凡煙小說

第41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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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你這裏……有為我疼過嗎?哪怕只是,偶爾的某一瞬間。”

卞梨的語氣很脆弱,像是漂浮在平靜水面上的氣泡,輕輕一碰就要破裂。

她眼中的希冀和渴望讓餘漾的心猛然狠狠絞痛了起來,眼前的少女已經出落的足夠出色,長相非常出挑,氣質絕佳,隨便往哪一站,都是發光體。

可她在她面前卻這般的卑微,脊骨微微折著,細碎的發絲粘在纖弱白皙的後頸上,像一只小獸把自己最柔軟的腹部展露於主人面前,只是渴求一點點的愛撫。

哪怕這愛撫更多意義上只是敷衍。

餘漾眸光閃了閃,垂下眼睛,很認真、很認真地看著她道:“有的,卞梨。”

“為什麽不對你自己多一些自信……”她貼近卞梨的耳側溫柔呢喃,“現在根本就沒人能抵擋住你的魅力。”

“可是……”

卞梨還想說些什麽,卻低頭笑了。眼前這人慣常愛說些模棱兩可的話,戲弄她,讓她整個人都站在燒紅的鋼絲鎖鏈上忐忑不安地行走著。

可她卻甘之如飴,甚至沈溺在餘漾刻意營造的暧昧之中。

確實,她們只能暧昧。

因為她身上還背負著一份骯臟的婚約,什麽時候摘掉了,再確立關系也不遲。

“可是什麽?”餘漾追問。

卞梨少有這種欲言又止的時刻,以往稍微逗一逗,便什麽話都說了。這未說出的半截話硬是撓得餘漾心癢了。

“可是,我很貪心。一點不夠餵飽我。”卞梨拉過餘漾的手,溫柔的吻著她的指節,邊吻邊含糊道,“我也想見你表現出一副被我迷惑了的樣子。”

少女眼裏的戀慕濃的化不開,而指節上蜿蜒的濕潤感覺燙得餘漾整個人瑟縮了一下。

半晌後,她才聽見自己一聲幾乎不可聞的回答:“嗯……”

現在就是啊,笨蛋……

卞梨替餘漾理好微顯淩亂的鬢發,等情緒平覆下來後,才讓人挽著她的胳膊走了出去。

兩人俱是一襲長裙。卞梨白的芬芳馥郁,像誤入凡俗的仙子,而餘漾則似暗夜中的女王,冷傲妖媚。

餘漾的指節上殘留著一點艷麗的紅色,是卞梨剩下的。她舍不得擦去,便任由那抹突兀嬌艷的紅殘留在上邊。

少女的後背整片肌膚露在外頭,白皙似溫軟的美玉。她的唇邊矜貴地揚著一點弧度,輕輕笑著,正和青年俊才們聊著一些餘漾聽不懂的話。

不斷有眼神落在兩人身上,可卞梨把餘漾的手架的很緊,一點不容許這人退縮。

仿若今天認識她的人就一定要認識餘漾一般。

卞梨優雅把酒杯擱在路過的托盤上,和對面的年輕男子頷首微笑,他是丁寅的助理。丁寅平時把自己位置擺的很高,就連他的助理也是極難碰見的,或者說,很少有人見過他助理的面容。

而他本人也十分神秘,一般不會在大眾面前露臉。

卞梨認出男子是因為他別在西服前的一枚胸針上,圓環的中間是一支橄欖條。丁寅拍的上一部電影叫《春深》,而他本人同時對設計感興趣,親自為《春深》的男主角設計了些特別的配飾,有胸針、懷表,甚至小到一塊手帕。

卞梨朝他遞出一只手,“你好。”腕骨精致,肌膚白皙細嫩,像常年受到溫養的貴族小姐。

男人不卑不亢,握住卞梨的手,一瞬便放開。

“我能見一見丁寅嗎?”卞梨開門見山地問他。

男人似乎也不詫異卞梨怎麽認出他的,只是眼角默默漾出淺淺的笑紋,“跟我來吧。”

他領著兩人上了二樓。卞梨頻繁受到關註,一是因為先前和段溫的爭吵,二是家裏的糾紛,不少人渴望看她笑話,便一直註意著她的動靜。

見到她竟被人領上了不向賓客開放的二樓,人群一陣嘩然。眾人的眼神一直黏在那兩道一黑一白的裙擺上,直至她們繞過旋梯,完全消失後,方才戀戀不舍地收回了註意的目光。

“二樓不是不向我們開放的嗎?她為什麽能上?邀請函裏寫的清清楚楚,破例是要被趕出去的。”

“初來乍到不知輕重,我們就等著看笑話吧——”

兩個濃妝艷抹的女人碰杯,小心藏掖著眼中的怨毒,難得站在了同一條戰線上,此前她們還為段溫大打出手。

段溫一從衛生間出來,兩個人便親親熱熱依附了上去,哄著男人道:“卞梨她去二層了,我們就等著看她笑話吧……”

段溫眉頭蹙著,甩開兩人的手,迷幻的頭腦終於清醒了些,“你們說她——上去了?”

兩個女人對視一眼,既然都點了點頭。

“蠢貨!都是蠢貨!”段溫覺得剛才抽的東西沖上頭了,不然怎麽會聽到這麽離譜的消息!

餘漾指尖輕動了動,磕碰在卞梨的胳膊上,少女另一只手伸過去,握住了女人的四指,側過頭清淺一笑,像是安撫。

餘漾垂下長睫,當初的少女果然已經成長為,能夠保護她的大人了。

她卻不是很開心,總感覺有什麽東西失去了。

是因為,自己再也不能肆無忌憚地逗弄、惹惱對方,享受在這場感情游戲中占得主導地位的滋味嗎?

她一直處在被動之中,好歹遇上了那麽點真情,自以為能牢牢控制在手中,能夠清醒地克制住沖動——餘漾你以前受過的教訓還不夠多嗎,她常常這樣告誡自己。

但卻又出乎意料地深陷在其中。

她能相信這份感情,能相信卞梨嗎?

餘漾不敢嘗試,因為她再輸一回,就什麽也沒了。

已經失去了愛人的能力……再輸一回,她就要失去自己了。

卞梨替餘漾拾好拖在地上的裙擺,自己則很隨意地坐下,任由純白的裙擺鋪散在一塵不染的地上。

男人說了聲“稍等”,便推門離開。

兩個人一起擠著沙發,光裸細膩的小腿肌膚總在無意之中蹭到,卞梨掐著虎口,壓下心底躁動的心思,坐得和餘漾遠了一些。

女人卻攬住她的腰,貼在她耳側低低說了一句:“謝謝。”

她知道卞梨要做什麽了。

不久前,有人給餘漾送來一份劇本,不過是個不入流的小配角。但這對半被雪藏的她而言,無異於天降流星。

而消息還沒傳到外界,只因為劇本是丁寅的。

丁寅只有在正式開拍後才會公布主演名單,賺足觀眾眼球,每次捕風捉影的猜測就能將熱度烘托至高峰。可偏偏大家都願意買他的賬,原因無二,丁寅兩個字就代表著質量。

而微博上雖然傳出了餘漾覆出的傳聞,但並未有人挑明她拍的是丁寅導演的電影——沒人敢惹丁寅,只因為他的人脈遍布大半個娛樂圈,而父親又是導演界大拿,學生後輩都在圈中有著相當的成就。

敢惹丁寅?怕是不想在娛樂圈裏混了。

但卞梨覺得,既然丁寅會給餘漾劇本,那必然是還看好昔日的這顆影壇之星的。

她想貿然試一試,不論結果如何。

一位俊秀的男子攙著一位老先生出現。約莫六十來歲的年紀,背微微佝著,身體不大好的樣子。他穿著一套純黑色的中山裝,但精神矍鑠,正襟坐進沙發裏。

卞梨和餘漾在兩人出現的瞬間就站起了身,可丁思瑞看也不看她們,徑直過去,兩手交疊撐在拐杖頭上,目光沈靜且嚴肅地掃過站著的兩人。

卞梨微微鞠躬,又在丁思瑞的目光示意下,和餘漾端正坐回了沙發上。

丁寅就站在丁思瑞身後,他還有點摸不著頭腦,早就淡圈了的、每日只管煮茶讀書的父親怎麽突然就要開門見客了。

但馬上,丁思瑞說出的句話就將他嚇傻了。

“餘小姐,我認識你的母親。”丁思瑞擰眉看向餘漾,打量了片刻,慢條斯理地道。

在場人皆聽得一臉茫然,而站在他身後的丁寅更是一副被雷劈了的模樣,“爸、爸,你該不會——”

他被束縛在板正的西服框裏,此刻卻像是個瘋頭瘋腦的毛小子。

“小兔崽子!”丁思瑞咳了一聲,“別瞎嚷嚷!”他用拐杖敲了下丁寅,男人立即緘了口。

“餘小姐,您對您的母親還有印象嗎?”他打量了餘漾許久,像是在從她身上找些熟悉的痕跡。

餘漾點點頭。她跟隨她媽姓,自打識事起,就沒見過父親,更沒從旁人嘴中聽過這號人。

她直到上學了都還以為自己是天生沒有父親的,引起了一班學生的恥笑。當晚,餘漾回家,揪著媽媽圍裙問爸爸是什麽?她本來是個放了學就要滿村子撒野的臭小子,今天早早回了家還引起媽媽的奇怪。

餘秋水不搭理她。餘漾便繞在旁邊追問不停,她剃著亂七八糟的短頭發,衣服也很臟,一副沒人管的模樣。餘秋水別過臉,不耐煩,反正不是個人!

餘秋水在那窮地方是出了名的美人——突然某一日就挺著個大肚子被一輛豪車給送回了老家。

那一天,幾乎整個村都聚到了山前看熱鬧。天仙一般的餘秋水竟然回了家?

不過熱鬧僅一日,豪車走得悄無聲息,第二天就見餘秋水脫下了她那條華麗至極的長裙,換上樸素的短卦長褲,和整片黃土融為一體。

餘漾的出生並不受人歡迎,餘秋水的身體一日不比一日,怠於管教她。餘漾就像路別野草一般蠻橫生長著,渾身都帶著刺,天生有股子蠻勁。

壓死餘秋水的最後一根稻草是突如其來的一通陌生電話。餘漾扒在墻角聽了個模糊。

——有人結婚了,還特地給餘秋水發來了請帖。

餘秋水還沒掛下電話就暈了。餘漾沖進去,十三歲的小姑娘硬是把個一七零九十斤的女人抗在了背上,沖到隔壁鄰居家裏求助。

餘秋水。秋日一潭蕭瑟孤寂的寒水。

餘漾垂眸,凝視著自己緊緊絞著的雙手,“記得。”聲音有些顫抖,卞梨將手放在了她的手背上。

丁思瑞嘆了口氣,對著眼前這張熟悉的多了些憐惜,“我是你父親的老師。”

“父親?”餘漾像被人在耳邊狠狠敲了一記銅鑼,眼中茫然、厭惡、憤恨的情緒交織一塊,都是因為這兩字。

“我沒有父親。”餘漾淡聲道。也不管對面坐著的人是誰,很直白道出內心的想法。

“他是我的大徒弟。和你的母親認識於一次電影拍攝。餘秋水是當時電影女主角的舞替。而女主角卻是我大徒弟的未婚妻——”

“挺狗血的。”餘漾點評,她不想知道這些陳年的爛俗故事,或者說是,畏懼知道。

餘秋水的遭遇讓她對男女愛情壓根生不起半點美好的期望。

“我欠了你母親。”丁思瑞將目光從餘漾身上挪開,“我幫我的徒弟做出了錯誤的抉擇。致使他們三個人都活得很痛苦。”

“痛苦?誰痛苦?痛苦的不是只有我母親一人嗎?”餘漾笑了,眼尾的淚珠在燈下散著妖異的光芒。

卞梨並不知道餘漾背後的故事,但從他們對話中大致拼湊出了整個故事。

她忽然就想到,要是當初對餘漾的喜歡再濃烈一些,表現的再勇敢一些,她們是不是就不會錯過兩年了?

這個念頭一冒出,就讓卞梨焦灼得不行,她開始擔心餘漾的心門是不是已經徹底關上了。兩年,足夠把這女人變成一座冰山。

捂得化嗎?

餘漾拉著卞梨站起身,想要離開。縱然她多麽珍稀這一次的拍攝機會,可當對方自以為是的把對母親的虧欠補償到了她的身上,餘漾還是拒絕的。

“等下,”丁寅驀地喊住兩人,“餘小姐,不妨先留個電話。”

他背後坐著的丁思瑞眉眼攏上一層蔭翳,雙目凝視著拐杖,黑色的中山裝讓他像一座沈肅的雕塑。

餘漾木著臉拒絕道:“不用了,謝謝。”

丁寅像條大狗狗似的,蹭到了丁思瑞的腿彎側,仰頭問道:“爸,需要我怎麽做?”

“不能以我的名義出面了。”丁思瑞揣眉思量,又轉了話頭道,“下去吧。宴會要開始了。”

深秋的季節,月明星稀,卞梨被餘漾一路拉著跑,甚至逃出了酒店的後門。

此刻的她們,像極了少年肆意的遲蕾和豐蔻,背離一切,往落日深處狂奔。

寒涼的夜風迎面湧來,而卞梨也不覺得冷,只是執拗地望著女人高挑的背影。卞梨穿著高跟鞋,走路就已經夠別扭和生疏的了,眼下很勉強地跑著,隨時都可能趔趄摔倒。

——她把餘漾壓進了旁邊的草叢裏。

女人緊擁著她,胸.腔劇烈起伏著,眼尾勾出昳麗的紅色,光.裸的雙肩蹭著背後濕潤卻微刺的草叢,餘漾胸.中的郁氣急需破開一個閘口宣洩。

她咬住了卞梨的下唇。

卞梨很安靜的窩在她懷中,雙手撫著餘漾白皙纖瘦的頸,舌尖舔過她的上唇,柔柔地安撫著對方。

她闔上濕.漉漉的鹿眼,仔細感受著對方溫暖潮濕的口腔和逐漸放松的力度。

卞梨頑劣地笑:“學姐,我們逃吧。”她粉嫩的唇在明朗的月色下顯得格外的瑩亮誘人。

逃離這吃人的金絲籠子。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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