凡煙小說

第21章 021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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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不關你事。”

卞梨冷下嗓音,不願出賣內心的無措。

——因為猝不及防,毫無預兆的會面引起的。

可餘漾卻敏銳地捕捉到了其中的幾分顫抖,為照顧對方情緒,便扯離了話題:“來買琴?”

她像個沒事人,絕口不提之前那句話的含義,抑或是可能造成的歧義。

卞梨沈默不答話,餘漾也耐心站在原地沒動,手上卻很緊地箍著卞梨的手腕,深怕這人下一秒就會跑掉。

兩人僵持了好一會兒。誰也不願讓步。

終於,有人打破了沈悶僵窒的氣氛。

池芬端著托盤從後邊走了出,盤子中心放著兩杯咖啡。她笑得燦爛溫柔,“發生什麽了?”

卞梨看見池芬,便下意識別過了臉——她的任性、小脾氣從來只在餘漾面前表露,遇上旁的人,難免害羞。

她抽了兩下手,這回居然就直接從餘漾的手心裏抽了出來。

餘漾耳朵微動,聽見池芬的聲音,目光瞥過去。

卞梨把故意似的,把手腕舉高,反覆揉著。其實是貪戀著那份溫度。

餘漾看得,默了片刻,問:“我弄疼你了?”

卞梨認真點點頭。

餘漾伸出手,像要觸碰卞梨的肩,猶豫了會兒,最後還是選擇放棄。

手捏成拳頭,縮回來。她垂下頭,溫聲道:“對不起,我一急用力就沒個輕重……”

卞梨沒有應聲。

池芬放下托盤,走過來打圓場:“欺負人小朋友了?”擠眼看餘漾。

“我——”餘漾深怕造成不必要的誤會,慌忙搖頭。

卞梨回過身,深深看著池芬的眼睛,斬釘截鐵道:“對,她欺負我了。”

池芬楞住,壓根沒預料到會得到這樣認真的回答,只得說:“啊?要不姐姐幫你訓一頓餘漾?”

“不用。”對方調侃般的回覆卻讓卞梨更加無措,她不知道能再說些什麽扳回局勢,只想離開。

她呆在這兒,像局外人。

“我走了。”卞梨把玻璃門推開一半。

“等下!”卻再一次被餘漾制止,“市裏的琴行只有這一家,不管因為什麽……你要是煩我,不想看見我——”

“那該離開的人是我。”

餘漾提起包繞過卞梨就朝外走。

“學姐……”

才把手搭在門把上,就驀地被卞梨抱住了。

餘漾瞬時僵住,少女的懷抱很溫暖、柔軟,像極了家裏躺在大床上的那只大型毛絨玩偶。

心臟怦怦跳著,她閉上眼,慢慢地在卞梨懷裏放松開了身軀。

卞梨嗓音喑啞,帶著不明顯的哭腔:“我真的很想你。”

“……”餘漾不說話,睫毛輕顫,蜷緊了指尖。

少女溫熱光滑的側頰貼在餘漾頸窩位置處,毛絨絨的發絲撓得人心癢,說話時呼出的潮濕熱氣,灑在肌膚上,餘漾不由退後了兩步。

兩人交疊的身體撞在一架鋼琴上,餘漾手指摁在琴鍵上,發出兩個顫音,卞梨像被驚清醒了,下意識地松開了懷抱。

指尖刮過餘漾的腰際的衣料時卻透出了幾分不舍。

餘漾沈默著搓了搓臂,拉著人坐回位置上。

……

鋼琴攤開著曲譜,池芬攬著卞梨的背,壓眉瞥餘漾,比口型:“誒?你怎麽舍得讓這麽一小美人受委屈的?”

“……”餘漾垂首,不語,卻任由卞梨抓著自己的手。

卞梨直著腰,眼神直勾勾地盯著餘漾的側臉。

餘漾似被這般灼熱的眼神困住了,動彈不得,只得側過身,溫柔笑問:“小小,來琴行有什麽事麽?”

兩人都很默契的沒有再提餘漾的那句話——“我們以後別再見面了”,深怕打破好不容易才築立起來的,親近。

“小提琴有幾根弦松了,想過來修一下。”

池芬笑得眉眼飛揚,接過卞梨的琴盒,“那簡單啊,交給我——”

半路被餘漾截住,她溫和著聲音:“我來吧。”

“……”

池芬覺得她真不該出現在這兒,這兩人的氛圍明顯融不進人了……

可明明她才是老板!

“你會嗎?”卞梨翻看著鋼琴譜,像是在慌不擇路地,妄圖規避掉心中莫名其妙湧上來的緊張感,臉上沾著幾縷亂發,卻也沒心思撥開。

餘漾笑了聲,指尖探過去,輕輕把它們揉開,解釋說:“我以前在琴行兼職過……”

指尖觸碰到對方輕顫的睫毛,像有根羽毛輕柔地拂過心口,餘漾指尖頓縮,抿著唇壓下心底湧上的悸動。

“好厲害啊。”卞梨感嘆。

她不可避免地想起了大粉整理的一份餘漾出道前的經歷——

刷過盤子,當過服務員;夏天套布偶套發傳單,冬天穿旗袍站飯店門口迎賓;因為一個虛無縹緲的口頭承諾在酒店門口蹲一整個晚上,換來導演的一點憐憫,才得到了第一個正式的露臉角色……

在琴行工作,可能得算是餘漾經歷裏邊很輕松的了……卞梨覺得厲害的同時,又免不了生出一點心疼。

“算得了什麽。”餘漾側過臉,輕輕摁動著鋼琴鍵,動聽的樂聲鉆入耳中,可閃現的記憶卻不那麽美妙。

會有誰知道,曽大火的、被奉為經典的一個電影片段,影後孔寧的鋼琴替身是她呢……

人人盛讚,舞臺黑暗中,孔寧是唯一的皎潔,身著白裙的她像不染纖塵、無辜墮入凡間的天使,畫面中流暢驚人的指法更是受到專業人士的大肆誇獎。

餘漾沒有姓名——孔寧在采訪中特意強調,這電影從頭到尾都沒有請過替身,所有的戲都是她親自完成的……懇請大家不要忽視演員的努力,不要給視頻中的人配上莫須有的頭銜。

一些傳餘漾的風聲瞬間啞了音。她不配。

餘漾看著視頻冷笑,仿佛和屏幕那頭的孔寧對視了,對方嘴角上撇,掛著輕蔑的笑,像在說,你一個小演員,沒錢沒勢的,不管事實究竟是什麽,但人們只會相信我口中的現實。

“你不要再像小醜一般在網上蹦跶了,壓根就不會有人搭理你。”

起初還有人會說,視頻裏女人的側影和最近稍有點熱度餘漾還有幾分相像呢。而這立馬就招來孔寧粉絲的碰瓷辱罵——

別發通稿拉踩比美了。我笑死,餘漾有代表作?哪來的臉敢和孔寧比?餘漾要有人一半演技,也不至於糊這麽久。

漸漸的,便再沒人這般說過了。

……

鋼琴音戛然而止。“卞梨。”餘漾突然喊了聲少女的名字。

卞梨猝然擡眸,眼神很亮,像盛著一汪星泉:“學姐?”

“沒事……”餘漾揉了揉眉骨,歇下了腦中猝然閃過的念頭,“把琴給我吧。”

“啊!好。”卞梨從琴盒裏取出小提琴遞給餘漾。

女人輕撫著暗紅色琴身,壓了壓琴弦,薄唇噙笑:“琴不錯啊。”

卞梨攥皺了褲腿,斂眸低笑:“當然不賴……這可是梁矜剩給我的唯一一件禮物。”

說完,強調似的補上一句,“梁矜是我媽。”卻談不上有多少懷念的語氣,餘漾怔住,反應過來,輕揉了揉對方的腦袋,“放心吧。”

一定會修得完美。

“卞梨,我覺得我對你的了解還是太少了?”想不到她還會小提琴。

餘漾側身坐在凳子上,腦袋微偏,白色袖口微喇,顯出一截白皙的手腕,“不過也是,畢竟才兩個月。”

卞梨看著自己白色帆布鞋的鞋尖,上邊濺有零星幾粒泥點,笑了聲:“我給學姐了解我的機會,學姐會要嗎?”她在心底默默計較,哪有兩個月,怕是十天也沒有。

“不會。”餘漾壓著鋼琴,彈出幾個音,“周日再過來吧。”

“知道了。”卞梨聽見餘漾說“不會”兩字時,心裏居然很詭異的,泛著死水一般的平靜。

大概早有預料。

卞梨站起身準備離開,都已經走到了玻璃門前,兀地轉過身,笑得燦爛且肆意:“學姐為什麽會在這?”餘漾動了動唇,還沒出聲,卻聽卞梨接著道,“啊,也不重要了,你的事和我也沒關系。”

等到那扇門徹底合上,路上行人來來去去走過好些,餘漾方才回過神,低低說了句:“小氣鬼。”

卻不由得笑了。

每回見到卞梨心情都能變愉悅,見她清亮剔透的鹿眼裏流露出一點歆慕,自己心底也會滿足。

盡管對方想法設法拼命隱藏,可餘漾依舊能看的很清晰——那點不甚明顯的喜歡叫她的心也軟塌塌地墜落了。

池芬從櫃臺後面探出頭,“餘漾,你搞什麽?”

“嗯?”餘漾摸著琴盒,像在貪戀難得的溫暖。嗓子裏懶洋洋哼出一聲。

“話說,你最近怎麽這麽閑,沒工作?”池芬知道問不出餘漾什麽,便移開話頭。

“熬了幾個大夜,把工作趕完了。再下去的活,就是去附中唱歌和拍電影了。”

“去附中唱歌?這什麽工作啊……太奇葩了。就算你糊,可這也太……”池芬滿臉一言難盡。

“我跟金姐說想在進組前放松下心情。而且附中,也是我讀過的高中。我怕以後再沒機會了……”

“不至於不至於。等火了,愛咋咋地!”

餘漾挑眉,“那池神算倒是替我蔔上一卦,接下來的這部電影能火麽?”

池芬認真點頭:“說不準。但我保佑你大火。”

餘漾大笑,艷麗奪目。說,借你吉言。

卞梨出了琴行,拐過街角,一家奶茶店猝然闖進眼裏,標志熟悉,是餘漾買來給過她的那家。

門店冷清。兩名店員站在收銀機前聊得很開心,其中一個姐姐笑得很軟,撚著對方的發絲輕吻了下。

沒眼看……卞梨垂下眼眸,卻忍不住把自己和餘漾代入了畫面中。

——要是學姐,也能這樣溫柔地親親她就好了。

她過去,點了一杯四季奶青,熱的,七分甜加珍珠。

好認真喝了一大口,味道就和餘漾第一次請她喝的一樣,卻又差點兒熨帖的甜味。

看電影、請吃蛋糕、拉手……這些事都完成了。至於接吻、看極光,那還能有機會嗎?

卞梨坐在奶茶店角落裏,咬著吸管,忍不住掏出手機看。便簽上的十件事已經打了大半的勾,剩下的,像是再無機會完成了。

出神間,店員突然過來打破了卞梨眼中的迷茫,遞上一盤曲奇,“送你的,小可愛。冬至快樂。”

立冬了啊……卞梨擡眼看向外邊,陽光略有些刺眼,街道兩邊植滿楊樹,一陣風吹過,樹葉互相摩挲,沙沙的聲音像下了陣雨。

紛紛揚揚的樹葉落下,餘漾圍著一條紅色的毛線圍巾站在不遠處,黃色的樹葉掉落在她的肩上、發頂上,風衣下擺長至腳踝,襯得整個人寂寥又冷清,懷裏捧著一束紅玫瑰,妖冶似火。

卞梨眨了眨眼,不像幻覺。

店員擦拭著設備,忽然間像想起了什麽,側過身來,問卞梨:“曲奇好吃嗎?”

“……還不錯。”卞梨揉掉唇角的碎屑。

“所以,能原諒那個姐姐了嗎?”這話問的著實沒頭沒尾。

可卞梨卻瞬間懂了,往街道上望去。

瞬間蒼白了臉色。

作者有話要說:  餘漾:卞梨小氣鬼!簡單逗一下就不行了?

卞梨:呵呵,小心追妻hzc。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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