八、曾經的相遇

因為時間有點晚，肖弘沒有多停留，在王慧芬戀戀不舍的目光中提出告辭。

肖弘一走，王慧芬就拉著宋清歌問了起來。

“這肖醫生長得真的太好看了！做醫生的，腦子應該不笨，長得又高又好看……嘿嘿嘿，看來我侄女婿有戲了啊？”

“大媽媽！人家就是好心送我回家而已，你別想多了！”

“我想沒想多不重要，重要的是明天他會來接你去上班！”王慧芬哼著小曲，那叫一個志得意滿，“哎呦，今年過年家裏就要多個人啰~”

“真的不是你以為的那樣……我們沒戲的……”

“你都已經想過有戲沒戲了，你還好意思說自己沒想法？”王慧芬瞟了侄女一眼，一幅‘我早就看穿你’的得意眼神。

“再說了，他都送你回家，還答應來接你上班，我看他那裏也不是沒意思嘛。你們小朋友臉皮薄，還是得我們長輩幫幫忙啊！”

王慧芬一邊說，一邊拿出手機發微信語音：“欣然啊，我家清歌腳崴了，多虧了你兒子幫忙送回來，改天我請你吃個飯呀~”

發完語音，王慧芬女士還不忘跟宋清歌邀功：“我先幫你把未來婆婆搞定，以後你嫁過去省點力！”

宋清歌看著熱絡地回覆著微信的伯母，一張俏臉滿是問號：我什麽時候說要嫁過去了？！

但是王慧芬女士早已跟手裏對面的李欣然同學嘻嘻哈哈地約起了飯，哪還看得到侄女崩潰的表情？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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肖家別墅。

肖永安剛夜跑結束，一走進客廳就看到自己老婆拿著手機笑得花枝亂顫。

“好的好的，王教授，那咱們就說好了，這個禮拜天見面哦~”李欣然掛了電話，一回頭就看到丈夫滿臉探究的眼神。

“誰啊？聊得這麽開心。”

“我們老年大學的王教授呀，之前跟你說過的，她侄女就是跟兒子相親那個。”李欣然興奮地跑到丈夫跟前，特別神秘地開口，“你知道今天發生了什麽嗎？！”

肖永安默默嘆了口氣，自家老婆幾十年如一日地跟小女孩一樣愛鬧騰，自己寵出來的，也只能配合了。

“難道是兒子跟王教授的侄女成了？”肖永安十分不走心地開口。

“雖然沒答對，但是也差不多了！”

“什麽？！”這下肖永安是真的驚了。自家兒子什麽德行，他比誰都清楚。

興許是因為有一個不太靠譜的媽，所以肖弘自懂事開始就十分獨立。一開始，他也覺得這是好事，男孩子嘛，總是膩膩歪歪算什麽樣子。

可是沒想到兒子這一獨立，就獨立過頭了，身邊男性朋友倒是有一些，女性朋友……那可真是沒怎麽瞧見過。

加上自家老婆最近又在追什麽耽·美·劇，肖永安跟著瞅了一眼，心裏那叫一個忐忑不安。

“你是說，肖弘那小子，跟王教授的侄女談上了？”

“倒也沒談上，但是王教授說今天咱兒子把人家侄女送回家去了。哦，那小姑娘崴了腳，咱兒子還答應明天早上去接小姑娘上班！你說，是不是有戲？！”李欣然十分八卦地對著老公眨眼。

“這小子什麽時候這麽熱心腸了？”肖永安懷疑地挑了挑眉。

“跟你說你也不明白！這男人啊，碰到喜歡的姑娘，才會這麽主動！你當年，不也是想著法子跟我見面嗎？”

被老婆翻了老底，肖永安老臉一紅，假裝去洗澡，逃離了現場。

李欣然哼了一聲，沒興趣搭理這個越老越悶騷的直男老公，興沖沖地給兒子打電話。

“餵，兒子！最近零花錢夠嗎？要不要媽媽多給你打一點啊？！”

肖弘剛回到住處，就接到了親媽的電話。

“媽，我29，不是19！”就算是19歲，他也不會伸手跟老媽要零花錢的。

“嘿嘿嘿，我就是隨口一問嘛！”李欣然本來就是找個理由給兒子打電話，醉翁之意不在酒！

“對啦，你上次去相親，感覺怎麽樣啊？你也快三十了，也該考慮起來了，有合適的女孩子，先處一處嘛。”

肖弘一聽，就知道一定是兩位老太太之間通了氣，想來打探情況了。

若是以往，他大約是厭煩這樣的試探，但是這一次，他卻沒有心生抵觸。

“哦，在接觸。”肖弘淡然地回了一句，眼前不由出現一張清麗的笑顏。

跟記憶中的那張臉相比，她長大了不少，但那雙眸子卻依舊清澈明亮，一如夜空中的繁星。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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六年前，肖弘還在國外讀博。

讀博的日子，本來就枯燥而乏味，尤其是醫學博士，若是內心不強大一點，很容易就陷入莫名的抑郁。

那時候的肖弘在課業之餘，最喜歡的就是到處走。不同的風景，不同的旅人，總是會帶給他不一樣的驚喜。

那一次，是在百老匯的劇院裏。坐在他身邊的，是一個年紀很小的亞洲女孩。

那女孩看著大概也就剛成年的模樣。她目不轉睛地看著舞臺，晶瑩的淚水一滴一滴地順著眼角淌下。

那天，演出的分明是歡快的喜劇，可是她的眼淚卻像是開了閘的自來水，從開場到結束，從未停止過。

肖弘不愛多管閑事，可是在那種場景下，還是默默地遞上了紙巾。

女孩的眼睛哭得通紅，小聲地對他說了一聲“謝謝”，目光卻並未舍得離開舞臺。

從頭到尾，那個女孩就沒有看肖弘一眼。對於一向是矚目焦點的肖弘來說，這樣的體驗，也算是第一回 。

他想，那個舞臺上一定有對她而言十分重要的人。所以她才會如此專心致志，難舍難忘。

演出結束，肖弘和那個小女孩消散在人群裏。那不過是連一聲再見都沒有的一次偶遇，但是肖弘也不知道怎麽的，腦海中從此多了一個亞洲女孩的身影。

她的膚色極白，鼻頭翹挺，雙眼紅彤彤淚朦朦的，卻也不難看出這是一個極其秀氣的姑娘，一頭不長的齊肩發，帶著這個年紀少女獨有的輕靈動人。

大概是因為讀博的生活太過乏味，所以才會對生活中偶遇的每一次意外，都牢記於心。

肖弘給出了這樣的解釋，從此以後便將這段偶遇放進了記憶匣子的深處。

若不是再次相遇，只怕這一段回憶也會被他逐漸淡忘。

幾年後，他再次見到了她，她已經長大，像是含苞待放的曇花綻放出最皎潔的光芒，靈動而耀眼，手拿相機的她，發出自信而奪目的光彩。

這個曾經坐在肖弘身邊流淚的亞洲小女孩，就是宋清歌。

那年，她剛剛結束高考，一個人來到了美國，來到了百老匯，來到了生母畢生所追逐的夢想殿堂，來看一看這個讓母親情願舍棄她這個親生女兒也要堅持留下的藝術宮殿。

她看到了舞臺上閃閃發光的女主角，雖然她的臉上已經爬上了皺紋，可是她的眼睛裏閃耀著星光。

那是她在許多同齡女性身上不曾見過的熠熠光輝。

那一刻，宋清歌似乎就釋然了。她是母親，可也是她自己。她有權利追逐自己的夢想，就像飛鳥最終都會離巢，而她只不過是提前放下了自己的雛鳥，去追尋自己的藍天。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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宋清歌又一次夢到了百老匯。

也不知道是不是因為腳腕受傷，雖然敷了藥，可是依舊折騰到很晚才入睡。

更沒想到，一入夢，她又回到了那個夏天。

那是她高考畢業的暑假，她哀求了好久，伯母終於同意她一個人飛到美國。

她在百老匯的海報上看到了照片裏的那張笑容，她比照片年邁了很多，可是那股蓬勃的生命力，卻是照片中所沒有的。

那是她的母親，是懷胎十月生下她又拋下她的女人。

那是一場無比精彩的演出，現場掌聲和笑聲不斷，可是宋清歌卻已然記不清內容。因為她從頭哭到了尾，不受控制地落淚。

夢中，她又一次失去了控制。

宋清歌醒來的時候，發現枕頭濕了半邊。雖然心裏早已告訴自己，要和過去說再見，可是內心深處，被拋下的那張感覺從未淡忘，她的傷口從未愈合。

“清歌，醒了嗎？”

伯母的聲音從房門外響起，宋清歌連忙應了一聲：“起來啦！”

還好房間不大，宋清歌勉強用單腿完成了洗漱和換衣，瘸著一條腿，扶著墻走出了房門。

“快來吃早飯！”王慧芬在客廳裏招呼著，宋清歌剛一擡頭就楞住了。

這位坐在堂哥位置上，正在吃著油條的大哥，您是哪位啊？

肖弘對著目瞪口呆的宋清歌溫雅一笑，十分熟絡地打招呼：“早上好。”

“好……”宋清歌抽搐著嘴角，有些不太分得清這到底是現實還是夢境。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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