高磊正襟危坐,書桌上放著一張全國物理競賽模擬卷子。

慘白色的白熾光晃得卷子有點刺眼，高磊手中的筆有規律的轉著圈，正方向三圈,反方向三圈。

一個小時過去了，卷子還幹幹凈凈的,一筆痕跡都沒有。

不是因為太難了,而是高磊沒有心情。

他起身來到窗前，拉開絲絨窗簾,瞄了一眼墻外的小巷,昏黃路燈下，空蕩蕩的什麽也沒有。

他掏出兜裏的手機,看了一眼是否有消息進來，每隔十分鐘，他就要如此操作一番。

還是沒有。

沒有消息,就是好消息。

今天晚上，是豆豆的畢業舞會。

張清源一個小時前才把豆豆接走。

高尚說什麽都要跟著張爸爸的車後面，一起去了學校。

估計,他現在還在車裏等著。

即便如此，高磊的心裏還是不安寧。

他找了蘇柚，用一個當紅鮮肉的演唱會高級vip門票做報酬，在豆豆那一屆畢業班裏，劃拉來一個眼線。

他緩緩呼出一口氣，將臺燈關了，卷子收到了書架上。

突然,手機屏幕亮了。

果然是蘇柚。

進來一段長達56秒的語音消息。

他猶豫著想點開語音，又擔心被春姨聽到，拿起手機貼在耳朵上。

“那丫頭剛才跟我說哈,豆豆本來跟小男朋友玩的挺好，吃吃點心，說說笑笑的。後來呢，小男朋友跟豆豆說了啥，倆人就從大廳走了，挺著急那樣兒。這丫頭腿短，又怕黑，楞是給跟丟了，說是到了走廊盡頭就找不到人影了。哎，你也別心急，你爸在外面守著呢，那臭小子敢幹嘛啊？再說了，他們小，懂個屁。”

高磊倒抽了一口冷氣，平日裏那些個青少年犯罪的新聞不停地往腦袋裏鉆。

就是因為小，什麽都不懂，才可怕。

他拿起手機，壓低聲音給蘇柚回了一條語音信息。

“我一會兒親自過去找找，把那女孩的聯系方式給我，保持聯系。”

他將房門打開一條縫隙，向外看了一眼。

聽聲音，春姨應該是帶著老幺在樓下看動畫片呢。

他放輕了腳步，快速地下了樓，沒打招呼就溜出了門，打了個車，直奔學校。

畢竟現在啥事都沒發生，他不能驚動了家長，親自去查看情況最好。

高磊剛下了出租車，就看見小眼線在校門口等著他。

女孩子只對追的idol感興趣，所以，畢業舞會早早就拋棄了舞伴。

高磊簡單跟女孩溝通了幾句，就讓她先離開了。

他先去了舞會大廳，蘇柚正帶著幾個人在找，基本確定沒有他們的蹤影。

高磊從女孩跟丟了的大廳走廊，將每一個洗手間和儲物間都找了個遍，沒有人。

豆豆和男友的手機都沒人接電話，高磊有點急了。

他從舞會大廳出來，盡量趕走腦海裏那些嚇人的念頭，讓自己冷靜下來。

突然，大廳左手邊的一個教學樓，一個教室居然開了燈，只開了幾秒鐘，又關了。

這個時間段了，初中部已經放了假，小學部根本沒有晚自習。

那個教室的位置，仿佛就是豆豆他們班級，

他心裏一動，拔腿就沖著那個方向跑去。

高磊一邊跑一邊回憶著腦海裏那個亮燈教室的具體位置。

他進了電梯按了8樓，一出電梯就沖著左手邊第三個教室跑去。

走到門口，高磊屏住呼吸，並沒有貿然闖進去，站在門外聽了一會兒。

“清源，這樣不行的！”

“沒關系，誰讓我是你男朋友呢。”

可不就是，豆豆和張清源的聲音。

男朋友，你個毛線！

高磊心中暴怒，一腳踹開了門。

借著皎潔的月光和校園裏明晃晃的路燈，高磊把教室內的情形看的清清楚楚。兩個課桌拼成了一個稍微顯得狹窄的床，豆豆捂著肚子，側臥在上面，表情很痛苦，兩鬢的碎發都被汗水浸透了。

也許是這個姿勢的問題，她長裙微微卷曲在膝蓋上面，一雙又長又白的腿露了出來。

張清源已經脫了西服外套，正在扯著領帶向豆豆走去，褲子還是完完整整的在身上。

倆孩子被門口巨響嚇傻了，都呆呆地看著氣喘籲籲闖進來的人。

“哥！”

女孩兒的驚呼顯得嬌弱又委屈，好似看見了救星，幾乎要哭出來了。

高磊克制著想揍人的沖動，先大步走到豆豆跟前，一把將她打橫報了起來。

“哥，我好疼啊。”

豆豆摟住高磊的脖頸，稽首依靠在他懷裏，虛弱不堪。

高磊突然覺得手下有些濡濕黏膩，他心裏一驚，展開手心認真看了一眼。

一抹血痕幾乎讓他睚眥欲裂！

“你是不是活膩歪了？”

高磊的聲音仿佛是從地獄中傳出來的，聽的張清源脊背發涼。

不用懷疑，要不是豆豆在懷裏，他肯定會沖過來揍死自己！

豆豆早就疼昏了頭，根本沒反應過來高磊誤會了。

張清源此刻被高磊殺人一般的目光嚇得說不清楚話了。

“磊，磊哥，我不是，我沒有，豆豆她，她，她……”

他又是急又是羞，一時沒法子把真相說清楚。

“你等著，就算法院判不了你，我也饒不了你！”

聽到這裏，豆豆一臉懵懂地擡起頭看著哥哥。

“法院，這跟法院有什麽關系？”

她轉頭跟張清源說。

“你快去幫我買吧，這回我哥哥來了，有人陪我了，我不怕了。”

張清源聽了小女友的吩咐，如蒙特赦，轉身旋風一般的跑了。

高磊這回糊塗了，他疑惑地問道:

“買什麽？”

“女孩子用的那種東西啊。就是……”

就算是從小一起長大的哥哥，就算是外向活潑的豆豆，這種女孩子的私隱之事，她還是說不出口。

高磊突然福至心靈，他試探著緩和了語氣，問把臉重新埋在他懷裏的豆豆。

“你是，初潮了？”

高磊倒是問的大方又準確。

他見豆豆點了點頭，才徹底放下心來。

鬧了個大烏龍！

原來，豆豆身邊的閨蜜們都在陸陸續續“長大成人“。

豆豆期待了一年的初潮，遲遲不來，她沮喪之下放松了警惕。

誰承想，居然在畢業舞會突如其來。

雪白的紗裙被染紅了，她的肚子又痛，根本沒法走。

張清源才十二歲，哪能抱得動同歲的豆豆，只好攙著她來了最近的教學樓。

給她用桌子拼了一個床，用水瓶給她接了一杯熱水暖著小腹。

剛才高磊看見的燈光閃爍，就是張清源想打開燈幫豆豆清理一下，但是她太害羞了，吩咐他關了燈。

豆豆不敢自己一個人待在教室裏，張清源沒法給她買衛生用品，打算用領帶折起來應急。

豆豆不好意思，所以才一直拒絕，讓門外的高磊聽誤會了。

一會兒功夫，張清源帶著一個塑料袋回來了，裏面有紙巾，濕巾和衛生用品。

高磊和張清源一起出了教室，留給豆豆空間讓她收拾和清潔。

兩個半大的男孩子，靠在門的兩側，誰都不說話。

“抱歉，剛才誤會你了。”

高磊先開了口，他畢竟是哥哥，人家還照顧了自己妹妹。

“沒關系，那種情況下，會誤會也挺正常的。”

張清源將領帶收緊，整理了一下襯衫，豆豆不舒服，他也跟著著急，忙活出了一身薄汗。

“你有過想法嗎？”

高磊的聲音冷冷清清的，讓張清源聽著就有點發抖。

“沒有。”

男生們之間一點就透，沒有溝通障礙。

“你們還太小。”

“那多大可以？”

張清源忍不住用挑釁的語氣問道。

“多大都不可以。”

冷了好一會兒場，高磊繼續說:

“成年以後，等你確定能負責，再說。”

張清源還想再說什麽，豆豆推門出來了。

高磊聲音瞬間溫柔下來。

“還疼嗎？”

豆豆回答:“好多了，喝了點熱水。”

她腰上圍著張清源的西服外套，將裙子上的血漬掩蓋。

三個人一起並排向門口走去，豆豆一會兒看看左側的哥哥，一會兒看看右側的男朋友。

一路無話。

張清源將豆豆他們一直送到了高尚車上，接他的車也到了。

高尚見高磊在，略微有點驚訝，但是，張清源在，他也就沒多問。

張清源本來想跟豆豆說幾句悄悄話，此時女孩子爸爸和哥哥眼睜睜看著他。

哎，一會兒打電話說吧。

“這是怎麽了？舞會還沒結束呢吧。”

高尚一邊開車，一邊從後視鏡中瞄了一眼，豆豆的臉色不大好。

“豆豆身體不怎麽舒服，我們就先回來了。”

高磊幫著豆豆回答，這事由春姨告訴他更合適。

第二天一早，春曉正打算準備早餐，發現高磊正在樓下浴室用著洗衣機。

“這一大早的，你在洗什麽呢？留給我一起洗就行。”

中考結束，高磊好不容易不用起早了，睡了一個禮拜的懶覺。

“沒什麽，昨晚睡早了，起來也沒什麽事。春姨你還要洗什麽，一會兒我幫你吧。”

高磊一只手拄著洗衣機，另一只手插著兜，眼睛卻沒看向春曉。

她覺得有點古怪，這孩子洗衣服就洗衣服，臉怎麽還紅了。

春曉也不好再問什麽，笑著說不用，就去做早餐了。

她心裏默默琢磨著這事，總不會是，尿床了吧？

當天晚上，春曉就將這件事告訴了高尚。

高尚笑道:“再看見，就別問了，男孩子都要經歷這些階段。”

春曉這才明白過來是怎麽回事，她是女人，養的又是女兒，倒是對男孩子的生長發育不太敏感。

她笑著說:“好在我沒刨根問底，要不然，可真是尷尬死了。”

這種事情，親媽都不好說，別說繼母了。

“有我呢，你操心豆豆就行，倆小子我負責教育。”

高尚在高磊十三歲時候就碰上過一次，還和他談過。

高磊早熟又懂事，讓高尚挺放心的。

此刻，高磊正背靠著墻壁，眼睛盯著著洗衣機裏翻滾的床單，腦海裏卻回想著昨晚的那個夢。

也許，該是他離開的時候了。

對豆豆，對這個家都好。

作者有話要說：  小可愛們，《蜜酒釀酥梨》阮新梨和榮禮將於7月底和大家見面了，歡迎大家專欄預收哦！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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