凡煙小說

第 90 章節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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擰在一起。‘你要是需要錢,多少我都給你。’

‘我只是在玩。’我沖他眨眼,‘我想知道你找不到我了會怎麽樣。’

他滿臉嚴肅,‘你是明白我離不開你的。’

‘我明白。’所以我才這麽幹。他總會救我的。下手前總得保證我能出來才行。

‘你要為了我一直痛苦。’

‘我會的。我很願意。’他答道。

我時常對他這種沒來由的忠誠產生困惑,從來如此,從無例外,他始終站在我身邊,不管我鬧出怎樣的亂子,他都苦苦哀求他父親救我脫身。或許他該就讓我爛在牢裏,這樣他和他父親才能安穩過活,但他無法做到,他戒不掉我。在某一刻我不否認,或許我沒能追隨母親走上同條路的原因在他。

母親選擇靠各種藥劑麻醉神經,從一潭死水的生活中抽身,脫離在嚴苛法規束縛下刻板的現實。人人必須服從、安定,一切違法行為都被嚴懲,偷人家圍墻上的一顆釘子都可能要進局子一個月呢。在謹小慎微的世間,母親的瘋狂自有其道理。我有更刺激的興奮劑——死亡以及他的痛苦。。

在蒼白的外表下,他或許比我更聰明,他一定看出我要做的事,但不過問或制止。從小時候他就有保持鎮靜的能力,包括目睹母親死狀的那日,我一時發了瘋,失去記憶,等我記得時我在他懷中尖叫,他死死地摟著我,不放松一絲一毫,像一座堅固的牢籠鎖住我。但是到後來,總是發瘋的人成了他。

他送我回家,才自己慢慢走回去。

第二天下午,我在地鐵站等他,我已預備好,到時要以何種姿勢在他眼前掉下軌道,但他沒有來,而給我一通荒謬絕頂的電話。

‘我知道我爸帶毒品去的,是他害死你媽。’他的聲音在嘈雜中有些失真,‘對不起。’

‘胡扯。’我說,‘你在說什麽鬼話?’

‘你知道我確實是離不得你的,而不是反過來。幸好是這樣。’他說,‘我想你好好活著,別再那樣玩樂了。’

那不是玩樂,起碼我不單是為了好玩才頻頻死亡的。

他先掛掉了電話。

他從不會先掛電話,也從沒有這樣講話。

我撓撓頭發,原地轉了個圈,然後滿腔怒火升騰起來。我出離憤怒地在列車來前跳下軌道,被碾成三段。等再次覆生,我立刻打車去他家,結果傭人告訴我他早就出門去了。

‘是去了區政府,給市長送落下的手表。’

操。

很快我就弄懂了——到頭來市長因為臨時飯局,拿到送來的手表後乘車匆匆走開。他沒有坐父親的車,因為他要來赴我的約,二者不同路。他剛走出市政廳大門,有個女人往市政廳內丟了幾顆炸彈,他被爆炸波及,讓一根門柱壓在下頭,沒一會兒就死了。

死掉一堆人,沒什麽重要的。市長逃開了,也可以接受,我都接受他能活著當總統了。我的朋友死了,死在我安排的老師搞的爆炸下。

真他媽的。

他說的話到底是他媽的什麽鬼意思?

放下那些,我認為市長應該會給他兒子搞個備份。

應該不會沒有。他們那麽有錢。

可是這時候我忽然想起來的,他曾經有一回跟我講的話。

——‘我不會備份記憶。因為我要它只屬於我自己。要是有一天我死了,我決不要克隆人帶著我的記憶接近你,我會嫉妒發瘋的。而你如果見到他,也要立即把他殺掉。’

操操操。”

故事結束。

我跟艾倫一對上視線,就立即指出來他曾承諾給我結局。

“這就是結局了。死掉一個,另一個活著。”

他的敘事技巧不可能爛得更厲害了,.毫無前因後果,只有某個重點情節孤立存在,而在這滿團亂麻中我意識到這些主人公的關聯性。

“這是上一篇故事裏,狐貍眼女學生的自白。”

“是的。”

那麽這還像個樣子,可仍稱不上通順。

“接下來還有幾個人物出場呢?”

“三個人,兩篇故事。”

即使爛故事也勝過沒有,看樣子,我除了聽下去也沒有別的辦法。何況在他破碎的敘事中,我逐漸開始生出新的懷疑。機器人會做夢嗎?我一向認為機器與人最大的區別在於想象力。可是人類也無法憑空創造出超過認知的東西,大家能做的,只是用已經認知的事物去拼湊出新奇的東西,或者以想象對未來做預測,坦白說這樣一來,機器能夠做到的未必比人類少。

我開始思考,艾倫講給我的故事究竟是真是假?

91、機器 06

“我問的任何問題你都能如實回答我嗎?”

“我不對您說謊。”

艾倫如此回答,卻在我要他給我一個確切的答覆時,並不給我想要的。

“請把它看作一個解悶的謎題吧。”他說著,講起了第四天的故事。

“上午9點整,市長先生彎腰跨出閃亮的黑色轎車,議政廳外一整隊記者嚴陣以待,□□短炮對著他閃個不停,他一邊系著西裝紐扣,一邊大步上臺階,他走路的姿態被多家媒體稱譽自信而富有領導魅力,‘領袖’這個詞對他為時尚早,但是明眼人都知道那只是時間問題,只待總統卸任。

這場會議是本市四個區的年終述職,其中充斥著自我誇讚的喋喋不休,對未來的展望,從官員的發言來看這顆星球發展大有前景,起碼在幾百年內都不需要再擔心能源問題,這或許是實話,但是未來究竟往何處發展不可預料,無人會當眾點出,普調中民眾情緒日趨絕望。

市長雙手搭成塔形擋在下半張臉,遏制住將要迸發出的呵欠。他微笑點頭,發言者滿足地坐下了,換上一張相對年輕的面龐。這是剛繼任不久的娛樂區區長,年輕力壯,憂心忡忡。

——‘必須要加強對地下的管控。’他說,‘從各區的調查數據來看,在冰河季中的死亡率節節攀升,無論是在謀殺率和自殺率上,我很擔心如此持續下去,對比2015年,我們很快就會失去近三成勞動力,甚至更多。’

他暢快地侃侃而談,鬧得周圍人都坐立不安,市長不得不立即打斷,警告他所得的數據未經驗證,不得在如此重要的會議上擅自發言。那年輕官員還想繼續,被左右按住了——市長給他訊息,待會兒私下談話。而會議上的其餘官員巋然不動。

市長威嚴地通知其餘官員,此等嚴肅問題必須首先報告給自己核驗,受批準後才能在會議上發表。同時他已然決定對這個年輕人的大腦動點手腳。

此等提議自然被他壓下,永不再議,倘若連地下都嚴加監管,還怎麽做生意?做不了生意,又如何能餵飽那群忠心耿耿的部下。至於其忠誠的對象是他或他的錢,都差別不大。

下午14點,他趕赴生態區參觀近期剛剛建成的蒲絨基地,這種植物成熟後會長出白絨一般細密的冠毛,收集下來能制成強效致幻劑,據說使人有飄飄欲仙之感,等制成藥後,主要輸入向娛樂區,輻射向全球。目前研究看來它不會過於損傷人體神經,但是誰知道呢,市長本人不願意冒險。說來實在有點不可思議,他手下研究出來的娛樂品,他一樣也沒動過。

他視大腦為精密的宮殿,不肯輕易破環。他人的宮殿則不在他的顧慮範圍。何況那些庸碌之輩哪來的宮殿?

眼下總統因個人瑣事鬧得無心政事,原本還能與他鬥個旗鼓相當,如今大大不如了。總統那個人色厲內荏,看起來仿佛又有原則、又正派,一直嚷著肅清、管制、平衡,甚至要求放松地上酷刑,加強地下管制。他自詡正義之徒,實則跟婦人沒有兩樣,受了挫折只想封閉內心,什麽也不顧了。這樣的人,也配為一個星球的首腦嗎?

市長自認為有資格得多。他如今春風得意,一呼百應,只除了總有小飛蟲跟在身側,如影隨形,總與他作對。那蟲子原本是兒子養的寵物,他愛惜兒子,聽從他的意思沒有把那女孩完全管制在手裏,只恨這樣更造成他唯一親生孩子的慘死。

市長表情嚴肅,很快把自己的思緒拉回來。從蒲絨基地走出,一行人又陸續參觀了果蔬園、珍植園、嘉木園,空耗時間,走得腳疼,市長興趣寥寥,直到在動物園參觀的某一處,市長側頭跟秘書耳語,秘書再悄悄轉達給區長,待到行程結束,市長等人與生態區的官僚們分別,坐上自己的轎車,地上多了一只黑布圍罩的籠子,市長掀開黑布一角,裏頭一只黑喙曲頸的白鳥歪著頭盯視他,市長將籠子放倒,鳥兒響亮地驚叫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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