凡煙小說

第18章 018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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餘漾細細打量著她臉上的紅色,似乎想明白了點什麽,忽而逼近,食指勾了勾卞梨的下巴。

少女控制不住往後退,一下撞在床頭上,發出極沈悶的聲響。

女人彎了彎薄唇,睫毛輕輕扇動,她問:“害怕還是害羞了?”

卞梨試圖抓住她的衣擺,卻未料對方抽身離開,連帶著把戶外涼絲絲的霜氣也帶離了。

“為什麽?”她問,“為什麽不能再見了?”

“你不清楚嗎?卞梨,”餘漾折回目光看她,懶洋洋道,“我說過了,別在我身上投入太多。”

“不值得。”她說得太肯定,仿佛一切都在掌握之中。

卞梨跳下床,就想攔住她欲要離開的身形,她赤腳踩在冰涼的瓷磚地板上,卻也不覺得冷似的。

她從背後抱住餘漾,又說了句:“值不值得,我說了算的!”

耳機線被扯離,手機中《熱帶魚》畫面變化,鼓點聲震動。一下炸醒了僵成雕塑的兩個人。

餘漾回身,笑得危險,“是麽?”

她攥住了少女的指尖,上邊那點微妙的熱度直接變作了少女臉上的火,“我沒有愛人的能力。”

濕潤的液體被拉出一條透明的線。

餘漾的手順著卞梨半邊光-裸的肩胛骨往-下撫,蹭過絲薄冰涼的睡衣表面,堪堪順過腰際曲線。

少女身體一動不動,任由對方戲耍。

最後那只靈巧的蝴蝶輕吻了下她的手背,便倏地撤開。

卞梨站在原地,眼睜睜看著那抹高挑纖瘦的身影浸沒在光中。餘漾推門離開了。

半晌後,卞梨恍惚著眼神,抽出紙巾絞著擦幹了手指,又稍稍動了動,睡衣顯出隱約的形狀。她輕哼了聲,深喘了口氣,緩緩把身子放松,癱在床上。

清醒過後,控制不住忽地把手機砸向了墻壁。心底氣悶,憑什麽搭檔演員可以,她就不行?

緩了會兒,終於回過了神。卞梨趿拉著拖鞋,慢吞吞繞到外邊的浴室去洗漱。

——有別於自己那一間房的浴室。這裏邊仿佛還殘留著女人身上淡雅迷人的清香,卞梨摸了摸耳垂,看向鏡中的自己,下眼瞼有些輕微的烏青,昨晚沒睡好的模樣。

也是,暗戀對象睡在身邊,哪個人真正能坐懷不亂?至少她不行。

她用冷水撲臉,而後狠狠喘了口氣。

發梢打濕,軟軟服帖在臉上,卞梨將其撚開,心裏莫名就多出幾分郁結。

她的青春裏到處都是餘漾的身影,流淚的的大笑的,沈靜的溫嫻的,各種各樣的餘漾。

從《鳴鸞》裏一襲紅裙的公主開始,再是同性電影《熱帶魚》中青春恣意的貝斯手遲蕾,卞梨至今記得遲蕾腳踝上的蝴蝶紋身,彩色斑斕,那時盤桓在她夢裏整整三月之久。

蝴蝶吻過她的指尖、發梢,鎖骨,把她眼底的渴望都用一把彩色的火燃燒起來了。

《熱帶魚》是卞梨真正喜歡上餘漾的轉折。

要說之前只能算是一種可有可無的欣賞——因為餘漾那張臉,足夠漂亮。可在遲蕾這角色之後,卻仿佛喚醒了卞梨心底一種隱秘的、關於青春的任性叛逆。

她開始揣摩,學習遲蕾的打扮,黑色皮裙、鉆石耳釘,高馬尾臟辮,過膝長靴……紋身,大聲說話、玩機車,日常逃課……

似乎這樣就能夠把“乖乖女”的標簽全然置換、擯棄,換得父親的一點關心、憐憫。

卻沒有。

高一時,最後一次和父親卞興海吵架。他說,你吃我的,用我的,還有什麽不滿意,現在要你去和那姓段的談朋友,你還不樂意?

沒有什麽不滿意的。卞梨在心底冷笑,這男人西裝革履,說話冠冕堂皇,病床前握著母親的手,許諾誓言的場景都還歷歷在目。

也是,不管哪個女人,在他眼中不過也就這點價值。

卞梨推翻了整面書櫃,裏面多多少少放了些父親送的書。

可塑料碟掉在地上的聲音太清脆,卞梨怔在原地,看著滿地的彩色,火氣湧上來,當時也都想砸了那一大堆的碟。

——所有努力仿若都是無用功,像個笑話。

男人早把妻子忘了,何況她呢。

可在看到封面上女人漂亮妖嬈、又帶著點溫情的笑容時,終於忍不住蹲下身哭出了聲。

懷裏塑料碟片的角硌到細嫩的肌膚,很疼,垃圾桶的臭味隱約飄散過來。

可卞梨來不及管了。

她只想狠狠地痛哭一場。

一輛皮卡敞著窗快速駛過,音樂躁動的鼓點聲和貝斯的電影暴風雨一般將卞梨砸醒了。

遲蕾沙啞的煙嗓賣力地唱著《水星》。

——玻璃魚缸碎裂了,藍色星球的背面;熱帶過量的溫度,魚尾翻滾弄臟地面。

遲蕾擺弄貝斯的動作利落又幹凈,線條自由且流暢。

歌詞變成一個個氣泡在卞梨左胸腔裏炸開,就像是站在天臺一腳踏空的感覺。劇烈的心跳聲快蓋過周遭一切聲響,腦袋轟隆隆響,一口氣堵在胸口上不去也下不來。

卞梨抱緊了碟。化著煙熏妝的遲蕾眼底簇生的光比舞臺的鐳射燈光還要耀眼,挑染成紅色的發尾像是一團熱烈燃燒的火焰。

把她心底的懊悔、失落全部燒幹凈了。

幹嘛要用那種卑微的方式去換取父愛?

即便得到了也算不得什麽。

……遲蕾已經教會了她很多,敢愛敢恨,及時止損。

之後卞梨整天陷在頹喪的迷夢中,只有貝斯手的一舉一動,一顰一笑能牽動著她的心神,換來不置可否的一笑。

她覺得女人無一處不是美的,甚至對方稍蹙眉抿唇抽煙的樣子都是分外妖嬈、迷人的。

……

冷水滑落在肚臍上,卞梨撐在冰冷瓷磚的邊沿,哆嗦了下。鏡子中那對漂亮鹿眼泛出的光澤令她不禁闔上了眼。

仔細算來,已經三年了。喜歡餘漾已經三年了。

她撫著鏡中少女泛紅的眼尾。浸透了水漬,卻絲毫未減被清純遮掩的鋒銳顏色。

遲蕾……

耍人,很好玩吧?

作者有話要說:  可以求營養液嗎~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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