凡煙小說

第五十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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她媽被嚇了一大跳:“什麽離婚?”

顧青詞說:“我爸以前大男人主義,愛面子,說話難聽,還好賭。這麽多缺點我都看不下去,你也沒想過和他離婚。”

文秋華聽她說完,彎了彎嘴唇:“你們這些年輕人啊……”

顧青詞看著她,不解。

文秋華一邊走一邊說:“你們現在這些小輩子,是把婚姻當兒戲,看對了眼就不管不顧在一起,過不下去了又分了了事。在我們那時候,婚姻這種事是一輩子的事。”

顧青詞說:“現在不是時代不一樣了麽?”

“時代是不一樣了。”文秋華嘆氣,“世道變化了,老人家的觀念是變不了的。你媽媽我是小門小戶出生的,當年我們這些人,都是把離婚當成恥辱來看的,都是女的不好才會離婚,離了婚的女的就是廢人。”

她倆走出菜市場,拎著包,順著略有泥沙的大橋往回走。

文秋華又說:“再說了,你爸當時是個研究員,科學家,說出去多有臉面。別人都覺得我能嫁給他,是修了幾輩子的福分。”

顧青詞撇了撇嘴,對顧北輝的讚譽不當回事,小聲嘀咕:“金玉其外。”

文秋華難免看她兩眼。

片刻後,她看向下面的江水,像是想到點事,笑起來:“以前我老家那兒經常發洪水,有一年又是澇災,去城裏的橋被沖垮了。那天我和你爸約好見面的,又沒個電話什麽的,橋被沖垮了去不了,就只能幹著急。”

顧青詞也跟她看向下面的江面。

平靜緩慢地流動著。

文秋華接著道:“結果到了晚上,我要睡覺了,就聽你爸在外面學蛤蟆叫,我當時瞧見他,激動得要命。你爸說看見橋沖垮了,不知道什麽時候沖垮的,又沒個我的信兒,他心裏急,幹脆就摸著石頭淌過河了。”

“他就過來見了我一面,就匆匆忙忙走了。我當時可真感動,你爸那時候瘦瘦的,平時不鍛煉,身上沒個二兩肉,又是城裏的孩子,還能淌過河來看我。”她抿嘴笑起來,有些懷念,“後來我跟人打聽,才知道,你爸摸過河的時候,被水沖走了,沖了兩裏路,被下面人打撈起來,也幸好人沒事兒。”

顧青詞從來沒聽過文秋華說這些事,想到顧北輝年輕時候那副慫樣,也忍不住笑了,可眼眶又有點濕。

文秋華收回目光,繼續往前走:“人啊,就是這樣,當時我和你爸相處起來就挺鬧心,吵吵鬧鬧,總合不來,你爸心氣兒高,要面子,人又聰明,吵起架來那一張嘴簡直折磨人。我也想過這樣下去不行,過不了日子,但時就是覺得喜歡,再想想你爸得好,拈巴拈巴,又覺得日子又能湊合過下去。”

顧青詞問她:“那你覺得過得好嗎?”

文秋華沒回答這個問題,嘆了口氣,說:“我這輩子就喜歡過你爸一個人,人嘛,總是對元配有種莫名其妙的執著。憑著那股固執沖動,稀裏糊塗結了婚,想著反正心裏喜歡,說到底都是瑕不掩瑜的,後來真的過日子了,才知道那點兒瑕疵才是最消磨人的。”

顧青詞明白文秋華說的那種心思。

即使是到了這個年代,對於現在社會上的年輕人來說,最難忘記的還是第一次戀愛。初戀走到老,算得上是不少人想要的理想境地。

她媽也有點不甘似的:“都說情人眼裏出西施,他還是西施的時候,那些子缺點你都能察覺出來,感覺不快,更不用說感情逐漸消磨之後了。你們年輕人,不是有個詞說的七年之癢麽,就是這麽個意思。”

顧青詞看著她背影,略有些傴僂:“所以你從沒想過和我爸離婚?”

文秋華好笑:“這都一大把年紀了,還折騰什麽呢,雖然也覺得稀裏糊塗地就過了一輩子,但還能做什麽,湊合湊合過日子唄。”

顧青詞似乎從她身上看到了兩個字,認命。一時也有點黯然。

文秋華等了她幾步,顧青詞走到她身邊之後,她才看過去:“我和老顧兩個人的感情雖然不深厚,但你爸對你是實心眼的。他現在就想著在你面前好好表現一下,你也別和他計較什麽,他要表現,你就給他機會讓他表現就成。”

顧青詞點了點頭,還在想剛才文秋華的話,總有點悶悶不樂的。

她在父母家住了一晚上,第二天回去自己租的房子。文瑜朵前天參加了迎新會,還特別激動,姐妹兩坐在一起的時候,文瑜朵就不停說著迎新會的事情。

末了,和她說:“姐,不得不說,咱們公司優秀的男性資源可真多,你要不要我給你介紹幾個?”想想又說,“算了,你身邊的男性資源優秀多了。”

顧青詞乜她一眼:“怎麽?難道你又有看對眼的?”

文瑜朵眼神動了動,片刻才笑:“沒呢,他們都太年輕了,看起來就像青果子一樣,澀口。我喜歡成熟的有味道的。”

顧青詞挑挑眉,不說話。

根據上面的安排,周一她用不著去開會,直接趕過去見姚夫人就行。

顧青詞平時平時走訪的基本都是和案件沒什麽關系的人,說白了就是熱心群眾,這種走訪上面管不著,不過要見案件相關人員的話,就必須通過上面申請才行。

姚遠的妻子叫安寧。

現在住在城郊綠地園一片,顧青詞要轉好幾趟車才能過去。她七點半出門,路上公交塞了好長時間,後面轉地鐵步行也花費不少工夫,到地方的時候已經不早了。

這一片地方比較遠,以前城市規劃的時候,規劃這一片是別墅區,不過後來不知道怎麽的,規劃又變了,所以現在稱不上是別墅區,但也算是實打實的富人區。

別墅有,小洋樓有,獨戶樓有,公寓樓也不少。

不過這一片就是公寓樓都是頂高級的,幾乎都是躍層,鮮少能見到小於180平的住家。

安寧住在公寓樓裏面。

雖說之前在走訪的時候,就聽不少人說過安寧這人漂亮,不過在看到的時候,顧青詞還是隱隱約約有些吃驚的。

這位夫人現在已經不年輕了,不過歲月還是優待了她不少,她皮膚看起來還很光滑,五官柔美清秀,說是極其美麗,那是不靠譜的,不過五官十分耐看,像是有什麽特殊魅力,讓人忍不住想一直盯著她看。

最後顧青詞總算想到這股魅力來自什麽地方了——氣質。

安寧一舉一動都極有風韻,安靜溫婉,看到的時候就會讓人不自覺平靜下來。這一點倒是和顧清瑯很像,只是又有些不一樣,顧清瑯給人的平靜大多來自於可靠感,安寧給人的平靜大多來自於古韻感。

古色古香,像是古代世家裏面的大家閨秀。

房子的裝修也很有古代的感覺,從玄關開始,赤足走在整齊地木片地板上面,空氣裏面有淡淡的線香味道,房間一隅的袖珍盆景裏面,驚鹿裝滿水轉過來碰撞假山石,時不時發出“咚”的一聲響。

房間裏面幾乎很難看到現代的設備,一張矮幾放在中間,周圍還鋪了幾個蒲團,算是座位。

書架上倒是放著幾張照片,照片裏面的人應該是姚遠和安寧兩人,不過看起來十分年輕。照片邊框微微發黃,想來應該是很多年前的照片了。

顧青詞跟著安寧在座位上坐下來。

她目光還放在墻上,軟聲問道:“您信佛嗎?”

安寧的聲音同樣輕細:“也不算信。”她莞爾,“就是看著的時候覺得心裏舒服。”

屋裏的擺設都是極具禪味。

對著這樣的人,顧青詞原本準備好的東西反倒有些問不出來了,好半天,才想到一件事:“夫人這麽多年一直都是一個人麽?”

安寧楞了楞,笑道:“當然。”

“沒想到再和什麽人一起生活?”

“您這說的哪裏話。”安寧看著她,目中隱隱有些不讚同,半晌,又嘆了一口氣,“現在是不一樣了,以前哪兒有一女可從二夫的說法,這壓根就是……就是、荒誕。”

顧青詞喝了口茶,心裏一時感慨萬分。

安寧看起來和文秋華差不多大小,雖說穿著打扮都漂亮了不少,可是想法比上個年代的文秋華還要保守古舊不少。文秋華將離婚這事視為恥辱,恐怕安寧要把這件事視作攸關人格道德的事情。

顧青詞又覺得有些可悲。

安寧還活在上上個世紀,這種保守是刻進了骨子裏面的,誰也改不了。可是再想想那片兒區三姑六婆對安寧的看法,即使這女的再怎麽保守,再怎麽潔身自好,只要有男的喜歡她,就是女人的不對,就是女人放蕩。

這個世界對女人已然很不公平,偏偏還有女人也苛責為難著女人。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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