訴她真相，我們之前美妙的關系多半會到此結束，另一方面，因為擔心謊言被拆穿而提心吊膽地繼續當筆友，也會讓我十分痛苦。

正好那段時間忙著考試。於是，我決定單方面終止持續了五年的筆友關系，那個決定把我自己都嚇了一跳。

與其被她討厭，倒不如自己先斷絕關系。

收到見面邀請的幾個月後，我又收到了蘇禾寄來的信。此前，我們之間形成了一種默契，收到對方的信件五天就回信。這種潛規則是第一次被打破，她多半是因為沒收到我的回信而感到擔心吧。

然而，我連信封都沒打開過，次月又收到了一封信，但我還是置之不理。其實我的心也很痛，可當時的我只認為別無他法。

就在不在回信的幾個月後，我交到了第一個朋友。所以我覺得，可能是我過度依賴蘇禾，才導致我無法正常交友。

時光飛逝，我漸漸不再檢查信箱。

最終我和蘇禾的關系就這麽結束了……

我再次寫信，還是因為唯一的朋友去世了。

大四的夏天和我一起度過大學時光的——梁光自殺了，所以我不想出門。因此我留級了。不過我並不怎麽在意，總覺得事不關己。

對於他的死，我不怎麽傷心，果然我是一個沒有感情的“冷血動物”吧。

但是他的死也早已出現預兆。

從我認識他的那一天起，他就告訴我他一直想死。他一天煙基本不離嘴，高純度的威士忌當水喝，他喜歡電影，卻只喜歡配角們輕易就死掉的畫面。

因此當我得知梁光自殺的消息時，我甚至覺得這樣挺好的，畢竟他終於擺脫了這個世界。我心裏完全沒有想去拯救他的念頭。梁光肯定也不曾希望我能聽他訴說煩惱，而是想在這個空洞的世界中不經意的消失。

但一切的問題都拋向了我。梁光的離開對我而言是沈重的打擊，他是我的支柱。他比我更怠惰、更自暴自棄、更悲觀，身邊有一個和我一樣欠缺人生目標的人，讓我有種被救贖的感覺。因為只要看著他，我就會覺得：連這種家夥都活在世上了，我也得想辦法活下去才行啊。

這種想法一直支撐著我。

梁光死去，讓我頓時感覺失去了心靈依靠。我心中開始對外界恐懼，只敢在淩晨出門。如果非得外出就會心跳加快，呼吸紊亂，頭暈目眩，嚴重時甚至會出現痙攣或者暈倒。

記得那是一次去超市，早上□□點鐘。我非常緊張，步子邁的十分快，感覺有什麽東西在追著我，這時我回頭一看沒有註意前面，撞到了一個中年婦女，還沒等我道歉，她立刻就拋來了眼神，質問我：“你沒長眼睛啊？”我慌慌張張的一邊鞠躬一邊重覆著對不起，就在我急速的道著歉的時候，突然感覺‘那東西’追上了我，我眼前一黑便暈倒了，之後醒來我就在醫院了。從那以後我變得更加不敢出門。除了買些生活必需品，我就沒出過門了。

我拉上窗簾，待在房間裏，一邊喝酒一邊看他最喜歡的動漫，其他時間都在睡覺。我好懷念和他一起去烏煙瘴氣的游戲廳，不斷地往街機游戲機裏面塞游戲幣；花費一晚上去海邊，卻什麽都沒做就回家；一整天在河邊釣魚卻一條魚都沒釣到。很無聊吧……

不過如今回想起來，或許正是一起度過了無意義的時光，才讓我們的友誼加深。如果我們的關系稍微差一點，他的死就不會讓我感到如此寂寞了。

我心想：為什麽不拉上我一起呢？要是他提出邀請，我多半會和他一起笑著自殺。

不過我想，或許他知道我會毫不猶豫的奉陪，才會一聲不吭的一個人去死吧。

當路面結上了一層霜，樹木染上紅色時，秋天也到了。這是十月底的事情。

我忽然想到我與他的談話。

那應該是七月一個天氣炎熱的下午。我們在悶熱的房間裏一邊喝著冰鎮啤酒，一邊聊天。桌上滿是抽完的煙頭和擺的整整齊齊的空罐子。

這時有一個蚊子落在了梁光的那纖細的不像男人的手臂上，梁光舉起右手準備拍過去，剛拍到，蚊子卻已經飛走了，梁光咒罵了一句。

“對了。”梁光撓著剛被叮咬的包說道，“你應該已經收到有沒有被錄取的通知了吧？”

“既然我什麽都沒提，你應該早就猜到結果了吧。”

“沒通過啊？”

“嗯，沒過。”

“那我就放心了。”梁光跟我一樣，沒有收到任何公司的錄取通知，“順便問一下，你後來有沒有去其他公司面試？”

“沒有，我已經放棄求職了。”

“放棄……啊？這個想法還不錯。我也從今天開始放棄吧。”梁光猶豫著說道。

電視上此刻轉播著高中籃球賽。一群比我們小四五歲的籃球少年，此刻在觀眾的加油聲揮灑著青春的汗水。

“問你一個奇怪的問題。你小時候想當什麽？”

“高中老師啊。我不是講過好幾次了嗎？”

“哦，你確實講過。”

“現在想想，我想當老師,簡直相當於獨臂人想當鋼琴家啊。”

正如他所說，無論怎麽想，梁光都不適合當老師。可是如果問我他適合什麽職業，我也不知該如何作答。要是有人作為反面教材，告誡大家“千萬不能像他這樣”，相信沒有比他更合適的人選。不過可惜的是現在還沒有這種職業。

“其實也不是沒有獨臂鋼琴家。”我說道。

“也是。順便問一下，你以前想當什麽？”

“這個嘛，我什麽都不想當。”

“騙人。”梁光頂了頂我的肩膀說道。“小孩子不都會因為大人的影響產生一種錯覺，以為自己有夢想嗎？”

“可是我真的沒有。”

電視裏傳來歡呼聲，看來比賽有進展了。籃球被高高蓋下，後衛拼命去追，球已經被對方後衛傳到前場，在最後被絕殺了。觀眾席上的觀眾和解說都激動的喊了起來。

“對了，你初中加入了籃球隊，而且還是市內知名的自由人吧？”梁光問道，“我聽初中朋友說過，有個很強的運動員，明明才一年級，卻當上了隊長，真是神了。”

“應該就是指我吧。不知怎的，我的各方面能力都很突出。可我在二年級就離隊了。”

“是受傷了嗎？”

“不是。這件事說來有點奇怪……初二那年夏天，我們在市內比賽中取得了冠軍。那時候我確實成了英雄。這麽說像在往自己臉上貼金，但能贏下比賽，幾乎全是我一個人的功勞。那所中學能贏得比賽都是非常罕見的事，更別提是冠軍了，所以全校師生都來為我們加油打氣，見到我的人無一不稱讚我。”

“從你現在的模樣來看了，完全想象不出來啊。”梁光話裏帶著懷疑。

“也是。”

我苦笑道。他做出這種反應合情合理。我每次回想起那些時候，都會覺得難以置信。

“我在學校裏沒幾個朋友，本來只是一個不起眼的學生，卻變得出名起來，在那段時間成了英雄。那種感覺太棒了。可是，我每當我躺倒床上回想起比賽的過程，突然覺得非常羞恥。”

“羞恥？”

“沒錯，就是羞恥。我覺得自己很可恥，心想這有什麽值得欣喜若狂的？”

“沒什麽好奇怪的吧，在那種情況下，高興也是很正常的。”

“也是啦。”我回答道。梁光說的沒錯。我要是當時沒有高興的話，反倒不正常，因此大可為之高興。可就是有某種東西從意識深處冒出頭，反對我這麽做、我的心情就像因過於膨脹而破裂的氣球一般，一瞬間就萎靡了。

“總之，就從冒出這個念頭的那一刻開始，我就越來越覺得這一切十分可笑。於是，我不想再丟人現眼了。到了二年級要預選賽的時候，我坐著車，結果跑去電影院連續看了四部電影。我還記得因為電影院空調開的太冷，自己一直在那裏發抖。”

梁光捧腹大笑：“你是傻瓜嘛？”

“我是一個大傻瓜。不過，就算時光倒流，再給我一次機會，我應該還是會做出同樣的選擇。比賽當然是以懸殊的差距慘敗，隊員、教練、老師、同學、甚至父母，都勃然大怒，仿佛我犯下滔天大罪似的。他們問我為什麽不去參加比賽，我說我弄錯日期了。這個回答似乎是火上加油。暑假過後，開學第一天，我就被帶到隱蔽的地方圍毆，鼻梁骨折，身上都是淤血。”

“你是自作自受。”梁光說道。

“完全沒錯。”我表示讚同。

電視上的比賽兩隊球員行禮後握手，輸掉的一方一直露出令人作嘔的笑容——想來應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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