凡煙小說

第30章 化裝舞會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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小說歸還原主,?沒有任何人發現它被其他人讀過的痕跡。

至於它在蘭斯心裏留下了什麽痕跡,就不得而知了。

伴隨著氣候逐漸溫暖,五月節舞會在少年少女們的期待中拉開了序幕。

傍晚,?封閉的會客廳裏,路加審視著戴上面具後和小王子模樣相同的貝洛克,?再次考校了他重要貴族的特征、族徽和姓名。

這幾天貝洛克天天被按頭背誦貴族名單,?每次背誦失敗都要遭受路加譴責的眼神。

他心中自責的同時,也非常欽佩王子殿下絕佳的記憶力。

“記不得就隨機應變吧,?我相信你的能力。”路加最後拍拍他的肩膀,?“記住,只要走出這個房間,?你就是聖國的小王子了。”

“是,殿下。”貝洛克面具後的眸光閃動,“我一定不會辜負您的期望。”

幾乎所有仆人都跟隨“小王子”出了城堡,路加把自己鎖在臥室裏,從窗邊遠遠望著他們離開。

盛裝打扮的阿芙拉只留給他一抹背影,便消失在了馬車裏。

路加的眼睛有些黯然。

……他多想親眼看到妹妹閃閃發光地跳舞啊。

天色漸暗,?城堡中的其他貴族也陸續離開,?這座由冰冷石塊建造而成的軍事堡壘變得非常寒冷,?甚至要靠壁爐取暖。

路加趴在窗邊,?石縫裏的涼意侵入骨肉裏。

此事雖是迫不得已,?卻是他自己決定的。他為之辛苦準備了數日,?現在卻產生了被所有人拋棄的感覺。

有點孤獨。

這時,敲門聲輕輕響起,?不急不緩,溫雅平和。

在這座城堡,知道他藏在臥室裏的只有蘭斯了。

——留下來,?將會替他解決魅魔化的蘭斯。

路加心情低落,久久未應。門外的人也不急,隔一段時間便輕輕敲兩下,耐心地等待。

或許是覺得房間裏太過冷清,過了一會兒,路加還是去開了門,撥開門鎖後立刻倒在床上。

蘭斯只看到了他的背影。

小王子把臉埋在軟枕裏,平時神氣揚揚敲起的金色卷發蔫蔫耷拉著,和它的主人一樣垂頭喪氣。

路加忽然感覺床下陷了一塊。

蘭斯坐在了床頭邊。

路加沒有心情訓斥他大逆不道的行為。

他感覺蘭斯的手似乎擡了起來,緊接著有什麽東西蹭過了他的卷發,動作輕柔得像觸碰一朵雪花。

然後那只手落在了他枕邊。

“殿下,”蘭斯道,“我們一起去五月花舞會吧。”

“你在說什麽鬼話。”路加疲憊道,“我為什麽不能去,你我心知肚明。”

“現在是傍晚,殿下兩次魅魔化發作都在深夜,我們可以在深夜到來前離開。”

“兩次的數據證明不了什麽,風險仍然存在。”路加拖長了嗓音。

蘭斯像是笑了一下。

“最近我一直在研究一種新的聖力,這種聖力產生的祝福既不會傷害到魅魔化的殿下,又能夠遮蓋惡魔的氣息。”他溫聲道,“而在剛才,這個研究成功了。”

路加一怔,耳邊繼續傳來蘭斯的嗓音。

“即便殿下突然魅魔化,我也有信心將您的黑暗氣息全部隱藏起來——即便是教皇冕下與您擦身而過也不會發現。”

路加不由轉過臉來,面上有種驚喜和疑慮混雜的神情。

他察覺到最近蘭斯在頻繁地試驗聖力,所有聖力試驗都是當著他的面進行,他便沒有幹涉。

路加本以為蘭斯是為了增強實力或是其他什麽——而現在蘭斯告訴他,所有的聖力試驗都是為了他。

為了能更好地、更無害地幫路加隱藏身份。

……是真的嗎?

路加眨了一下眼睛。

他一半臉壓在枕頭上,像個嘟起臉的小孩。

蘭斯還是第一次發現,身形纖瘦的殿下臉上還殘有一點點嬰兒肥。

柔軟無害,但蘭斯知道殿下在懷疑他。

“我們還有契約在身,傷害殿下對我沒有任何好處。”他道,“所以殿下可以信任我。”

路加被他提醒了。

也就是說,他可以去參加舞會了?

一點點星光在少年眼中點亮。

他“嘭”地彈起身,隨即發覺自己反應太過激烈,掩飾性地咳嗽了一聲。

“現在趕過去剛好夠時間。”他甩頭問蘭斯,“為什麽不早點告訴我?”

“半個小時以前才試驗成功,我怕提前說出來會讓殿下白開心一場。”蘭斯道。

至於為什麽是半個小時以前……因為他在臥室門外等殿下開門就足足等了半個小時。

路加顯然也想到了這一點,不由有些懊惱。

急著穿衣服時,他才想起:“可是已經有一個小王子在舞會了。”

“那麽就不做小王子。”蘭斯從衣櫥裏取出兩套禮袍,“我們以‘路加’和‘蘭斯’的身份去。”

路加盯著那兩套貴族形制、又能完全泯然於眾人的禮服,驚訝道:“我衣櫃裏什麽時候有了這種平庸的東西?”

蘭斯緊接著又從中取出了一頂淺金色的假發,和兩只面具。

“我三天前藏進來的。”他微笑著道,“這還要感謝阿芙拉小姐,單憑我一個人還無法聯絡到制作假發的工匠。”

“那麽馬和邀請函……”

“奧利弗慷慨地將馬和邀請函借給了我。很普通,沒有任何人能認出。”

路加瞪大了眼睛。

如果說聖力祝福只是順勢而為的巧合,那麽這些需要耗費大量時間和心思才能準備的東西又是什麽?

為了讓他去參加舞會,蘭斯竟然前後忙了這麽多嗎?

沒什麽用處……就只是為了讓他開心。

修長冰涼的手撈起路加的卷發,套進假發套中,再一點點將鬢角掖進去。面具戴上之後,假發偏長的額發垂下半遮住了眼睛,隱約能看到蘭斯的臉。

蘭斯也戴上了面具,他的發色在貴族中很普遍,並不惹眼。

而對於和他朝夕相處的路加來說,卻憑添了一絲捉摸不透的神秘感。

“我們出發吧,殿下。”有些陌生的銀發男子伸手邀請他。

兩人同乘一騎的時候,晚霞正向天邊退散。

路加不敢用小王子帶來的馬,而蘭斯在奇怪的細節上有所疏忽,只借了一匹馬。

於是路加坐在前面,蘭斯在他身後,他們一同牽握著韁繩,有時候會碰到一起。

路加體溫高,觸碰到蘭斯涼絲絲的手時,不免激了一下,一小塊皮膚都發麻。

冰涼,然後像玉器一樣,逐漸被溫暖。

很平常的肢體接觸,路加卻覺得有些不自在。

又不能顯得反應過度或者心虛逃避,只好順著整理衣領的動作挪開手,不再碰韁繩。

……但這樣一來,隨著馬的顛簸,身體又會無法控制地靠在蘭斯懷裏。

嘖。

他的煩躁不安被蘭斯察覺到了。

“殿下?”蘭斯道,“有什麽不妥嗎?”

詢問的時候,他略微向前傾身,距離瞬間變得更近。溫熱的吐息吹在路加耳畔,少年耳廓瞬間染紅了一片。

皮薄肉嫩,紅起來晶瑩剔透,非常好看。

“……你遠一點。”路加小聲道。

“是,殿下。”

“一會兒不要叫我殿下。換個稱呼,不要讓別人認出來。”

身後的人靜了一會兒,溫聲喚道:“路加。”

他們出發得晚,路上空無一人,晚霞和古建築向身後奔騰,整個世界仿佛只有他們兩個。

隨著那聲呼喚輕柔地拂過耳畔,路加的心臟微微一顫。

太溫柔了。像是把他放在心尖上那麽溫柔。

穿越後沒有人喊過他的名字,穿越前別人也只叫他“查理曼先生”,而不是“路加”。

即便他再怎麽鐵石心腸,也不免為這句呼喚而動容。

似乎過了好一會兒,路加才道:“需要治腦子嗎?貴族裏教名是‘路加’的只有我一個。你一喊全露餡了。”

雖然罵他傻,但語氣是軟軟的。

蘭斯眼底露出了明顯的笑意。

“是我疏忽了。”他口中抱歉道。

路加心思微動,沒有再說什麽。

晚鐘敲響的時候,他們趕到了宴會大廳,隨著最後寥寥幾位受邀貴族混進了晚宴。

舞會還未正式開始,長桌上擺滿佳肴,賓客們手中端著葡萄酒,和陌生人交友搭訕。

路加確認了阿芙拉和貝洛克的情況,就找了個安靜的角落,挑選王室禦廚做的甜品吃。

咬了一口,食之無味。

蘭斯徹底把他的口味養刁了。

不過,觀賞各式各樣的甜品還是非常賞心悅目的。

小王子防備陌生人做的食物,所以府裏一直都只有值得信任的瑪吉太太。相比之下,國王的禦廚們花樣就多了許多。

蘭斯也端起一碟蛋糕,用銀刀切了下去。

切了之後他並不急著吃,而是仔細地觀察著蛋糕橫切面。

“在做什麽?”路加壓低嗓音道。

“判斷它用了什麽材料。”蘭斯也像悄悄話一樣低聲說,“偷師,回去給您做改良版。”

萬民崇敬的神王陛下,鄭重其事地做著上不了臺面的小偷小摸。

路加挑眉:“想知道用什麽材料,你挑出來放在嘴裏嘗一嘗就好了啊。”

蘭斯笑著看了他一眼,沒說出自己沒有味覺的事。

他舀起一小塊藍紫色的醬料,遞到路加嘴邊。

“那您可否為我嘗一嘗,這是什麽?”

涉及繪畫、甜品這些路加比較熱衷的話題,路加總是格外好說話。

少年絲毫未覺被餵食有什麽不妥,順著遞到嘴邊的勺子,“啊嗚”一口含了進去。

舌尖掃掉了那些藍紫色的醬料,咬在口中品嘗。

蘭斯能想象到他舌尖卷動著果醬的樣子。

“列伊牧場的奶酪,藍莓醬,一小小部分玫瑰花醬……嗯,你是不是不小心帶了一點巧克力味的蛋糕渣進來?”

路加判斷完畢,卻見蘭斯盯著自己發怔,不由疑道:“蘭斯?餵。”

“您的感覺非常細膩。”蘭斯回過神來,垂下眼睫淡淡道:“如果您能為我多嘗幾份,我想我今天‘偷師’的任務會輕松得多。”

“當然沒問題。”路加唇角得意地勾起來。

……能來五月花舞會實在是太賺了!這次回去又能吃到很多新鮮的樣式。

他心裏的小鳥撲扇著翅膀。

在觥籌交錯的宴會上,兩個人躲在小角落裏,就這麽開啟了投餵的活動。

路加全副身心都在自己的味覺上,而蘭斯全副身心都在路加身上。

忽然蘭斯耳尖微動,捕捉到了不遠處少女們的八卦,八卦內容還是他和路加。

“那對同性情侶,你們看到了嗎?”

“我看看……真的啊。好甜蜜,長發的那個也太寵了,另外一個好乖。”

“我倒沒聽說過圈子裏有這麽一對。”

“或許平時是地下情人,只有在誰也認不出來的化裝舞會上,才能光明正大地一起相處吧?”

少女們紛紛認可了這個猜測。

面具之下,蘭斯眼角的弧度更柔和了些。

要是殿下知道被人用“乖”來形容,恐怕會當場炸毛吧。

管弦樂隊隨著音樂歡快地搖晃著身子,樂章結束時指揮收手,再揮下的時候樂曲風格隨之一換,從活潑變向莊重。

國王和他的重臣來了。

這也意味著,舞會即將正式開始。

路加推開了蘭斯遞來的勺子,將註意力投向人群中心。

舞曲響起,第一對進入舞池的是國王和王後,然後是大王子和他的女伴,第三對是“小王子”和……

——一名從未出現在眾人眼前的金發少女。

“路加殿下的女伴是誰?燦金色頭發,難道是王室血脈?”

“兩個私生子,呵呵。”

“據說那位小姐身懷聖力,你瞧不起她,你有聖力嗎?”

“聽說聖力強度堪比主教。”

“從哪裏聽說的?”

“不知道,不認識。”

路加滿意地聽到了逐漸蔓延的流言。

這些話當然是他故意讓人放出來為阿芙拉造勢的——在這種假面舞會上,流言總是擴散得很快,而且無法追究其源頭。

而且據他獲取的情報,第一首舞曲是宗教舞。

阿芙拉最擅長的舞蹈。

莊重聖潔的舞蹈在她身上綻放出了別樣的美感,她輕靈純潔的舞步讓每一名觀眾都為之矚目。

“她在使用聖力嗎?我怎麽感覺她在釋放聖光。”

“簡直像傳說中的天使一樣。”

甚至有人誇張地表示:

“看了她的舞蹈,我又開始信神跡了……”

讚美聲落入耳畔,路加捧起一塊蛋糕,擋住了自己瘋狂上揚的嘴角。

好像他親手從亂灘上撿起一塊原石,切開之後將晶石精心打磨成珠寶,而這一天珠寶終於向世人釋放出了她本應值得的光輝。

第一支舞結束後,便紛紛有貴族青年向阿芙拉邀舞。

少女剛開始還有些拘謹,很快便融入其中,舞裙如花朵般旋轉盛放。

而原書裏的阿芙拉一直默默無聞,甚至沒有作為貴族小姐參與過一次舞會。

她的命運已經開始轉變了。

“阿芙拉小姐很受歡迎。”蘭斯對路加道,“您是成功的老師和哥哥。”

看著別的青年和阿芙拉跳舞,他絲毫未有嫉妒之意。路加盯了蘭斯一會兒,遺憾地發覺,自己好像不小心把原書中一對準情侶拆成了兄妹。

幾支小步舞曲之後,奢靡華美的樂章響起,這種優雅又帶著幾分挑逗的舞曲向來是路加的最愛。

舞曲一響,他渾身的血液便開始躍動,醉了酒似的想要隨之舞蹈。

但怎麽可能呢?能來舞會就已經很沖動了,下舞池跳舞絕對會鬧出大亂。

為了不顯得像個傻子,路加使勁克制住了自己晃悠的沖動,只用腳尖輕輕打著節拍。

蘭斯註意到了他的小動作。

“我去為您取一些酒。”他提議道。

吃了不少甜食之後,路加確實有些渴了。

酒水在舞池的另一邊的長桌上,他不便多走動,便點了點頭。

他沒想到的是,前腳蘭斯剛離開,後腳就有一股燥熱沖上自己喉間。

——魅魔化的前兆。

蘭斯似乎天生有壓制惡魔的能力,他一離開,之前潛伏著不敢多動的魅魔血脈便開始露出爪牙。

路加壓下一瞬間的慌亂,踮起腳尖在人群中搜尋。

蘭斯……人群裏看不到蘭斯的身影。

忽然有一只手拍在他肩頭。

“先生,有什麽我可以幫助您的嗎?”

那是一個戴面具的男性,聲音很陌生。

路加厭惡地躲開他。

誰料那貴族男子又貼了過來:“要喝酒嗎?反正你的伴侶也不在,不如我們……”

路加摸了摸藏在腰間的匕首,擡腳便走。

不跟著就饒了這不長眼的家夥,如果敢跟上來,找個沒人的地方削掉他的褲腰帶。

……關鍵時候,蘭斯真是一點都不靠譜。

路加有些憤然地想。

他擠過人群向大廳外圍走去,那個貴族男子像是誤會了什麽,也笑著跟了上來。

隨著燥熱感加重,路加的腳步也急快起來。

在靠近陽臺時,忽然有一只手從厚重的窗簾裏伸出,攥住路加的手腕,將他拉了進去。

“?!”

路加大驚,手肘猛地後頂,還未出聲,面具下露出的小半張臉便被捂住了。

嘴上觸感冰涼,還有淺淡的青草氣味。

“噓。”蘭斯在他耳邊道,“有人。”

窗簾外有人影晃動,是在尋找他。

路加在蘭斯指縫間急促地呼吸。

“先生們,”窗簾外的陌生貴族開口詢問,“你們剛才有看到一位淺金發的先生了嗎?那是我的朋友,我們走散了。”

“‘朋友’?”蘭斯在少年耳邊道。

“他胡說。”路加從齒縫間擠出氣音。

他藏在這一處小小的空間裏,幾乎被人摟在懷中,心臟跳動得越來越快。

如果有人掀開窗簾,這場景一定妙極了。

偏偏蘭斯好像完全沒有註意到他們此時的尷尬處境,捂在他臉上的手略微移動,指腹在他頰邊輕滑。

摸、摸、摸。摸什麽摸?

“殿下的臉好燙。”蘭斯的呼吸吹在他耳邊,“生氣了嗎?還是……”魅魔化。

這不是很顯然嗎?當然兩者都有。

路加一腳踩在蘭斯腳尖上。

蘭斯照舊沒有生氣。

然後,路加感覺自己的臉被捧起,向側上方偏移的一個角度,冰涼的唇覆了上來。

窗簾外人來人往,他們在隨時可能被發現的狹小空間裏,接了一個吻。

作者有話要說:  蘭斯:自從用了輔導書,殿下再也不用擔心我的學習!

路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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