凡煙小說

第10章 010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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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早些回去吧,和哥哥說一聲。”

餘漾拿手機敲了敲桌面,對著埋頭吃蛋糕的卞梨道。

卞梨聞言,擡眸看了餘漾一眼,手上的速度卻不由慢了許多。勺子剮蹭著邊緣,每次只舀一點點到口中。

“回去後,也和卞遲說一聲今天的事。”過了半晌,餘漾回神似的又說了這麽一句。

卞梨剩了最後一口蛋糕沒再吃,仿佛這樣故事就不會有結尾。

餘漾把她送至小區樓下,楊叔開車過來接。

這次和上一次不一樣了,這次是卞梨坐在車裏看餘漾纖瘦的身影逐漸遠去。

她腦中驀地就出現了這麽一個想法——餘漾會不會也有那麽一點舍不得。

大概是有的。

可惜應該是姐姐對妹妹的那種。

車窗外,燈影幢幢,天空飄下了雨絲,絲絲綿綿粘附在窗壁上,把一切街景都模糊得隔開了。

卞梨用舌尖舔了舔上顎,唇角彎了彎。

很久的以後,兩人躺在床上談起關於這一晚的回憶,卞梨記憶中只剩下蛋糕的甜膩味,和啤酒的苦澀麥芽味,二者在口腔裏混作一團。

而餘漾的影子卻變得很模糊了。

餘漾窩進女孩懷裏,擡眸和她對視。說自己把那些照片洗印出,放在床頭。

還說,很久沒有那麽開心的一天了。

就像自己也過了回正式的生日。

燈光下,她的眼神特別溫柔,問卞梨當時許了什麽願望。

卞梨抿唇不答。

兩人互相撓著癢笑倒在柔軟的被褥之間。

卞梨一直保持著愉悅的心情回到家中,卻在打開門步入室內的瞬間被滿溢的濃郁嗆人的煙味沖散了。

水晶煙灰缸裏堆滿了煙頭,有些還沒燃盡,散著微弱的火光。

卞遲撐著側臉,斜躺在沙發上,指間還夾著一支剛抽到一半的煙,火星點點。

他臉上帶著深重的倦意,聽見卞梨回來的聲音,擡頭看她,嗓音沙啞地說,“為什麽不和我說?”

卞梨微怔,又迅速恢覆了正常。

“不是餘漾。是班主任打電話給我了。”

卞遲解釋了句。他將煙頭摁滅在煙灰缸內,一貫懶散的身上此刻都帶上了幾分凜冽的氣息。

卞梨將書包扔進沙發尾端,揉了揉被冷風吹得僵硬的臉蛋,坐下,把兩條長腿也挪到了沙發上。

她抱著膝蓋,下巴抵在上面,沈默了半分鐘有餘,才幽幽地喊了聲“卞遲”。

“你那時剛進公司,每天忙到淩晨兩三點才回家,甚至有連續幾周都睡在公司。我晚上回別墅,對著冷冰冰的白色瓷磚,我能說什麽呢……

你不也都是為了我?我老不讓你省心。

而爸呢?媽去了之後,還不到兩個月就把新情人帶回了家。當時我倆吵著鬧著才逼得他離開。”

卞梨擡起眸,望著哥哥卞遲紅紅的眼眶,“這裏,只能是我們和媽的家。”

卞遲一眼不發的看著她,眼中沈澱著郁氣。

卞家的勢力壓根不小,爺爺是有名的軍官,父親是商賈,財、權兩路都打通了。這樣家庭的女孩,合該天生被捧在手心嬌養的,即便是在名流橫行的滬圈內也應有一定的地位。

奈何卞梨在學校太低調,不合身的破校服穿到了高三也不換,上學也是騎自行車,課外活動也極少參與。

所以基本沒有人會把她和卞家等同。

卞梨性格雖然叛逆,行事卻不過分,自然也融不進學校的各種圈子。高二發生那事,大家閉著眼也選擇相信鄭西橋的鬼話。

畢竟,鄭氏可是省內排名前三的房地產大亨。

鄭西橋看上卞梨是卞梨的福氣。別不識好歹。

卞遲其實每月都會給老李打一次電話,從高一開始。高二那時,對方支支吾吾就產生過懷疑,不會他當時太忙,無暇顧及。

今天他在聽完老李說完之後,就升起一股戾氣,恨不能把鄭西橋這渣滓給撕碎。

卞梨揉了揉眼,“我從小到大都不聽話,你卻每次都不講道理地護著我。你已經忙得暈頭轉向了……”

“卞梨,”卞遲壓著怒氣,喊了她一聲,“可你知不知道,現在的我更難受?!我居然是最後一個知道的人?我卞遲的妹妹,就這樣平白無故被人誣陷欺負了這麽久?”

他眼中布著猩紅的血絲,眼神陰鷙又狠厲,“我現在真有種沖動想去把那渣滓給殺了。”他深喘了幾口氣,胸骨劇烈起伏,這副模樣瞧得卞梨都有些怵。

“我自己又不是不能解決!”

卞梨喊得不太有底氣,但仍舊一瞬不瞬地對視著哥哥卞遲的眼睛。

“解決?你跟我說說你解決什麽了?還逞能?我要是不管你,你明天早上就要收到學校勸退通知了!”卞遲想掏出根煙,不過在睨了卞梨一眼後,歇下了念頭。

“打人?我沒說你打人那男的不對!他活該!可你要打不過怎麽辦?不能等我一起教訓?”

卞梨沈默了。

卞遲蹲下,平視著她低垂的眼睛。他的眼窩很深,看人時會讓人覺得有一種很專註的感覺。

“卞梨,”卞遲的語氣變得溫柔,“為什麽不願意和我說呢?”

“這世上和你最親近的人,也就是哥了……我一開始聽到你受欺負都恨不能先把自己揍上一頓。”

卞遲垂下腦袋,他一貫高傲,愛拿鼻孔看人,仗著身高,平時都是睥睨著卞梨的。現在卻像一只喪氣的獅子,垂著毛絨絨的腦袋,“我覺得自己實在太沒用了,會讓你受這樣的委屈。”

卞梨抓了抓他柔軟的頭發,“哥。”

卞遲忍不住紅了眼,“這次不會再讓你受委屈了。”

縱然鄭氏控制沿海別墅的大半樓盤。近年飛漲的房價更是讓鄭父的地位水漲船高,大半豪門盡管心裏鄙夷他是個暴發戶,可見面還得點頭哈腰問聲好。

可卞家不一樣,在卞城內首屈一指,延續百年的貴族。卞父跺一跺腳,整個豪門圈子都能抖上三抖。

弄垮鄭家就跟碾死一只螞蟻那麽簡單。

當然卞遲還不至於做到這種地步,但倘若鄭家死揪不放,那就別怪他。

……

卞梨臥室的門虛掩著,她透過門縫去看哥哥卞遲的身影。

瘦削頎長的影子站在客廳的窗前,睥睨底下車水馬龍、流動光影。

她倚在墻上,涼意透過薄睡衣滲透到肌膚上,卞梨不由抿了抿唇,把懷裏的手機又揣緊了幾分。

在想,要不要跟餘漾發一條信息,讓她別擔憂,卞遲能解決一切的。

還是沒有。

早上下了課,卞梨和賀菲菲去隔壁班。

問第一排一個戴眼鏡的男生,他說鄭西橋請假了幾天。

而後流裏流氣接了句,“鄭哥不行,但我可以啊!卞梨你要不考慮一下?”

卞梨拽緊挎包帶子。包裏邊放了一根折疊棍,她在想,要不要給這男生當臉來上那麽一棍。

可賀菲菲搶先一步,直接把那男的凳子踹翻了。

“艹!”男生拍拍屁股從地上站起來,“你——”話音戛然而止。

卞梨驀地抽出棍子抵在男生眼前,“說啊?繼續說啊!”

“嘁。”男生插兜,嘴裏吹了聲口哨,渾不在意般的雙手插兜往門外走。卞梨他不怕,怕的是和賀菲菲交好的那堆人。都是外校的混子,他惹不起。

“欺軟怕硬。”卞梨嗤笑一聲,垂眸把銀色的折疊棍塞進包中,“就是這種人。”

“還回班麽?”賀菲菲問。

“不回,逃課。”卞梨眼神泛涼。

她現在像只四處尋覓著溫暖的小動物,心裏渴望見餘漾的念頭瘋漲著。

——得想個辦法把人給約出來。

卞梨這學期逃過不少課,和賀菲菲兩人輕車熟路從一道矮墻上翻去了外邊。

因為學校太過封閉,有些渾的人就把一面砌得不太牢固的墻給推翻了,方便逃課的人從那過。

飯店坐落在繁華的商業街中心。即便是白天下午兩三點的時間也格外熱鬧。

卞梨往二樓走去,不巧撞見哥哥卞遲正和一個陌生的年輕男子吃飯談天。

他們靠著一面用作隔斷的綠植。

卞遲背對著她。

卞梨腳步一滯,低聲側過頭對服務員道:“開間包廂吧。”

包廂的門開著,卞梨拉過賀菲菲坐在一邊,這個角度,她們恰能看見卞遲,而半開的門卻擋住了他們的目光。

服務員把菜單遞給卞梨,卞梨揮了揮手,讓人先下去,她們需要再挑一會兒。

不會吧!

怎麽這麽巧!

卞梨剛鬧了事,壓根不敢讓哥哥看見自己,包廂門半掩,偷偷看向那邊。

卞遲喝著溫開水,薄唇抿成一條直線,也不知在和對面的人聊些什麽。

“鄭氏之前出過事了?”邱鴿垂下長睫,指尖輕叩杯沿,金屬表帶磕碰玻璃桌面發出清脆的聲響。

“對,”卞遲沾了點水,在餐桌上畫出一幅高架橋的圖案,“他爸早年承包工程,貪了不少錢,害人命。”

“這樣啊,”邱鴿點了點頭,“那好辦,把案子重新翻出來就行了。”

卞遲沈默了片刻,用紙巾吸去桌上的水,目光微冷,“證據都銷毀了。”

邱鴿搓著腕部的肌膚,垂眸,“交給我吧。我會想辦法弄到。”

兩人舉起玻璃杯碰了一下,清澈的溫水在杯內晃動。

……

卞遲站起身,朝樓梯那頭走去,估計是吃完了。

眼瞧著身影越來越近,卞梨急忙垂下頭,擺出和別人打電話的模樣,生怕哥哥把自己認出。

她彎下腰,恨不能將整個人都塞在桌子底下,完全消失。

等皮鞋叩地的聲音遠了,她才敢擡起頭。

電話“嘟嘟嘟”響了幾聲,被人接起。

那頭,一聲很溫柔的“您好”傳來。

聲音有些熟悉,聽得卞梨耳廓發紅。

把手機屏幕揭下一看,備註果然是“餘漾”。

作者有話要說:  上榜了,可以大概穩定更新了?

在聽見卞梨把自己哥哥比作獅子後,餘漾不由失笑,撚著小姑娘的耳垂,溫柔問:

那你呢?你是什麽呢。

卞梨啊了聲,猝然對上餘漾專註的視線忍不住紅了臉,低下頭小聲道;

我是兔子。你的。

餘漾揉揉她的腦袋:好乖哦……我的。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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