了，你懷疑我是故意的？”

梁光沒有回答。他露出意味深長的笑容，把幾乎只剩濾嘴的香煙丟進空罐，又點燃了另一根煙。他的意思是要我自己認真思考一下。

我仔細揣摩他話語中的含義。我是我絞盡腦汁，也想不出像樣的結論。如果單純是指我有自我毀滅的願望，他不會這麽問。

梁光是想讓我察覺到什麽。

夢總是沒有脈絡，不知不覺那裏已經不再是游戲中心。這次，我站在游樂園的入口。這裏有小賣部、售票處、旋轉木馬和旋轉秋千等娛樂設施，前方還有大型摩天輪、大擺錘與過山車等。周圍充斥著游樂設施的運作聲和人們的尖叫聲，園內的擴音器傳出最近很流行的音樂。

我似乎不是只身來這裏的，身旁有個人用力握著我的左手。半夢半醒的我覺得不可思議，我應該從未和任何人單獨去過游樂園。

眼睛感覺亮的刺眼。睜眼一看，雨已經停了，夜晚的深藍與早晨的橘紅色混雜在地平線附近。

“早上好，殺人犯先生。”少女似乎早就醒了，“能開車嗎？”

朝霞照著她的眼睛，看起來似乎哭腫了。

“應該可以。”我回答道。

看來我對開車的恐懼只是暫時性的。手能緊緊地抓住方向盤，腳也可以穩穩地踩住油門。不過，我還是小心翼翼地將速度控制在每小時四十公裏左右。濕潤的道路在陽光地照耀下閃閃發光。

我有話想對少女說，可是不知道怎麽開口。我剛睡醒，頭腦暈乎乎地，東想西想，就這樣開到了目的地。

“在那邊的公交站停車就好。請讓我下車。”少女說道。

我把車停在停車線內少女打開副駕駛座的車門準備下車，我叫住了她。

“我能幫你做點什麽嗎？只要你吩咐，我願意做任何事。請讓我贖罪。”

少女沒有回答，默默走去人行道，打算離開。我下車追上去，抓住她的肩膀。

“我真的覺得很對不起你，我想贖罪。”

“請你從我的眼前消失，越快越好。”少女說道。

我仍不死心，說道：“我並不是要你原諒我，只是想盡可能讓你放松心情。”

“我為什麽要為了讓你實現自我滿足，而給你加分的機會？說什麽‘想盡可能讓你放松情’，你其實只是想讓自己輕松一點吧。”

我後悔了，剛剛的說法實在不妥。害死自己的兇手說出這種話，誰都會覺得假惺惺。

感覺不管說什麽都只會惹她生氣。看來只能先退一步。

“我知道了。而且你好像想一個人靜一靜，我就先撤吧。”

我拿出記事本，寫下自己的手機號碼，撕下那一頁交給少女。

“要是有什麽事情要吩咐我，就打這個電話。無論何時，我都會馬上趕到。”

“我拒絕。”

少女當場撕碎那張紙。碎紙片隨風吹走，落在滿地的黃色銀杏葉當中，那是昨天的風雨從路邊的樹上吹打下來的。

我又在記事本的一頁寫下手機號碼，塞進少女書包的口袋。結果這張紙再次被撕碎，四散紛飛。我不屈不撓，再度試圖讓她收下寫有手機號碼的紙條。

就這樣重覆了好幾次，少女終於屈服。

“好好好，我收下就是了。請你趕快消失，跟你在一起我就郁悶。”

“謝謝你。不管是深夜還是大清早，不管是多麽小的事情，盡管找我。”

少女頭也不回的快步離開。我決定先回公寓一趟。我回到車上，途中隨便找了一家早餐店吃早餐，小心地開車回到公寓。

仔細想一想，我已經好久沒有在白天外出了。路旁盛開的紅色彼岸花，無數只蜻蜓在空中飛舞，天空比我記憶中的要藍得多。

爭取加分

我本來以為人在這種時候就算想睡也睡不著。然而沖了個熱水澡，換好衣服躺到床上後，眼皮立刻變得沈重，我昏睡了六個小時左右。

醒來之後，沒想到心情並不差，甚至覺得這幾個月每次醒來都會有的沈悶感也消失了。我起身查看手機，並沒有來電，看來少女似乎還不需要我。我再次躺下，仰望看天花板。

昨天發生了那種事，為什麽我的心情卻那麽好？昨晚明明還後悔萬分，如今卻突然轉變，覺得神清氣爽。我聽著水滴從雨水槽一滴滴落下的聲響，茫然思索了一會兒，得出了一個結論——

我多半是擺脫了持續往下掉落的恐懼。在怠惰的日子裏，我感覺自己就像在慢慢腐爛，因而備受折磨。我十分不安，不知道自己究竟會墮落到什麽地步，到底會變得多差勁。然而，昨天的車禍讓我一口氣掉到了最底層。

實際墜落到底之後，我發現從某種角度來看，這片黑暗其實非常宜人。畢竟待在這裏的話，就無需擔心會繼續往下掉。比起不斷墜落的恐懼，摔倒在地的疼痛還比較真實、容易忍受。

我再也沒有東西可以失去了。由於沒有值得一提的期盼，也就不會感到失望。

因此，我渾身輕松，沒有什麽比徹底的達觀更靠譜。

我走到陽臺上抽煙，五米外的電線桿上停著十幾只烏鴉，有幾只在四周飛來飛去，發出刺耳的叫聲。

香煙即將化為灰燼時，隔壁陽臺傳來一道女聲：“晚上好，家裏蹲同學。”

我往左一看，一個女生對我輕輕揮手，她戴著眼鏡，身穿睡衣，留著馬尾辮。

這個女生住在我家隔壁，就讀於藝術大學。我不記得她叫什麽名字，這不是因為我跟她不熟，而是內向的人就是很不擅長記人名。

“晚上好，家裏蹲小姐。你今天起得真早啊。”我回答道。

“給我你嘴上的那個玩意兒。”女大學生說道。

“這個？”

我指了指自己嘴上的香煙。

“嗯，就是那個。”

我從陽臺邊伸出手，把抽到一半的香煙遞了過去。她的陽臺一如既往地擺著許多盆栽，看起來就像一片小森林。擺在左右兩端的折疊梯發揮了花架的作用，正中央放著一張紅色的花園椅。這些草木似乎被照顧得很好，和房間的主人不同，它們生機勃勃。

“你昨天好像一整天都出門了。”她把香煙留在肺裏不吐出來，如此說道，“明明是個家裏蹲。”

“很了不起吧？對了……我正想找你。記得你有訂報紙對吧？”我問道。

“嗯，不過我只看其中一個版面。怎麽了？”

“我想看今天的晨報。”

“這樣啊，那你過來我這邊。我正好覺得差不多該找你了，想和你談夜間散步的事。”女大學生說道。

我繞到門口,走進她的房間。這是我第二次進入她的房間,上次是來陪她喝悶酒。不過，我這輩子還是第一次看到有人住在那麽雜亂的空間裏。

我覺得那個房間並不臟。東西確實經過一定的整理,只是面積和物品數量不般配。她應該是難以斷舍離的人,而我只擺放最基本的家具,兩人正好完全相反。

今天女大學生的房間還是沒整理，不僅如此,東西甚至比以前更多了。她的房間還兼作畫室,所以墻邊的大書架上塞滿了畫集與寫真集等資料，還有大量的唱片。書櫃上則放了紙箱,多得堆到了天花板。一旦發生大地震,後果將慘不忍睹。

另一面墻上則貼著法國電影海報與三年前的日歷，角落裏掛著軟木板,上面用圖釘雜亂地釘著許多藝術照片。房間裏有兩張桌子,其中一張放著一臺體積很大的電腦,桌子前有削到一半的鉛筆與畫筆等繪畫用具。另一張的桌面則很幹凈,只放著一臺木制外殼的唱片機。

我坐在陽臺的椅子上,借著夕陽的光,一字不落地通讀了一遍晨報,可還是找不到與我引發的車禍有關的報道。女大學生從我身旁湊過來看了看報紙,感嘆道:“我好久沒有看報紙了,還是沒什麽意思呢。”

“謝謝你的報紙。”

我把報紙還給她。

“不客氣。找到你要的報道了嗎”“沒有。”

“這樣啊,那真是遺憾。”

“不,正好相反，找不到反而令我放心。請問可不可以也借我看一下電視”

“你的房間連電視都沒有嗎”女大學生目瞪口呆,“不過我也很少看，老實說我覺得用不著。”

她在床下找了找,拿出遙控器，打開電視機。“當地新聞大概從幾點開始”

“應該快播了。你明明是家裏蹲，卻想看新聞,真是奇怪。你開始關心社會了嗎”

“不,我撞了人,所以只想知道這件事有沒有上新聞。”我說道。

她直直盯著我,眨了眨眼睛,問道:“怎麽回事”

“我昨晚開車撞到了一個女生。車速很快,撞死人也在所難免。”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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