凡煙小說

第 34 章節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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了。”拖著一只腳趕往車站大樓。從矮樹叢向上延伸出來的時鐘,指著快到晚上七點四十分了。告知列車即將開走的響鈴回蕩在月臺上,停靠的列車駛離。

我有不好的預感。

我獨自在日光燈閃爍的站內呆立不動。看著時鐘的秒針繞行三圈後,我坐在只有六張椅子當中的一張。

汗水幹了,身體變得冰冷,腦袋一陣陣抽痛。我從書包拿出文庫本,拿到膝上翻閱。我一心一意機械式地讓目光追著文字跑,卻吸收不到當中的含意。然而我不在意,仍然繼續翻頁。

我並不是認為只要這樣繼續等待,月昂同學就會喘著大氣跑來。而是得要花上一些時間,我才能接受自己糟蹋了難得的重逢機會這個事實。

“你沒趕上電車嗎?”

回頭一看,送我到這裏來的男生就站在那裏。我懶得解釋,所以點頭敷衍。

他朝我深深一鞠躬:“對不起,都是我害的。”

我也低頭回禮:“哪裏,本來就不可能趕上。多虧你用腳踏車載我,抵達的時間反而早得多了。謝謝你。”

這個比我高一個頭、散發出一種憂郁氣質的男生,將一罐從自動販賣機買來的熱奶茶遞給我。我說聲謝謝接過來,先暖了暖雙手,然後慢慢喝著。隨著心情鎮定下來,腳踝的疼痛也越來越劇烈,但比起被人惡意造成的傷痛,這根本沒什麽。

我仔細觀察隔了一個座位坐在我旁邊的這個男生。之前我滿腦子只想著赴約而並未註意到,他穿的制服很眼熟,卻又想不起是在哪裏看過。深藍色的制服西裝外套,搭配灰色的領帶。和我在上下學途中看到的幾種制服似乎都不一樣,也不是我以前想考的那間高中的制服。

我花時間找遍記憶的每一個角落。沒錯,大約就在兩年前,我在機緣巧合之下,借用圖書館的計算機搜尋一間高中的制服。這間高中的網站首頁放著一張照片,上面拍到的學生所穿的制服,就和他的制服一樣。

當我想著這個“機緣巧合”時,腦子裏突兀地冒出一個假設。但我立刻駁回了這個假設。哪有可能有這麽巧的事情?哪怕只是一瞬間,我仍然覺得抱持這種可笑期待的自己很沒出息。

他註意到我的視線,眨了眨眼睛,露出“怎麽了嗎?”的表情。我趕緊撇開目光。他納悶地從旁看著我的臉好一會兒,視線很客氣,反而讓我更加緊張。

目送了上行列車離開,又目送了下行列車離開。

我們依然待在車站裏獨處。

“你在等人嗎?”他問。

“不是,不是這麽回事。只是……”

我話說到一半就說不下去了。他在等我說下去,但我既然不小心察覺到“只是”後面要接的話是“你身邊待起來好舒服,讓我不想離開”,也只能閉嘴不說。真是的,我想對初次見面的男生說什麽鬼話啊?遇到有人對我好一點就這樣,太得寸進尺了。

又目送了一班列車離開後,我說:

“那個,很感謝你的關心,可是你不必沒完沒了地陪我耗下去。我並不是因為受傷不能動,只是喜歡待在這裏。”

“我們真合得來,我也只是喜歡待在這裏。”

“……是嗎?”

“今天,發生了一件有點悲傷的事。”他說:“我剛才會不小心撞到你,也是因為滿腦子只想著那件事。雖然我現在因為對你過意不去,沒有心思去想那件事,但等我一離開這裏,只剩自己一人,就得再度面對這種悲傷。我不想這樣,所以沒有離開。”

他打了個呵欠,閉上眼睛。

我的心情放松下來,身體也跟著放松,越來越想睡。

等到我發現坐在身邊的他就是自己崇拜的男生,已經是一陣子以後的事了。

驚人的是,我那“未免太巧的假設”幾乎和真相完全一致。月昂同學似乎是在約好碰面的地方等了三十分鐘,但等不到人,於是打算直接去對方就讀的高中,結果騎腳踏車騎到半路就撞到了我。要不是那個時候我們都往同一個方向閃避,結果撞個正著,也許我們就這麽錯過了彼此。我深深感謝這個偶然。

“我有事情要對你表白。”月昂同學這麽說,而我竟愚昧地誤以為他要示愛,當場方寸大亂。由於我從平常就一直希望他能和我有著相同的心意,所以我一時無法想到有其它的可能性存在。我滿心掙紮地想著:“啊啊,怎麽辦?”月昂同學的心意固然非常令人開心,但我不能接受他的心意。因為他喜歡上的人,和眼前的“蘇禾蘇禾”不是同個人。我本來必須立刻告訴他:“你喜歡上的人不是我,而是我打造出來的虛構人物『日隅蘇禾』。”

但這句話卡在喉嚨發不出來。一想到只要我不作聲,月昂同學就會對我輕聲說出愛的話語,心中的倫理、良心與真心都當場消失無蹤。我狡猾的那一面對我說,等聽完他的表白,再告訴他真相也不遲。何妨先緊緊擁住這短暫的幸福,然後揭曉自己是沒資格讓他愛的“蘇禾蘇禾”,再讓他輕蔑自己就行了。無論是在他表白前還是表白後說出來,都沒有太大的差別。我都過著這樣的人生了,擁有一瞬間的美夢又有什麽關系?“蘇禾,我從高中就一直瞞著你一件事。”

我心想,原來你從那麽早以前就喜歡我了?不由得開心起來,同時也悲傷起來。原來我從那麽早以前就一直在辜負月昂同學嗎?讓他看到一個根本不存在的“日隅蘇禾”的幻影來玩弄他嗎?

我的良心蘇醒過來。“月昂同學,那個,我……”我拿出勇氣開口,但月昂同學搶先一步說道:

“事到如今我也不敢要你原諒我,但我還是非得對你道歉不可。”

道歉?

這個時候,我才總算註意自己誤會大了。

他要表白的不是對我的愛意。

那麽,他到底要表白什麽呢?

到底要為什麽道歉呢?

“信裏的『月昂月昂』,是虛構的人物。”他說:“他是我為了繼續和你當筆友而

創造出來的人物。待在這裏的我,也就是真正的月昂月昂,和信上的他是不同人。”

“這,到底……”我處在半恍惚的狀態下回問:“是怎麽回事?”

“我照順序解釋。”他說。

於是,我知道了真相。

我一直只想著自己的事,聽完月昂同學的表白,因為過度震驚而錯過了表白自己謊言的機會。他和我從同一個時期開始就為了同樣的理由而說著同樣的謊言,我覺得好開心,他的外貌、氣質與說話方式和我的想象完全一致,也讓我好開心,好開心好開心好開心,開心得根本沒有心思揭露自己的秘密。

等我恢覆幾分平常心之後,我聽著自己說出想都沒想到的話。

“這樣啊。所以你一直在騙我啰?”

我也不想想自己,說這是什麽話啊?

“對。”月昂同學承認。

“你真的一個朋友也沒有?”

“沒錯。”他又點了點頭。

“原來如此。”

我說到這裏先頓了頓,把空了的罐裝奶茶拿到嘴邊假裝喝了一口。

“你看不起我也沒關系,”月昂同學說:“我對你做了這麽過分的事,對你說謊長達五年。我今天會來到這裏,是因為我想跟十七歲的蘇禾說說話,哪怕就只有這麽一次也好。我不指望更多,已經心滿意足了。”

我心想,他的確是個騙子,卻是個誠實的騙子。

而我,則是個不誠實的騙子。

“月昂同學。”我喚了他1聲。

“怎麽了?”

“下一個問題,請你千萬不要說謊,老實回答我。你和我見過面後,有什麽樣的感想?”

他嘆了一口氣。

“我不想被你討厭。”

“既然這樣,”我立刻接口:“我就當你的朋友。”

這本來應該是我要懇求他的事,但我卻利用了月昂同學的誠實。

他微微睜大眼睛,然後輕輕露出微笑,以沙啞的聲音說:“謝謝你。”

也許這種謊言是不必要的。只要坦白說出我也一樣沒有朋友,不管在家還是在學校都受人淩虐,也許月昂同學和我就會陷入某種相互依賴的關系,在自暴自棄、不健全而糜爛的關系裏自在地向下沈淪。

‘然而,哪怕只有一次也好,我就是想當個平凡女生和別人相處。我盼望能夠不受到輕蔑或憐憫,不用去管家人或過去,讓別人看看我扮演出來的我。最重要的是,我希望在現實當中,也能嘗試自己透過信件往來而培養出來的幻想,並且是單方面的嘗試。

我利用這個立場做的第一件事,就是增加我們兩個人一起度過的時光。

“我認為月昂同學應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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