回想了起來,讓她剎那間臉色慘白,渾身發抖,張了張口,囁嚅了幾句什麽,轉頭像見鬼了似的回望了天師閣樓一眼,倉皇的往梨花小院中逃去。

墨雲書沒有對楊婆婆搜魂,楊婆婆一介凡俗,承受不住搜魂的霸道。而且,他不想用搜魂的法子去看一介奴仆的旁觀者視角,他只需要以父親的姿態,親耳聽到嚴格客觀的事實。

楊婆婆走後,墨雲書半天都沒動彈。

他冷靜而迅速的想,如果墨恒知道了些前世,那麽墨恒對他,到底是什麽感情?

他雖然以前從未對誰動過真情,在情感方面略有不解,但還是能夠清晰的分清墨恒面對他時,那深沈刻骨、孺慕依戀的情感是真切還是虛假,否則他墨雲書豈是好欺瞞的?但是仔仔細細的回想,將墨恒對他的態度和對虎玄青的態度細細比較,突然好像看到了一點差別,但仍是霧裏看花。

他沈眸掐算,但是事關情感,哪是幾招秘術就能知曉清楚的?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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