凡煙小說

第 87 章節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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當固執。如此僵硬的散步失去它本身的意趣,何況那些路徑本身不過是大量相同的光禿禿的白色路面,愈發打擊我本來不多的出門意願,不如就在家裏待著。

他的擔憂不無道理。正常的人留在室內,想要瘋狂的人出門發洩壓抑的渴望。在這樣的地下,政府失蹤,禁止大規模的破壞性活動,禁止引發公眾恐慌,除此之外,人們幾乎已經得到一切許可。出門是有一些危險的。我同意艾倫的做法,不影響我覺得沒意思。

艾倫向來認為我有抑郁傾向,我覺得沒那回事。我的不快有跡可循,而非情緒作祟。我面朝下趴在床上,感受到胸腔受壓迫,呼吸開始不順,身體卻懶怠地不願意動彈,在旁觀者看來,或許我現在像極了一具死屍。

艾倫在打掃房間,我覺得他一定有潔癖,這一點我卻沒在設定上找到,著實有點奇怪。每過十五分鐘,艾倫過來督促我翻身,或者直接動手把我翻過去,他力氣比較大,我沒有反抗的心思,隨他擺弄。

他搞完清潔,連桌腿下的地面也擦得一幹二凈,當時我正仰臉朝天,他走過來跪在床邊,把耳朵貼在我的胸腔。我問他聽到了什麽,他說我有顆非常健康的心臟,要是不自殺,足能活到世界毀滅。

我笑了幾聲,告訴他我並無意向活那麽久。

他伏在我胸口,憂郁地嘆著氣,爾後小聲切切地說話,像在說故事地告訴我:“您要是一定要人死,就讓別人去死吧,別動您自己。”

我還是頭一遭聽到他這麽說。

我從他的頭頂撫到發尾,手指停在他脖頸,類人的身體中沒有脈搏的震動,卻有模擬人體的恒定的溫度。“在這個世界,”我說,“盡管有一些扭曲,大家生活得很不錯。我不想隨便殺掉無辜的人。我只要一個人死。或者兩個。”

艾倫閉著眼睛,夢囈一樣告訴我這裏並無我想象的那麽無辜。“您只是沒看見,便體會不到。”

我撫摸過他消瘦的臉頰,沒有吭聲。

“現在您沒電視看了。”艾倫停頓了一下。“我可以每天給您講一個故事。”

我略微驚奇地問:“怎麽?你重新長出來一片負責想象的大腦嗎?文化區正在放假,他們不生產故事了。”

艾倫不理我的嘲弄,表示願意暫時做沒有畫面的電視機,幫我度過無聊的禁閉。我窮極無聊,沒有拒絕的道理。他就像我的山魯佐德,除了他根本講不出一千零一個故事,我也不要砍掉他的腦袋。

說起來,我確實還沒試過斬首的滋味。

另,我好奇他能講出怎樣的故事。

88、機器 03

“在某年冰河季,12月25日晚上八點四十二分,在白鳥大道613號的酒吧。”第一天,艾倫在開頭這麽講道,甚至配上了確切的時間地點讓故事可信,還蠻有點樣子。

“一個父親來接女兒回家。女兒當時正和一個矮個子男生熱吻,見到他也沒分開,她周圍一圈人嚎叫著倒計時。十分鐘時間到,她跟男生分開,抹抹嘴唇,誰也沒搭理,走向門邊的父親。他在那裏低著頭,絲毫沒有阻止的意思。”

“他們一起回家。她灌了一天酒,倒在床上只想睡覺,父親便給她脫下鞋襪,蓋好被子,用濕巾給她卸妝。她雙手舉過頭頂伸個懶腰,男人給她關上燈,帶好房門,也去睡了,那是夜裏十二點半。

深夜,她從夢裏驚醒,牙齒打著顫,一聲不吭走進衛生間,水龍頭擰到最大,在嘩嘩的流水聲中拉開鏡子,那後面是一層窄小的儲物架,她的手掠過水果刀,從一盒敞開的剃須刀片裏取出一枚新的,關上鏡門,在手腕上豎著割了三條深口子,把流血的手腕放到自來水的急流下沖。

男人起夜看她時發覺不對,拿起家用醫療器沖進衛生間。刀傷在三十分鐘內治愈,女兒很快轉醒,躺在床上,沒有表情和動作,男人一遍遍撫摸她的長發,低聲安慰,她不為所動,男人不敢離開,搬來自己的被子,睡在床的另一側。房間又暗下來。”

“過了幾個小時,女孩從床上爬起來。等她父親再度沖進衛生間時,她正摟著膝蓋坐在浴缸裏,卷曲的長發垂在背上,全身一個勁兒震顫。她沖他張開雙臂,於是父親也進了浴缸,跪著從背後擁抱住女兒,她一邊顫抖,一邊說話,父親每一句話都回應她,一個字也沒提‘死’或者‘自殺’。這樣維持了幾十分鐘,女兒把手上的發繩交給父親,讓他給她綁頭發。此時距離天亮不到一小時。

男人熟練地用五指給她梳理長發,紮了個高高的馬尾。女孩抱著膝蓋,問他媽媽在哪裏。

‘我不知道。’男人帶著愧疚說,‘我該叫她留下來,也許你們母女會更好交談。’

‘你明知道不是的。’女孩搖搖頭,‘從小媽就不喜歡我。’

‘那是你想錯了。她是愛你的。’

女孩微微冷笑,沈默地把頭埋在膝蓋中,男人安撫地輕輕拍打她的肩膀。

她冷冷地問:‘爸爸,你為什麽不能再愛媽媽一點?’

男人矢口否認,女孩不反駁他,跪著轉過身,把父親從頭看到腳,說:‘咱們長得真像。’

‘因為你是我的女兒。’

女孩點點頭,第一次開始描述當時。

‘他說我長得很像他愛的人。他沒法永遠得到那個人,也不敢對他做過分的事,所以擰斷我的手腕反綁在背後當作替代。在陽臺上、在衛生間、在辦公室,我的哭聲不存在,他活在他自己的夢想鄉。在那裏,他是和他愛的人在一起。’

從男人的臉上滾滾流下熱淚,聽著那些痛苦的日夜,始終沒人救她。隨後她談論起當時房頂上開的漂亮的天窗,她的眼睛一直在看那兒,逐漸不痛了。

‘痛是不怎麽痛了,可是有時候我胸口總不舒服。’女孩用手覆住父親滿是淚水的眼睛,他她是否願意幫她。

做父親的答應了,女孩遮著他的眼睛,從衣服中取出水果刀,在他的脖子結結實實刺了十幾刀。頭兩刀他掙開,捂住劇烈湧血的傷口,女兒面無懼色,‘他說,我的眼睛最像你。’”

“男人或許認為等女孩出了氣,還是會治好他,所以忍疼接受,直到失力也未掙紮。而女孩坐在血泊中毫無反應,直等父親咽氣。她趴在父親身上,一手撥開眼瞼,把水果刀插進父親的眼睛,深深地剜轉,直到把兩只眼珠都剜下來。

她才站起來,攥著兩只眼球,赤腳踩過血水,差點滑了一跤。她走到廚房,把兩只眼球隨手扔進垃圾桶,拿了把菜刀走回浴缸,吃力地把父親擺成靠浴缸坐著的姿勢,解開他上衣的紐扣,袒露胸腹,然後用菜刀剖。血液滋濺她眼睛上,她打開浴缸的水龍頭。

一層層劃開皮肉筋膜,開膛破腹,拽出腸子死死纏滿自己的脖子,讓他們兩個緊緊相連。女孩跨進浴缸,讓脖子上的腸子纏得更緊,蜷縮著躲在父親懷裏,把臉深埋進他的腹腔,不再動彈。水流擊落浴缸底部,隨著水位上漲,聲音逐漸變悶,依次沒過女孩的下巴、口鼻、眼睛、額頭,到最後,只有她卷曲的黑發浮在溢滿的水面上。”

“窗外一瞬間燈火通明,地下迎來白晝,白光照進這間房子,水龍頭嘩嘩響,血腳印從客廳直到浴室,整個浴室血液四濺,鏡子與墻上都有飛來的血痕,浴缸不斷往泥濘的地板滴水,滿池子的血水中,男人垂頸半坐,女孩頭發在水面散開,像是胎兒泡在羊水中,一根腸子把她和父親連在一起。

這就是第一天的故事。”艾倫在此處收尾。

我聽懂他暗藏的話,問是否他還有沒講完的部分,艾倫說這是今日的份,“一天一點點,才有助於保持新鮮感。”

“你從哪裏學來的這些東西?”

“您在看文化區生產的電視劇時,我也在旁學了一點。”

這也不難解釋為何他的故事也如此血漿四濺。顯然在地上規規矩矩的生活讓大家倍感枯燥,那些最受歡迎的劇集往往頗多聳人聽聞的元素。

“我能不能對質量提一點要求?”

“請告訴我您高妙的技巧吧。”他謙卑地說,可是我並沒有感到被恭維,而更像是嘲諷。

“有時候我很懷疑你是不是故意的。”

艾倫聳聳肩,改口說:“您還需要我有哪些改進?”

“多點前因後果,我不太樂意聽沒頭沒尾的故事了。”

“一如既往樂意為您效勞,先生。”

我想讓他接著講下去,但艾倫堅持第二天再繼續。他明明聽從我的一切命令,卻經常不完全按照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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