顧青詞臉色有點不太好，半晌沒說話，陳珣開始還覺得有意思，現在總算是有點怕了，伸手在她面前晃了晃，彎下身看她：“你還好吧？”

顧青詞半晌擡起頭，表情奇怪：“這件事，為什麽之前不告訴我？”

她的語氣裏面好像還有一點責怪的意思。

陳珣又盯了她一會兒，伸手拍拍她肩膀，決定說實話：“好了，和你開玩笑的。你們副部只是去出差了。”

顧青詞還惦記著之前陳珣在電話裏面講的話，急聲問道：“去多久？”

“去多久呢……”陳珣壞心思全部湧了上來，故意拖長了聲音慢慢說著，眼見著顧青詞臉色越來越黑，這才大笑起來，在她面前豎起一根手指，“一個月而已，別那麽緊張。”

顧清瑯要出差一個月。

但是顧青詞什麽都不知道。

在陳珣那裏拿到了申請許可之後，她就頂著大太陽開始往要去的地方出發了。她走路匆匆忙忙，腳步帶風，渾身散發出一股生人勿近的氣場，任誰都能看出來這姑娘現在是心情不好。

只是顧青詞自己都不知道自己為什麽心情不好。

下午要會見的是岳蓓的父親。

她轉車過去差不多已經快要下午三點鐘了，顧青詞總有些心神不寧的樣子，她很少會把別的情緒帶到工作裏面來，但是這是第一次讓她忍不住就把其他心情帶進了工作裏面。

岳蓓的母親最近並不在臨海市，所以顧青詞沒有機會見到那位老人，至於岳蓓的父親，現在已經等在了屋裏。

顧青詞敲過門之後，那位年邁的老人家就立刻開了門。大概是因為他們的到來回憶起了一些不好的東西，所以岳父臉上面色並沒有太好。

顧青詞稍微打量了一下他們的房子，便在對方面前坐了下來。

看得出來，老兩口現在的生活並沒有那麽好，甚至於說是有點清貧，房間裏面還用著兩千年出頭的時候常見的大屁股電視機，只有一方小小的屏幕。

墻上掛著許多年前的照片。

照片裏面應該是比現在年輕很多很多的老兩口，以及淡淡笑著的岳蓓。少去了現在的PS，還有被網紅臉洗腦的審美觀，岳蓓確實是一個非常漂亮的女孩，不過給人的感覺有些偏成熟。

岳父首先開了口，語氣並沒有那麽歡迎她：“沒想到過了十多年了，你們又突然調查回這個案子了。”

顧青詞微微一笑，目中浮現出愧疚的神色來：“抱歉，這是我們工作需要，如果打擾了您，非常抱歉。”

岳父搖了搖頭，態度還算好，給她倒了一杯茶遞過來：“說吧，你想要知道些什麽。”

這之前他已經接受過很多次辦案人員們不同的詢問了，對於送走黑發人的白發人來說，那時候的記憶是相當慘痛的，所以不管是過去了多少年，都是不可磨滅的記憶，怎麽都忘不掉。

只是岳蓓大學時候的事情，顧青詞基本上已經調查得差不多了，現在要問的卻不是大學時代的事情，更是更以前的事情：“我想知道岳小姐大學以前是什麽樣的女孩子？譬如說初中的時候或者說高中的時候？”

岳父楞了楞：“怎麽，難道和她大學之前的事情還有什麽聯系嗎？”

顧青詞沒有肯定也沒有否定：“抱歉，這只是研究，我們想要盡可能把當年的事情全部弄清楚。”

岳父嘆了口氣，沈默一會兒。

顧青詞又問道：“我聽說岳小姐在高中的時候就已經和何小姐認識了？”

何小姐就是按照裁決書上所說，被岳蓓精心策劃殺死的那位閨蜜小姐。

岳父點了點頭，說起何小姐這個人的時候並沒有露出什麽異常的表情，就好像很平靜地在回憶以前的事情而已，不過隱隱約約的又有些可惜的樣子。

岳父聲音低沈：“她們兩個孩子是高中的時候認識的，那時候她們才剛剛進去高中，說是當的同桌。小何性格比較文靜，不太喜歡說話，我女兒正好相反，我女兒就是個開朗的性格，對誰都很能說，所以那兩個孩子自然而然就成為了朋友。”

顧青詞一直盯著他的眼睛，又問道：“在您看來，何小姐是什麽樣子的人呢？”

岳父微不可察地皺了皺眉：“我剛才說過了，那是個性格比較文靜不喜歡說話的女孩子。”

“也不僅僅是這些吧。”顧青詞循循善誘，“她們兩個關系很好，岳小姐平時應該也會和你們提到很多何小姐的事情，應該還有些別的事情吧，可以的話，我希望您可以全部告訴我。”

岳父看她一眼：“有件事情我想要知道。”

“什麽？”

“您是在懷疑我女兒當時殺掉了小何嗎？”

“當然不。”雖然就現在看來岳蓓殺害何小姐確實是已經有動機了，但是顧青詞又覺得不夠，還想要繼續往裏面挖掘，總覺得繼續挖掘下去的話，搞不好還能挖到什麽意外的東西。顧青詞笑得很虛偽，“怎麽可能呢，我們只是按照流程調查當年的事情而已，並不是懷疑岳小姐的意思。”

岳父這次仔細想了一想，和顧青詞說起來的時候，話就多了很多。

“怎麽說呢，那時候我們家的家境還算不錯，不過小何這個孩子，家庭條件就沒那麽好了。蓓蓓這個孩子心善，偶爾看那個孩子缺個什麽東西的話，還會幫忙張羅一下。”

就和顧青詞之前所說的一樣，岳蓓那個時候確實是什麽都要強於何小姐一些，包括家庭都要強上不少。

所以後面稍微被何小姐超過了，她才會有那麽激烈的反應。

——不過這也只是猜測，只是可能性之一。

她覺得，岳蓓會策劃出一場完美的意外，肯定還不止這個原因。

岳父接著說道：“聽說那孩子的父母離異了，父親回了老家，母親一個人在這邊帶孩子。雖然說是帶孩子，但是幾乎是對孩子不管不顧的，那位母親很是失職，平時就只顧著自己玩得開心。”

“是麽。”

“不過那個孩子倒是個積極向上的，就算是家庭環境並不算多好，那個孩子還是很努力。雖說學習成績什麽的很是一般，但是孩子一直奮發圖強，而且我還聽說她有很多不錯的愛好。”

顧青詞稍微猜測一下，岳父這裏說的這個愛好應該就是指攝影了。

果然，岳父笑了笑，說道：“聽說那孩子喜歡攝影——不過因為家庭的緣故，那孩子連相機都買不起。說起來，後來她用的那個相機也都是蓓蓓買的。”

這倒是顧青詞沒有知道的訊息，不過現在知道了，也覺得挺有意思的。

如果之前她給顧清瑯分析的東西沒有錯的話，那就代表，何小姐用岳蓓送的東西打敗了岳蓓。像是岳蓓那種自尊心極高的女孩子肯定是覺得非常受不了的吧。

推己及人，如果這件事出現在顧青詞和傅景年的身上，顧青詞估計自己也會覺得極受打擊。

她對岳父點了點頭，深谙受害者家屬的情緒是非常重要的，因為他們現在還需要從這些家屬身上獲得非常寶貴的信息，所以在問話的時候，也不能忘記安撫。

顧青詞笑了笑：“岳小姐確實是一個非常善良的女孩子。”

聽到她這麽說，岳父的臉色果然比她剛進來的時候好了很多。

岳父絮絮叨叨地說著：“我聽說那個孩子在攝影上面的天賦挺高，還聽說她拍攝過蓓蓓，不過我倒是沒看過。”說到這裏，他也覺得有點奇怪似的，皺了皺眉，“為什麽蓓蓓不拿來給我們看呢？”

顧青詞在聽他這麽說的時候，就一邊想著，因為自尊心作祟，一開始的驕傲被粉碎之後，這種東西就變成了恥辱，反而變得不像和別人分享起來。

但是顯然，岳父並沒有想到她所想的那一茬，剛剛才緩和一點的神色又一點一點黯淡下來，暫時陷入了一片沈默當中，也不知道過了多久，老人家才緩緩嘆了一口起，顧青詞敏銳地註意到，他眼睛竟然閃了起來。

像是想到了什麽傷感的事情，竟然微微起了一點淚花。

老年人在面前落淚的感受並不好，顧青詞身子一僵，一時也有些不知道如何是好的感覺。好半天，才註意到桌上放著的盒子，趕緊抽了一張紙巾出來，遞給岳父。

老人擦了下眼睛，沒讓眼淚滾下來，聲音有點發抖，哽咽道：“不過也是，那孩子會拿回來給我看那才是奇怪的事情。”

這是什麽意思？

顧青詞直覺地豎起了耳朵，心臟也一瞬間砰砰直跳。

她覺得，搞不好自己又挖掘到了一點東西。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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