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44章 如木有知（十四）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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還有一個月就要高考了，宓寧也徹底從他的世界裏消失了。
這個消息是林越帶給他的。
看著郜封的樣子，林越到底是沒狠下心。
雖然他知道郜封家裏的那些事兒，但是他卻還是隱隱生出了惻隱之心，郜封和宓寧之間，他不覺得只有單純的算計。
郜封聽到這個消息之後沈默良久，最後卻只說了一句“這樣也好。”
林越看著對方的背影怔楞許久。
什麽都可以騙人，但唯獨眼神騙不了人。
……
郜封獨自回到了公寓裏，這間公寓，是他的母親留給他。
從嚴格意義上來說，這裏才是家。
八年前母親自殺，郜安把程淳莉母子接進了郜家。
那時候小姑郜苑已經嫁到國外，郜封一個人瞬間孤立無援。
母親去世之後的三個月，郜封去法國郜苑的身邊。
名義上說是上學，不過是郜苑換了一種方式把他放在自己的身邊。
剛到法國的第一個晚上，郜封在自己的房間裏沈默著不說話。
郜苑直接走進郜封的臥室，站在他的面前直言不諱，“你媽已經死了，現在你怎麽想她也不可能回來，現在你唯一能夠做的，就只有想盡辦法考慮怎麽把原本屬於你的東西奪回來。如果你來我這裏只是為了懷念你媽，你現在就可以收拾行李滾回國內。”
於是，在郜苑的安排之下，郜封在放眼便是歐美面孔的法國留了下來，他很少去上課，反倒是拿著郜安的錢盡情揮霍，郜苑從未制止，反倒是把郜封的近況反饋給國內那對虎視眈眈的母子。
程淳莉原本就是郜氏的高層，這麽多年一直做郜安的情婦給他生下了程潛。
這麽多年以來郜封的母親對於程淳莉的存在心知肚明，剛開始程淳莉在郜氏腳跟不穩的時候還比較低調，後來程潛漸漸長大了，她憑借著跟郜安的特殊關系步步高升，野心便也漸漸大了起來。
她不甘心再只做一個活在陰暗裏的情婦了，她想要正大光明地站在郜安的身邊，和他一起俯視這巨大的商業帝國，況且，她還要為程潛的今後做打算。
於是，她開始主動出擊，沒過幾年，郜封的母親便已經郁郁寡歡了，她身體本就不好，不幸福的婚姻生活更是給她最為沈重的打擊。
曾經太過於驕傲的一個人卻淪為整天靠著吃不完的藥過生活，她完全失去了所有的留戀，終於，在一個陰郁的午後，被病魔折磨得痛苦不堪的她選擇了吞服大量的安眠藥自殺。
當郜封漸漸從自己的回憶中走出來的時候，窗外的天色已經很晚了。
郜封沈默地看著窗外，突然之間記起，他第一次見到宓寧的時候，好像也是這樣的一個晚上。
·
郜封剛剛回國的那幾天，情緒沒由來的焦躁。
或許是因為又回到這個讓他滿是恨意的地方，又或許，是因為臨走前郜苑的那句話。
“五年了，多大的傷痛你也應該學著放下了，你該回去了，你更應該做的，是把傷痛轉化成動力，至於那裏的一切是不是能夠被你握在手裏，那全在於你自己。”
所以說，郜封是以一個覆仇者的身份回到國內的。
母親的死在他的心裏藏了五年，五年前他還只是一個什麽都做不了的孩子，但是現在，完全不同了。
這幾年郜家沒有女主人，程淳莉便帶著程潛堂而皇之地住了進來。
但是郜安一直沒有松口給她名分，起初程淳莉很在意，但是後來她便不再那這件事情煩擾郜安了，只要將來程潛能夠接手郜氏，她程淳莉現在是不是郜氏名正言順的女主人那都不重要！
郜封回到國內，只是回家見了郜安一面，父子倆吃了一頓毫無溫情的晚飯，郜封當晚便搬去了母親留給他的公寓。
郜安到底是對這個兒子心懷愧疚，所以對於他的做法便是睜一只眼閉一只眼了。
·
郜封承認，當他第一次見到宓寧的時候便動了一點心思。
郜封和林越也算是發小，對於林越家的親戚關系多少也聽聞過一些。
如果他沒記錯的話，去年剛剛走馬上任的s市國土資源局的ju長也姓宓。
第二次見到宓寧的時候，是在s中開學的那一天。
郜封跟程潛的正面交流不多，但是彼此還是知道對方的存在。
畢竟身體裏流淌著同一個人的血，這種該死的感覺簡直讓郜封快要爆發。
但是，總有人往他的槍口上撞。
當郜封無意之中發現宓寧的眼神專註地盯著那個私生子瞧的時候，他心裏所有的惡劣因子盡數便激發了。
甚至他自己都沒有想好要怎麽做，他已經直白地對著宓寧開口了。
“讓你失望了，我是203。”
自己這句話的語氣說得是不怎麽好聽的，對方自然也是聽出來了，郜封看著對方因為自己這句話而微微皺起的眉頭，竟然心情變得愉悅了起來。
或許，就是從這句話開始，所有的事情都漸漸變得失控了。
郜封自己都沒有完全想清楚這其中的利弊，他便急著出手了。
宓臨在s市也不是泛泛之輩，郜封的理智已經在無數次提醒他：你真的想清楚了嗎？
可是每當他想要放棄的關頭宓寧那張漂亮的臉出現在他的頭腦裏，便讓他快速下了決心。
現在看來，當初的所有想法或許都只是沒被自己發現的借口。
他甚至瘋狂地幻想著自己能夠有多絕情。
宓寧不過是一個單純又年幼的小男孩，只要他能夠上鉤，之後，哪怕是隨便握住一點把柄，便能夠讓宓臨自動站在自己這邊心甘情願給自己賣命。
於是，這個看似名正言順的借口成功地說服了他自己，他出現在了機場，當宓寧的視線最終跟他對在一起的時候，郜封的眼睛裏全是勢在必得的微笑。
但是凡事有算計便會有例外。
只不過郜封沒想到，這個例外讓他如此難以取舍。
這個例外，就是宓寧。
郜封從小便冷漠又成熟，父母感情不好，他在看待感情這個問題上也一貫涼薄。
但是當突然有一個人視你作他生活的全部，他依賴你，絲毫不加掩飾地喜歡你。
想不承認都難，他漸漸動搖了。
用了真感情的做戲該是怎麽樣的結果，郜封不知道。
但是現在，他卻做不到用宓寧來威脅宓臨了。
不為別的，他突然之間，舍不得了。
當他心甘情願為了對方開一家餐廳的時候，連他自己都忍不住苦笑了。
怎麽辦，就這樣毫無防備地愛上了。
看著宓寧心滿意足的表情，他甚至在那一瞬間覺得：去他的郜氏，這些比得上宓寧的一個微笑嗎？
而這個時候，郜苑的電話也打來了。
郜苑偷偷在法國聚集了郜氏的元老，正式開始為郜封的繼承鋪路。
高二的那個暑假，郜封再一次飛去了法國。
在飛機離開地面的那一瞬間，郜封知道自己再也沒有退路，其實很早之前他就沒有了，郜苑這些年為他做的，籌謀的，若是他無所作為，便是對不住。
但是戀愛之中的人又有哪一個是絕對理智的呢？
所以，盡管郜苑一再警告，他還是連夜飛回國給宓寧過生日，那天晚上，他真正地得到了對方。
當宓寧全身脫力躺在他懷裏的那一瞬間，郜封才恍然發現，這個人的一切，早已深深地刻進了他的骨血裏。
……
回國之後，聽到風聲的程淳莉也加進了自己這邊的進度，明裏暗裏溝通著郜氏的長輩想要給程潛正名分。
郜封看著郜苑臨上飛機前警告自己的短信，他回到公寓裏看著母親的照片沈默良久，終於返回郜家跟郜安服了軟。
第二天的家族會議，郜苑終於趕到。
兒子的主動示好和妹妹對程淳莉明顯的不待見最終讓郜安食言，他輕描淡寫地一句“程潛跟你姓也不錯”便把程淳莉所有的話都堵在了嗓子裏。
程潛進入郜家最終失敗，算準了這個時間的郜封在高三上學期的期末考試中毫無疑問地超越了程潛。
程潛當初和他打這個賭看誰先離開一班，而現在卻無異於搬起石頭砸自己的腳。
這種時候郜封自然不會心慈手軟，但是他又一次忽略了，還有一個宓寧的存在。
宓寧對程潛的維護讓郜封惱火，盡管他知道宓寧對程潛並無他想，或許只是單純不想讓自己和程潛的仇恨加深，但是這其中的原委他豈能開口？
所以，幾乎是必然，這件事情竟然成了最後他和宓寧之間關系崩潰的導火索。
宓寧的態度讓郜封在這件事情讓猶豫不決心煩意亂，寒假的時候，郜安有意鍛煉郜封便把郜氏的相關業務交由他決絕。
郜封幾乎沒有任何閑餘的時間，又或許是抱著一種逃避的心理，整整一個寒假，他沒有跟宓寧聯系過。
那幾個星期他順風順水，程淳莉夾起尾巴做人的樣子讓他心裏痛快。
但是，寒假結束，回到學校，卻不想厄運瘋狂來襲。
其實是早就種下了惡果，不過是到了該收獲的時候。
他在天臺上強吻宓寧而逼得林越對自己動手，林越眼中的驚訝郜封不是不懂，林越是聰明人，他很容易就想到了這其中的原委。
郜封最後沒解釋，因為實在沒什麽好解釋的，林越心中猜想半分不差，他就是利用了宓寧。
他和宓寧之間岌岌可危的關系已經他在瘋狂的邊緣，偏偏這個時候，程潛把自己和宓寧的事情捅到了郜安的面前。
看到那張他們兩個人在教室裏接吻的照片的時候，郜封簡直有撕碎程潛的沖動。
郜安看著照片直接拿棍子打了他好幾十下才怒氣沖沖地離開，而郜封也顧不得身上的傷便飛奔去了學校。
這一次他再沒手軟，程潛，你真的惹到我了。
程潛順利在他的逼迫之下去了文科班，但是報覆的快感過後在心裏只剩下無盡的空虛，郜封突然之間發現，這些年他一直在為仇恨活著。
他第一次冷下臉拒絕跟上來的宓寧，他失意的樣子太難看，他不想被對方看到。
而當他終於調整好自己的回到學校之後，事情卻被鬧大了。
那張照片，最終出現在了s中所有學生和老師的面前。
郜封壓抑著自己的情緒等待著宓寧來學校，終於，星期一他剛剛走進教室門還來不及聽到那些汙言穢語的時候，他果斷地把他帶離了這個是非之地。
但是現實還是給了他重重一擊，真實遠比預想的更加殘酷。
當他看著宓寧一臉防備地看著自己的時候，他的心裏“咯噔”一聲急速下墜。
“郜封，我都知道了。”
“你和程潛是親兄弟，對嗎？”
“跟我在一起，只是你報覆計劃中不得不去完成的一步……對嗎？”
“你滾，我不想再看見你。”
……
看著對方眼中那絲毫不加掩飾的厭惡，郜封終於是苦笑了一聲：善惡終有報。
郜封，你算計太久終於還是把自己也算計進去了。
母親死得那年，你暗自發誓要游戲人生來報覆這個無情的世界，但是老天偏偏罰你動了真心。
·
高考前的一個星期，郜封從堆得厚厚的一堆課本裏擡起頭來，站在桌子旁邊的女生猶豫了一下，還是把藏在身後的東西輕輕放到了他的桌子上。
“說到底，你和宓寧照片被曝光的事情我也有責任……這個本子是上次蔣英豪來幫宓寧收拾東西時無意留下的，只是普通的本子，但是我想，你可能需要。”
郜封對著這個封皮普通的筆記本怔楞良久，到底是點了點頭接過了它。
翟萌沈默許久，轉身離開。
郜封翻開了筆記本。
這只是一本很普通的筆記本，上面宓寧用清秀的字體記錄了一些瑣事，連日記都算不上，頂多算是個備忘錄。
但是郜封卻看得認真，一頁一頁緩緩地往後翻，直到翻到宓寧記錄的最後一頁，那字體看上去已經不像之前那麽端正清秀，似乎隱約可以看得出筆記主人內心不安的情緒。
那上面寫了一首詩，郜封沒有見過。
今夕何夕兮，搴洲中流。
今日何日兮，得與王子同舟。
蒙羞被好兮，不訾詬恥。
心幾煩而不絕兮，得知王子。
山有木兮木有枝。
心說君兮君不知。1
郜封看著這詩的最後兩句沈默良久，他仰了仰頭，只覺得眼睛流不出來的眼淚刺激得生疼。
過後，他卻又突然笑了，他低下頭看著這本筆記，任由著自己眼前漸漸模糊起來。
怎麽辦。
郜封，你完了，這個舊愛，實在是有點難忘。
作者有話要說：
註：①為《越人歌》。
還沒改錯字，先發上來。明天會到現實部分。
明天就是高考了，但願沒有高三的親還在等更，那我罪過就大了，如果有，這幾天就先別看了，祝各位高三黨高考順利，八號等你們回來！（づ￣3￣）づ╭？～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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這個消息是林越帶給他的。
看著郜封的樣子，林越到底是沒狠下心。
雖然他知道郜封家裏的那些事兒，但是他卻還是隱隱生出了惻隱之心，郜封和宓寧之間，他不覺得只有單純的算計。
郜封聽到這個消息之後沈默良久，最後卻只說了一句“這樣也好。”
林越看著對方的背影怔楞許久。
什麽都可以騙人，但唯獨眼神騙不了人。
……
郜封獨自回到了公寓裏，這間公寓，是他的母親留給他。
從嚴格意義上來說，這裏才是家。
八年前母親自殺，郜安把程淳莉母子接進了郜家。
那時候小姑郜苑已經嫁到國外，郜封一個人瞬間孤立無援。
母親去世之後的三個月，郜封去法國郜苑的身邊。
名義上說是上學，不過是郜苑換了一種方式把他放在自己的身邊。
剛到法國的第一個晚上，郜封在自己的房間裏沈默著不說話。
郜苑直接走進郜封的臥室，站在他的面前直言不諱，“你媽已經死了，現在你怎麽想她也不可能回來，現在你唯一能夠做的，就只有想盡辦法考慮怎麽把原本屬於你的東西奪回來。如果你來我這裏只是為了懷念你媽，你現在就可以收拾行李滾回國內。”
於是，在郜苑的安排之下，郜封在放眼便是歐美面孔的法國留了下來，他很少去上課，反倒是拿著郜安的錢盡情揮霍，郜苑從未制止，反倒是把郜封的近況反饋給國內那對虎視眈眈的母子。
程淳莉原本就是郜氏的高層，這麽多年一直做郜安的情婦給他生下了程潛。
這麽多年以來郜封的母親對於程淳莉的存在心知肚明，剛開始程淳莉在郜氏腳跟不穩的時候還比較低調，後來程潛漸漸長大了，她憑借著跟郜安的特殊關系步步高升，野心便也漸漸大了起來。
她不甘心再只做一個活在陰暗裏的情婦了，她想要正大光明地站在郜安的身邊，和他一起俯視這巨大的商業帝國，況且，她還要為程潛的今後做打算。
於是，她開始主動出擊，沒過幾年，郜封的母親便已經郁郁寡歡了，她身體本就不好，不幸福的婚姻生活更是給她最為沈重的打擊。
曾經太過於驕傲的一個人卻淪為整天靠著吃不完的藥過生活，她完全失去了所有的留戀，終於，在一個陰郁的午後，被病魔折磨得痛苦不堪的她選擇了吞服大量的安眠藥自殺。
當郜封漸漸從自己的回憶中走出來的時候，窗外的天色已經很晚了。
郜封沈默地看著窗外，突然之間記起，他第一次見到宓寧的時候，好像也是這樣的一個晚上。
·
郜封剛剛回國的那幾天，情緒沒由來的焦躁。
或許是因為又回到這個讓他滿是恨意的地方，又或許，是因為臨走前郜苑的那句話。
“五年了，多大的傷痛你也應該學著放下了，你該回去了，你更應該做的，是把傷痛轉化成動力，至於那裏的一切是不是能夠被你握在手裏，那全在於你自己。”
所以說，郜封是以一個覆仇者的身份回到國內的。
母親的死在他的心裏藏了五年，五年前他還只是一個什麽都做不了的孩子，但是現在，完全不同了。
這幾年郜家沒有女主人，程淳莉便帶著程潛堂而皇之地住了進來。
但是郜安一直沒有松口給她名分，起初程淳莉很在意，但是後來她便不再那這件事情煩擾郜安了，只要將來程潛能夠接手郜氏，她程淳莉現在是不是郜氏名正言順的女主人那都不重要！
郜封回到國內，只是回家見了郜安一面，父子倆吃了一頓毫無溫情的晚飯，郜封當晚便搬去了母親留給他的公寓。
郜安到底是對這個兒子心懷愧疚，所以對於他的做法便是睜一只眼閉一只眼了。
·
郜封承認，當他第一次見到宓寧的時候便動了一點心思。
郜封和林越也算是發小，對於林越家的親戚關系多少也聽聞過一些。
如果他沒記錯的話，去年剛剛走馬上任的s市國土資源局的ju長也姓宓。
第二次見到宓寧的時候，是在s中開學的那一天。
郜封跟程潛的正面交流不多，但是彼此還是知道對方的存在。
畢竟身體裏流淌著同一個人的血，這種該死的感覺簡直讓郜封快要爆發。
但是，總有人往他的槍口上撞。
當郜封無意之中發現宓寧的眼神專註地盯著那個私生子瞧的時候，他心裏所有的惡劣因子盡數便激發了。
甚至他自己都沒有想好要怎麽做，他已經直白地對著宓寧開口了。
“讓你失望了，我是203。”
自己這句話的語氣說得是不怎麽好聽的，對方自然也是聽出來了，郜封看著對方因為自己這句話而微微皺起的眉頭，竟然心情變得愉悅了起來。
或許，就是從這句話開始，所有的事情都漸漸變得失控了。
郜封自己都沒有完全想清楚這其中的利弊，他便急著出手了。
宓臨在s市也不是泛泛之輩，郜封的理智已經在無數次提醒他：你真的想清楚了嗎？
可是每當他想要放棄的關頭宓寧那張漂亮的臉出現在他的頭腦裏，便讓他快速下了決心。
現在看來，當初的所有想法或許都只是沒被自己發現的借口。
他甚至瘋狂地幻想著自己能夠有多絕情。
宓寧不過是一個單純又年幼的小男孩，只要他能夠上鉤，之後，哪怕是隨便握住一點把柄，便能夠讓宓臨自動站在自己這邊心甘情願給自己賣命。
於是，這個看似名正言順的借口成功地說服了他自己，他出現在了機場，當宓寧的視線最終跟他對在一起的時候，郜封的眼睛裏全是勢在必得的微笑。
但是凡事有算計便會有例外。
只不過郜封沒想到，這個例外讓他如此難以取舍。
這個例外，就是宓寧。
郜封從小便冷漠又成熟，父母感情不好，他在看待感情這個問題上也一貫涼薄。
但是當突然有一個人視你作他生活的全部，他依賴你，絲毫不加掩飾地喜歡你。
想不承認都難，他漸漸動搖了。
用了真感情的做戲該是怎麽樣的結果，郜封不知道。
但是現在，他卻做不到用宓寧來威脅宓臨了。
不為別的，他突然之間，舍不得了。
當他心甘情願為了對方開一家餐廳的時候，連他自己都忍不住苦笑了。
怎麽辦，就這樣毫無防備地愛上了。
看著宓寧心滿意足的表情，他甚至在那一瞬間覺得：去他的郜氏，這些比得上宓寧的一個微笑嗎？
而這個時候，郜苑的電話也打來了。
郜苑偷偷在法國聚集了郜氏的元老，正式開始為郜封的繼承鋪路。
高二的那個暑假，郜封再一次飛去了法國。
在飛機離開地面的那一瞬間，郜封知道自己再也沒有退路，其實很早之前他就沒有了，郜苑這些年為他做的，籌謀的，若是他無所作為，便是對不住。
但是戀愛之中的人又有哪一個是絕對理智的呢？
所以，盡管郜苑一再警告，他還是連夜飛回國給宓寧過生日，那天晚上，他真正地得到了對方。
當宓寧全身脫力躺在他懷裏的那一瞬間，郜封才恍然發現，這個人的一切，早已深深地刻進了他的骨血裏。
……
回國之後，聽到風聲的程淳莉也加進了自己這邊的進度，明裏暗裏溝通著郜氏的長輩想要給程潛正名分。
郜封看著郜苑臨上飛機前警告自己的短信，他回到公寓裏看著母親的照片沈默良久，終於返回郜家跟郜安服了軟。
第二天的家族會議，郜苑終於趕到。
兒子的主動示好和妹妹對程淳莉明顯的不待見最終讓郜安食言，他輕描淡寫地一句“程潛跟你姓也不錯”便把程淳莉所有的話都堵在了嗓子裏。
程潛進入郜家最終失敗，算準了這個時間的郜封在高三上學期的期末考試中毫無疑問地超越了程潛。
程潛當初和他打這個賭看誰先離開一班，而現在卻無異於搬起石頭砸自己的腳。
這種時候郜封自然不會心慈手軟，但是他又一次忽略了，還有一個宓寧的存在。
宓寧對程潛的維護讓郜封惱火，盡管他知道宓寧對程潛並無他想，或許只是單純不想讓自己和程潛的仇恨加深，但是這其中的原委他豈能開口？
所以，幾乎是必然，這件事情竟然成了最後他和宓寧之間關系崩潰的導火索。
宓寧的態度讓郜封在這件事情讓猶豫不決心煩意亂，寒假的時候，郜安有意鍛煉郜封便把郜氏的相關業務交由他決絕。
郜封幾乎沒有任何閑餘的時間，又或許是抱著一種逃避的心理，整整一個寒假，他沒有跟宓寧聯系過。
那幾個星期他順風順水，程淳莉夾起尾巴做人的樣子讓他心裏痛快。
但是，寒假結束，回到學校，卻不想厄運瘋狂來襲。
其實是早就種下了惡果，不過是到了該收獲的時候。
他在天臺上強吻宓寧而逼得林越對自己動手，林越眼中的驚訝郜封不是不懂，林越是聰明人，他很容易就想到了這其中的原委。
郜封最後沒解釋，因為實在沒什麽好解釋的，林越心中猜想半分不差，他就是利用了宓寧。
他和宓寧之間岌岌可危的關系已經他在瘋狂的邊緣，偏偏這個時候，程潛把自己和宓寧的事情捅到了郜安的面前。
看到那張他們兩個人在教室裏接吻的照片的時候，郜封簡直有撕碎程潛的沖動。
郜安看著照片直接拿棍子打了他好幾十下才怒氣沖沖地離開，而郜封也顧不得身上的傷便飛奔去了學校。
這一次他再沒手軟，程潛，你真的惹到我了。
程潛順利在他的逼迫之下去了文科班，但是報覆的快感過後在心裏只剩下無盡的空虛，郜封突然之間發現，這些年他一直在為仇恨活著。
他第一次冷下臉拒絕跟上來的宓寧，他失意的樣子太難看，他不想被對方看到。
而當他終於調整好自己的回到學校之後，事情卻被鬧大了。
那張照片，最終出現在了s中所有學生和老師的面前。
郜封壓抑著自己的情緒等待著宓寧來學校，終於，星期一他剛剛走進教室門還來不及聽到那些汙言穢語的時候，他果斷地把他帶離了這個是非之地。
但是現實還是給了他重重一擊，真實遠比預想的更加殘酷。
當他看著宓寧一臉防備地看著自己的時候，他的心裏“咯噔”一聲急速下墜。
“郜封，我都知道了。”
“你和程潛是親兄弟，對嗎？”
“跟我在一起，只是你報覆計劃中不得不去完成的一步……對嗎？”
“你滾，我不想再看見你。”
……
看著對方眼中那絲毫不加掩飾的厭惡，郜封終於是苦笑了一聲：善惡終有報。
郜封，你算計太久終於還是把自己也算計進去了。
母親死得那年，你暗自發誓要游戲人生來報覆這個無情的世界，但是老天偏偏罰你動了真心。
·
高考前的一個星期，郜封從堆得厚厚的一堆課本裏擡起頭來，站在桌子旁邊的女生猶豫了一下，還是把藏在身後的東西輕輕放到了他的桌子上。
“說到底，你和宓寧照片被曝光的事情我也有責任……這個本子是上次蔣英豪來幫宓寧收拾東西時無意留下的，只是普通的本子，但是我想，你可能需要。”
郜封對著這個封皮普通的筆記本怔楞良久，到底是點了點頭接過了它。
翟萌沈默許久，轉身離開。
郜封翻開了筆記本。
這只是一本很普通的筆記本，上面宓寧用清秀的字體記錄了一些瑣事，連日記都算不上，頂多算是個備忘錄。
但是郜封卻看得認真，一頁一頁緩緩地往後翻，直到翻到宓寧記錄的最後一頁，那字體看上去已經不像之前那麽端正清秀，似乎隱約可以看得出筆記主人內心不安的情緒。
那上面寫了一首詩，郜封沒有見過。
今夕何夕兮，搴洲中流。
今日何日兮，得與王子同舟。
蒙羞被好兮，不訾詬恥。
心幾煩而不絕兮，得知王子。
山有木兮木有枝。
心說君兮君不知。1
郜封看著這詩的最後兩句沈默良久，他仰了仰頭，只覺得眼睛流不出來的眼淚刺激得生疼。
過後，他卻又突然笑了，他低下頭看著這本筆記，任由著自己眼前漸漸模糊起來。
怎麽辦。
郜封，你完了，這個舊愛，實在是有點難忘。
作者有話要說：
註：①為《越人歌》。
還沒改錯字，先發上來。明天會到現實部分。
明天就是高考了，但願沒有高三的親還在等更，那我罪過就大了，如果有，這幾天就先別看了，祝各位高三黨高考順利，八號等你們回來！（づ￣3￣）づ╭？～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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