凡煙小說

第 80 章節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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前基本無有變化,厭武的身體也不用我費心,雖然沒有大好,並且也許今後也好不起來了,照顧自己的生活瑣事總不是問題。沒有人指點我練武,原本稍微有點進益的功夫即刻退化,手腳愚鈍得像從沒鍛煉過,只體格貌似好上許多,天氣冷熱都無多大妨礙,身體會適時調節。這一點讓我不得不感謝厭武,謝他贈予的丹藥。

他總說感激我,我不過是撞上時機的舉手之勞,不如他這樣事事費心。其實早就不存在報恩,剩下的都是他單方面的施予,遠不算公平。

因閑著,我把棋盤翻出來和厭武對弈,他如今身體不好,不能過多耗費心神,我們便下五子棋打發時間。我本以為修文棋藝已經很高,但還遠不如厭武。我輸多勝少,實力差距過於懸殊時便讓人失去勝負心,只是單純地落子,連成五子時單手一個一個地捉進手心裏,滑進棋罐,“格楞楞”幾聲清響。開局重來,仍舊是落,落,落。

下了約有十幾局,我無意間感慨這樣的安靜真正是久違了,修文在時,口中閑不下來,不管有的沒的都往外說,好似兩人之間一旦不說話便要生出裂縫,必須用話語密密填補盡了。

“你更喜歡那樣麽?”厭武指節抵住下頜,又落下一子。

“這樣更好。”

“修文是反過來的。”厭武說,“他頂害怕寂寞,只有不斷跟別人說話,感覺到人家在包容他才安全,才覺得自己有用,因此聒噪得厲害。”

“他從小就這樣麽?”

“任性是打小時候起的......他從來我行我素,不理會人家有沒有頭痛。以前母親在時,就算她身體不適不願講話,修文也賴在她身邊不肯走,喋喋不休,一刻不停。”

“母親對孩子多有忍讓。”我沒說出口的是,或許修文對母親越是依戀,她覺得麻煩的同時,也會更疼他。

“成了。”厭武說,我往棋盤上一瞧,已成了三三的十字,圍堵不及,不必再往下,我已然輸了。

我本身不及厭武聰明,又一心二用,不過幾句話工夫便痛痛快快地輸掉。“你算得可真快。”

“規則簡單,沒有變化的餘地,弄清了就好辦。”他全然沒有放在心上,哪怕他今天才第一次下五子棋。

“我是想你畢竟沒有好全,不宜勞心傷神,想以簡單的游戲一同解悶,你這樣的玩法不會累嗎?”

“任誰步步為營三年後,都會認為這樣的小游戲只有輕松而已。”

又玩了一陣,我腰背有些酸痛,不願再坐,想出去走走,他囑托我山路難行,盡量天色全黑前回來。我答應了一聲就要出去,他叫住我,說之前見我在玩九連環,想跟我借來打發時間,我便留給他玩了。那環我解了好幾日不過完成一半,懶懶不想繼續,不知夠他消遣多久。

我出去順著溪流走,漸漸到了從未走過的地方,遙遙望見前方大片潑生著勃勃的一年蓬,這種類似雛菊的白花遍布荒地,在風中搖動,引來許多的蝴蝶翩翩地飛和停駐。我坐在樹蔭下看著,突然想到以前聽過的蟲戲。

可巧今日無聊,我折返屋中,厭武在屋中問我怎麽回來了,我說來取樣東西。我找來白紙剪成大而圓的一片,用針穿了一條長的白線,出門在路邊撿了一節斷樹枝系在一端,照原路返回剛剛的那片荒地,走進花叢中搖動樹枝,懸在上面的紙片便輕靈地上下翻飛,白蝶誤以為真的同類,團團飛來集聚,圍著紙片成了一群。我這樣玩了一陣,失去興致,不過好歹為它跑了兩趟,想物盡其用,便依舊把樹枝攥在手上往回走,白蝶竟真的跟來,我望見木屋時,厭武正搬了凳子坐在門口,瞧著我由遠走近。

蝴蝶還餘幾十只不肯散去,我走到他面前,把木枝放進他手中,告訴他怎樣做,隨即退在一旁,看他逗那傻乎乎的白蝶們。

“我以為你還要一陣才回呢。”厭武分出心思跟我說話。

“沒意思,況且太陽還是很曬。”我開始後悔怎麽沒在溪水中洗過澡再回來。“你在外面坐著幹什麽?”

厭武笑笑,沒有講話。

“那連環,你解出來沒有?”我本來是隨便問的,這樣短的時間,料就算是厭武估計也不行,他卻肯定地答:“在茶幾上擱著呢。”

我進去一瞧,果然銅質的杠和一串圓環已經幹幹凈凈地分作兩份了。

我在屋裏隨便練字玩,約莫天色擦黑厭武才進來,說剛剛才把蝴蝶放掉。那時間有點久了,當時我實在不知他這樣的聰明人為何對這種小把戲這麽感興趣,轉後一想,覺得大概他從沒見過、也從沒玩過罷了。

82、雙生 20(修增)

“你有兄弟沒有?”

“沒。”

“也是,否則你不會一個字都不提的。”

“你不是也不主動跟別人說起修文?”

“我們之間的關系,說來覆雜,總歸不是什麽健康的東西,不提也罷。”

“我倒挺有興趣聽聽。”

我把黃粱米在鍋裏蒸上,和厭武慢慢敘話,事到如今我們心照不宣,再沒有其他的事需要隱瞞,厭武同意了我當初的提案——互相絕對坦誠地回答問題。他一邊說話一邊剝瓜子,將其豎起來,拇指和食指對著瓜子的脊用力一捏,便從尖端破開小口,裂出內裏淡黃的仁,取出後放進小碟中。厭武重覆在幹這麽一項工作。

“我和修文是雙胞胎。此事只要看見長相就不會認錯,性格卻分列兩端。”他開始說起來。

“小時候起我就不是外向的小孩,從剛剛記事起,家中的大人都更喜歡逗弄修文.大人們總是很喜歡這樣的把戲——把一枚銅錢或者一顆糖放在手掌心,把兩手背到後面調換,讓小孩猜東西在哪只手,猜對了就給他,猜錯了就什麽都沒有。我總能自然而然地找到藏著東西的那只手;而修文總找不見,猜錯時大人假裝將東西收起來,他會急得大哭。不過,他得到的東西總是多於我。”

“因為既然我猜中了,對方給了我東西,就渾然覺得無趣,沒有與孩童嬉戲的快樂,轉而逗弄修文;他愈是傻,愈是哭鬧,大人愈是好笑,並且為了安撫住哭聲,不得不用雙倍的東西哄他好叫他止住。當時我不知道,所謂大人與兒童玩耍的快樂,就在於看他們在心智不成熟顯露的單純無知,這種無知越與常識背離,他們越是喜歡。板著面孔的我過於像大人,便失去了逗樂的價值。”

“最初時你們的關系怎樣?”

“最初時......即使在一開始,我就從沒喜歡過他。”厭武答得毫不留情面,“他在我看來,又蠢又是累贅。我不知想過多少次,要是沒有他,那麽得到的所有東西都是我的。我原本不太看重物欲,但一有他做對比,他有的我必須要有,不然從何體現出我是哥哥。”

我說:“或許......世俗以為,年長者是要受更多的責任的,而非受更多禮物。”

“要說年長,我不過是比他早抱出來一刻鐘,何必要謙讓。”厭武對這套理論頗不以為然,“既然如今我算是哥哥,總不能一點好處也沒有。假如修文連順從我也不肯,要這個弟弟就沒了價值。他的全部優點就在於聽話,可以替我去幹些粗活。想必你沒有比對過我們的字跡。”

“我壓根兒也沒見過你們的字跡。”

“是一模一樣的。起碼以前是這樣。我故意逼他照我的字體描,上學堂的時候,他要寫雙倍的作業。兩米高的樹,我叫他跳,他就跳。”

“那是幾歲?”

“六七歲吧。”厭武說,“就是我叫他死,他也得老老實實去死才行,否則我情願自己殺死他。”

“所以你把他推下池塘?”

“是他不肯自己跳下去。我一時生氣,想他不如幹脆死了,爹娘傷心一陣就該好了,此後沒了別的選擇,總該好好愛我,而不是這個礙事的。”

“你把他又救上來。”

“假如他死了,他們未必不會再生一個,新弟弟不一定這樣蠢,輕易就能哄騙。”

我一時無話可說,只有講他年紀輕輕,思慮竟如此周全。

厭武懶洋洋地說:“行啦,你不用強誇我,我知道你看我不慣的,或許我從小就是惡人,做的都是惡事。”

“我沒說什麽。”

“世間的父母總是自顧自,他們想生便生,從來不顧你是否想要兄弟姐妹,大抵他們以為有玩伴便熱鬧些,給孩子性命便是對他們最大的,最慷慨的饋贈。可他們愛的總量並不會增加,而只是使你更多了對手來分罷了。倘若連這被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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