凡煙小說

第60章 060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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桌面上的手機“嗡嗡”個不停, 打破了病房內的寂靜,惹得病床上睡著的人被吵得擰了下眉,卞梨立即摁斷電話。

昨晚餘漾突發高燒, 熱汗冷汗交替流出,但因為清禾縣地方小,比較貧苦, 劇組住的地方更加偏了, 開車去醫院將近兩個小時。餘漾蜷在後座上, 沾著薄汗的臉上布滿詭異的紅色, 卞梨心底焦灼、悔恨交織著。

不斷斥責那個沖動行事的自己。

明知對方身著了涼,卻還報覆性地折騰了很多次。

除夕夜,醫院甚至比以往更忙。掛號、排隊, 最後進的還是間吵吵嚷嚷的病房。

也不知道什麽時候被偷拍了一張照片。露出半張蒼白臉龐的餘漾形容憔悴, 仿佛正生著大病, 背景很容易看出是在醫院。有人根據細節甚至辨別出了是在哪家醫院。

網絡上沸沸揚揚。幾種不同的聲音吵在一塊,仿佛一鍋沸騰的水。

上次澄清的效果顯而易見,餘漾近段日子風評好轉不少,至少有人願意仔細辨別捕風捉影的黑料和粉絲澄清了。

——劇組出什麽事了?導演出來吭一聲啊, 給個交代吧!急死我了!

——抱著餘漾的人是誰?有人昨天在機場偶遇了華宣的小卞總,就穿的這件外套。同牌子同樣式,不會是我想的那樣吧?

——啥情況?所以戀情緋聞是真的?

——等一個劇組方的聲明,卑微求個人告訴我餘漾究竟有沒有事吧!

事情發酵飛快, 馬上傳到了卞梨這裏。

金鷗一通電話打在餘漾手機上,剛要訓幾句,聽見是卞梨的聲音金鷗瞬間緘口,老實道會將事情妥善處理,而後出於人類共性, 八卦似的問了句:你們兩人……究竟怎麽了。

卞梨沈默不語,金鷗尬笑一聲,暗示性地說了一句要對餘漾的事好奇,可以來問問她。

卞梨應了“好”。爾後,翻聊天記錄,發現餘漾三點五十八的時候給金鷗發了一條微信:[我是不是很容易讓人沒安全感?]

一點五十八分。剛拍完戲,劇組車子正駛在回去賓館的路上,搖搖晃晃的,差點讓卞梨把胃裏的東西都吐出來。

而那時餘漾正凍得難受,卻還惦記著這茬?

卞梨默然。

已經讓丁寅通知院方,幫忙換了獨立病房。房間裏,餘漾略重的呼吸聲明顯,精密儀器上跳動的數字為本就僵窒的氣氛更註入了一道冰冷。

卞梨自言自語,又像是在對著陷在睡夢中的餘漾如鯁在喉地發問。

還有很多不能和我說的事麽?

看來我還不夠努力,所有才沒有一個能讓你放心倚靠的肩膀……

卞梨怔神,撥開餘漾臉上粘著的亂發,將額頭輕輕抵在了對方的指尖上,未敢放肆用力,生怕觸動紮在纖細青色血管中的針頭。

被靜音的手機再一次震動起來,卞梨渾身一僵,本以為卞興海打電話只是一時興味,可現在看來不是的。

除夕夜,本該是家裏人聚在一塊吃團圓飯的時刻。但今年卞遲在外面,卞梨自然不會回去那個叫人惡心的家裏,即便那一桌子的菜用上了最奢侈的原料和最頂尖的工藝,可她還是吃不下一口。

面對著那幾張臉,她就油然升起一陣惡心欲嘔的感覺。

電話響個不停,卞梨本打算直接關機,卻又想到了什麽,繞去走廊接通。

“有事?”

“現在給我回來。段溫來了——”

“我為什麽要回去?婚約是你們兩方促成,要結婚,你和他去。”卞梨反諷。

“你——”卞興海氣急拍桌,用力喘氣,像下一秒就要呼吸不過來似的。

卞梨聽見電話那頭立即傳來了幾聲矯揉造作的安慰,看樣子像故意說給她聽的。

“水!縛平快端杯水來。”方母撫著卞興海的胸.口,柔聲問道,“您沒事吧?哎呦,我就知道那孩子嘴裏蹦不出幾個好聽的字,段少爺一表人才,我看她才是瞎了眼了。”

“爸,喝水。”

卞興海一下砸了水杯,玻璃在瓷磚地面上碎開的聲音響亮刺耳,嚇得在場的人瞬間啞了聲。靜了一瞬後,又用更造作的語氣安慰。

“您可別氣壞了身子。”

“爸!媽說的對!”方縛平附和。

“我不是讓你滾了!你怎麽還在這!你姓方,就得學會擺正自己的位置,我是老了,但我不是老糊塗!你在背後耍得那點小伎倆我哪裏會不清楚?”卞興海大聲叱罵。

卞梨把手機拿的離耳朵遠了一些,津津有味地聽著電話那頭的戲,還在腦子裏用自己的想象力將那畫面演了一遍。

“爸——”方縛平驚愕又害怕道。

“縛平還年輕,您再給他一個機會吧……”

信號突然被掐斷。

卞梨看了眼手機界面,發現電話竟被對方掛斷了,這還是第一回 ——以往都是她聽不下去先掛了卞興海的。

卞梨在外面站了一會兒,打算等心底起伏的情緒平覆下去後再進去病房。但過了還沒三十秒,一通新電話打了進來。

“卞梨,有些事我睜一只眼閉一只眼無所謂,那是因為你們身上還流著我的一半血液。卞氏的企業至少有一半會分在你和卞遲的頭上。這點我向你保證。”卞興海平靜地道。

“可是你是一個女人,即便你再有能力,你也只是一個女人。稍有點什麽流言蜚語就能把你淹沒。”

“你遲早會把公司拖垮。”

卞梨心底冷笑,卞興海還真是想著方法勸她,可這話委實過於無恥。

“是啊,我只是一個女人。卻比你有太多道德感。”

“我對你背後的產業壓根沒有半分興趣,這輩子,哦不,下輩子,我都不可能和段溫這種爛人在一塊的。”

不待卞興海說話,卞梨繼續把心底早想說的話一股腦兒全吐了出來。

“卞興海,要不是我把方縛平偷稅、吸大-麻、賭球欠大筆債的事實發給你看,你壓根就不會退而求其次考慮我和卞遲,更不會用平等的姿態和我說話。”

“你說那話不覺得很可笑嗎?你什麽時候有把我和卞遲當成過你自己的孩子。”

“怕是把我們當成恥辱更多,見到我們就會懷疑梁矜當年是否給你戴上了一頂綠帽。但你也是膽小鬼,沒敢動鑒定的念頭。”

“卞興海,你殺了人,你誤殺了你自己的妻子。因為誤會。”

卞梨字句鏗鏘,每一下都十分準確地敲擊在了卞興海的痛點上。

他氣得額頭和脖子上都暴起了青筋,那確實是他半輩子的痛。他對梁矜有愛,可嫉妒沖沒了理智,愛更是不堪一擊。冷靜下來後,悔恨便一直折磨著他。卞遲和卞梨的存在更讓他對自我產生懷疑,這是一種莫大的痛苦。

“夠了!卞梨,我有一千種手段可以讓餘漾在娛樂圈混不下去。”

卞興海語氣陰狠,威脅。

卞梨笑:“那你可以試試。我也有一萬種辦法把卞氏是如何起家的、以及卞董事長殺人的‘光輝事跡‘’曝光於大眾眼前。”

“不妨賭一把,看誰動作更快,抑或是,看誰的消息更炸人眼球,誰能毫發無損地退場。我們可以比比,爸。”

最後一聲“爸”叫得卞興海毛骨悚然,無形之中,像有一把刀貼在耳旁,問他為什麽要殺人。

——卞梨和梁矜長得太像了。

那雙眼,看著他的時候,總讓他想到梁矜被他掐住脖子時,猙獰的臉上都是不敢置信的哀求神色。

可他並未手軟。

卞興海哆嗦著掛斷了電話,又一下將它砸向墻壁,玻璃屏幕瞬時四分五裂。

段溫端著笑臉過去,“伯父您消消氣,卞梨也就是一時在氣頭上,過會兒就好了。”

卞興海瞥了段溫一眼,微笑頷首。他其實心裏早把段溫看了個通透。

但耐不住段氏之前提供過幫助,解決他的燃眉之急,即便現在合作無異於與虎謀皮,但婚約已經定下,沒有退路。

反正火坑也不是他跳。

卞梨掛斷電話,心底像是卸下了一塊大石頭,聚在心口久久不散的陰霾退去了許多。

這些話,她早就想說了,對卞興海日積月累的恨讓她覺得叫一聲“爸”都是惡心。

但只要惡心到對方更多,那也夠了。

卞梨回去病房,先去衛生間洗了把臉,才坐回床邊。餘漾已經清醒過來了。

“在跟誰打電話?”聲音帶有些久睡後的粗啞。

卞梨倒了杯溫水遞給對方,而後淡淡回,“卞興海。”

“因為婚約的事情?”餘漾抿了抿略起皮的唇。

卞梨詫異地看了她一眼,旋即撇開目光,回避一般仰頭盯著輸液袋看,“是。”

“卞梨,我……”餘漾欲言又止,“你不要給自己壓力。我不在乎的。”

“不在乎?”卞梨嗤笑,“餘漾我求你多說幾句實話吧,好歹讓我相信你對我的愛和在乎還是有很多的。你給不了我的安全感,我能給你。”

“我都不在乎了,我累了。我也不要猜你什麽了,反正你落我手裏了。我就綁著你,不會讓你跑了。婚約你放心,我能解決。”

餘漾張了張唇,她莫名覺得自己似乎少了很多資格,能夠大膽地去要求應得的東西的一些資格。

是因為對方已經一股腦全塞了過來。

赤忱、熱誠,滿當當的,純粹又熱烈,捧著都會燙手,甚至會有些無從下手的錯覺。

——這是她能、她配得到的麽?

餘漾心口驀地就跳出一種名為自卑的陌生情緒。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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作者有話要說: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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謝謝劉丹三的營養液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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