凡煙小說

第 19 章節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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是,因為你在場,害我沒能完全放棄‘還有辦法度過難關’的希望。”

“也是啦,事實上也真的度過了難關。”

“……你的手指還好嗎?”

少女以勉強聽得見的聲音這麽問道。也許是我的小指被她的剪刀剪傷,讓她因而覺得多少有些責任。

“沒事,”我笑著回答:“跟你過去受的傷比起來,簡直和擦傷沒兩樣。”

嘴上雖然這麽說‘但坦白說劇痛讓我隨時都有可能會昏倒。我朝差點被男子剪斷的手指仔細一看‘真的幾乎要暈了過去。被剪刀剪得破破爛爛的這個部位,已經成了‘很像手指的某種東西’。

我心想該動身了,便鞭策快要散掉的身體站起。不能一直耗在這裏,差不多得逃跑了。我撿起太陽眼鏡,邊小心不要碰到頭部側面受了傷的部位邊戴好。

我讓膝蓋受傷的少女靠在肩上,扶她走出了公寓。室外光線陰暗,相當寒冷,外頭的空氣就像雪山一樣有種清澈的氣味,和充滿血腥味的房間形成對比。

所幸一路走到停車場,都未遇到任何人。我一邊想著回去以後要沖個熱水澡,包紮完傷口就要好好睡上一覺,一邊從口袋拿出車鑰匙,插進鑰匙孔。但鑰匙插到一半就停住,沒辦法完全插進去。

我立刻猜到原因。我用鑰匙插在男子腳上時插到骨頭,讓鑰匙變了形。就算試著用力硬插,也試著把鑰匙放在輪擋上用力踩踏藉以恢覆形狀,但都沒有效果。

無論是我,還是少女,衣服都沾滿了血,臉上也有醒目的瘀血與擦傷。我的手指到現在都還在滴血,少女的黑色褲襪也被扯得到處脫線。唯一不幸中的大幸,就是錢包和手機都收在外套內側的口袋裏,但我們總不能以這副德行叫出租車。換洗衣物還都放在後車箱裏。

我咒罵幾聲,踹了車子一腳。我用受到疼痛與寒冷侵蝕而像是罩著一層霧氣的腦子思索,最優先的事,就是非得想辦法處理我們這種太醒目的模樣才行。瘀血與傷痕不可能立刻治好,但至少也要想辦法把衣服換掉。不過就算去店裏買衣服,要是看到兩個渾身是血、傷痕累累的人來到店裏,店員肯定會報警。因為衣服的問題害我們沒有辦法買衣服。要去民宅偷晾的衣服嗎?不對,以這副德行走在住宅區的風險太高了……

這時我註意到遠方傳來了音樂。

一種很嚇人,卻又有些滑稽而開朗的曲子。

我想起了烘焙坊老板說過的話。

“會有好幾百個人扮成各種模樣,在站前的商店街列隊□□”

今天有萬聖節的□□。

我伸手到少女的臉上,把小指流出來的血擦到她臉頰上,畫出深紅色的曲線。少女立刻就猜到了我的目的,自己撕破襯衫袖子,用剪刀將襯衫的肩膀部分和裙擺亂剪一通。我也用剪刀在自己的襯衫衣領與牛仔褲上剪出缺口,用力撕開。

我們當場成了兩具活死人。

我們檢查彼此的模樣,完全符合我們的目的。多虧加上了這些多餘的破壞,讓傷痕與血跡看起來只像是廉價的特殊化妝。

模樣沒問題了,那麽關鍵就在於表情。

“你聽好了,遇到別人時,要擺出一種‘我們的模樣好笑得不得了’的表情。”

我說完擠出笑容給她看。

“……像這樣嗎?”

少女揚起嘴角,低調地微笑。

我的反應稍有遲緩,因為我一瞬間產生了錯覺,真心以為她對我笑了。

“嗯,完美。”我說。

我們走在一條通往大馬路的巷子裏,音樂越來越清楚。隨著我們離大馬路越近,喧嘩聲也無止境地增加,音樂大聲得幾乎撼動丹田。到處都可以聽見前導員用擴音器呼喊的聲音,還傳來一種烘焙甜點的氣味。

來到大馬路上,最先映入眼簾的是個臉色蒼白、身高很高的男子。他的嘴角帶有深紅色,和面無血色的臉孔形成鮮明的對比。臉頰痩削、牙齦外露,眼睛埋在全黑的眼窩中,從卷發的縫隙間精光暴露地瞪著我們。

我心想,這個人的扮裝真是精巧。牙齦男看到我們,似乎也有一樣的感想,揚起嘴角朝我們微笑,然後大大張開嘴。用筆在臉頰上畫得十分精細的牙齦與牙齒都跟著扭曲,一眼就看得出這些都是畫出來的。我也對他回以微笑。

我們一口氣就增添了自信,並開始光明正大地走在商店街上。許多人朝我們送來毫不客氣的視線,但都只是對精巧的扮裝表示好奇的眼神。四處傳來感嘆與讚賞的說話聲:“他們好逼真。”那當然了,畢竟這是真正的傷痕、真正的瘀傷,和真正的血。少女拖著受傷的腳,看在他們眼裏也成了演技。

扮裝隊伍在車道上行進。人行道上擠滿了參觀的游客,想要前進幾公尺都得費上一番力氣,所以只能看到□□情形當中的一小部分。這時,我分辨出一個二十人左右的團體,那是個以恐怖片為題材的扮裝集團。有吸血鬼德古拉、開膛手傑克、夜魔人、科學怪人、面具魔傑森、回魂小醜、瘋狂理發師托德、剪刀手愛德華、《鬼店》的雙胞胎……從舊到新的各種怪物齊聚一堂。由於化妝的緣故,我看不出精確的年齡,但這些人應該都只是二十幾或三十幾歲。有的扮裝逼真得幾可亂真,也有些扮裝只讓人覺得是在藐視原作。

路旁以等距離設有看似無窮無盡的南瓜燈,從眼睛和嘴巴洩出蠘燭的光芒。兩棵行道樹之間拉起了仿蜘蛛網樣貌的繩網,垂掛著好幾只巨大的蜘蛛。走在路上的小孩,有一半都拿著橘色的氣球、戴著黑色尖帽、披著披風。

“餵。”

有人往我肩膀上一拍,轉身一看,看到一名用繃帶包住臉的男子站在那裏。

我並未立刻拔腿就跑,因為總覺得這個嗓音不是第一次聽到。

男子掀開繃帶露出臉,是告訴我們萬聖節□□的烘焙坊老板。

“搞什麽,你們也真壞心。既然是來參加就直說嘛。”

老板拍了拍我的肩膀說道。

“你不也是,之前明明也說得好像沒有要參加。”

“也是啦。”他有點不好意思地笑說:“你們已經去過列隊□□了嗎?”

“是啊,你呢?”

“我也是早就出場過了。不過人數實在很誇張啊,我已經被踩到五次腳了。”

“去年也有這麽多人來參觀嗎?”

“不,今年特別多。鎮上的人也嚇了一跳。”

“本來萬聖節不會在中國紮根的說法已成定論了……”我環顧四周後說:“但是看到這種情形,就覺得未必是這樣呢。”

“這個國家的人民就是喜歡在匿名性很強的場合與他人交流啊。符合民族性。”

“請問這附近有二手衣店嗎?”少女插進談話說:“我把裝有換穿衣服的包包忘在列車上了,又不能穿這樣回去,所以想隨便買幾件衣服穿。雖然顏料已經幹掉,可是我還是不想用沾滿顏料的手去碰新衣服,所以最好是有二手衣店。”

“你們可真倒黴。”他一邊動著繃帶,一邊陷入沈思說著:“二手衣店啊?記得在對面那條有著拱廊頂蓋的商店街上,最裏面有一家。”

他指向我們背後。

少女微微向他一鞠躬,用力拉了拉我的袖子。

“你們趕時間嗎?”

“是啊,有朋友在等我們。”我回答。

“這樣啊。我本來還想跟你們多聊聊呢。”

老板伸出包了繃帶的右手,想跟我握手。我想到手上有傷而有所遲疑,但還是用力握了握他的手。緊接著他就連我受傷的小指也一起用力回握,鮮血透進繃帶,但我咬緊牙關擠出笑容。少女也一副心不甘情不願的模樣和他握手。

商店街裏的人潮格外擁擠,我們花了將近十分鐘,才抵達只在幾十公尺外的二手衣店。那是一間每前進一步就會踏得地板咿呀作響、內部也很狹窄的店面。我們迅速挑好衣服丟進購物籃裏,拿到收款機前。這次少女也不再煩惱該怎麽挑選了。

男店員戴了白色面具扮裝,似乎已經很習慣我們這種顧客了,還問說:“可以拍張照片嗎?”我隨便找個理由婉拒,同時拿出錢包,店員就說:“啊,萬聖節有半價折扣。”便更正了價格。看來這種折扣只提供給有扮裝的顧客。

我很想立刻就換上這些衣服,但在這之前必須先洗掉臉上與手腳上的血跡。最好的方法就是用多功能廁所,但走遍商場大樓與小型百貨店,每一間廁所都有人在使用,也許是扮裝者當成更衣室在用吧。

我走累了,一邊想著幹脆去買擦身體用的濕紙巾仔細擦拭好了,一邊擡起頭來一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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