凡煙小說

第 74 章節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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們兩個在一起時,你就跟我說真話吧,什麽都不要保留。”

“這算什麽游戲。”

“你可以看成是試膽,試探你敢不敢把內心裏的想法說給人聽。”

厭武笑著說:“我當然不敢。人心裏都是鬼,那是不能見人的東西。”

“說不定聽的人不覺怪異,而更親近你。你不試試,怎知沒有?”我坦然微笑地問他,並沒抱他會答應的念頭。

見到厭武沈吟不語,我摘下身側一朵淡黃色花朵,湊到鼻端嗅了嗅,說:“那就算了。”

厭武卻沒走開,他問假如答應的話,是不是我也會完全誠實回答他的問題,我說是的,他說要考慮一下,我隨他便。

我沒料到他竟真考慮在我面前坦誠,鬼使神差一般,就像不知會把命門暴露在我眼中。要不是他把我看成毫無威脅的人,就算把秘密透露,也輕易就能除去我;要不就是他心裏不平,一定要奪走修文有的。可他的話原本是不錯的,心裏的鬼本來就不能給人看,一在日頭底下曬就要魂飛魄散,人是那鬼的奴隸,為其驅使,到時也得一起死。不是死在個人的崩潰,就是死在人言可畏。

73、雙生 11

厭武找到一處住所,他說練武需要指導才能入門,讓我從旅館退房,隨他們兩人到了所謂的新居。那是在一處高山森林中的木屋,據說原是此地的獵戶打獵時偶爾來住,被他租下來。山上再沒有別的人家。

厭武采購一批藥材,丟進能容納成人的巨大木桶,用沸水將藥草先泡一通,待水涼卻到適宜溫度,他讓我進去泡足一個時辰,期間他間或提來熱水加進去。據說這是為了事先茁壯我的經脈,才能夠承受接下來的訓練。藥浴每周一次。

他對我是很寬容的,就算我的學習速度不佳,領悟力堪憂,他也沒有任何訓斥的話,我們像朋友般相處,更使他對修文的磨礪堪稱嚴苛。

厭武要求修文早上四點起床晨練,練上兩個時辰的劍才準用餐,之後他教授新的劍招,讓修文照著練,一天下來修文練習的時間直有七八個時辰,此外他對修文也是不假辭色,皺著眉大加斥責,埋怨對方沒見的幾年間愈發活回去,竟然連以前知道的功夫也退步了。

我作為局外人袖手旁觀,偶爾厭武邀我一同喝茶,他沒回答我那日的提議,不提起,不拒絕,態度暧昧,說不清同沒同意。我們分坐茶案兩端,閑聊中我問他為何這樣著急要教會修文所有,他垂眼啜了一口茶水,說:“此刻他學得越多越好。”

“今後有大事要應付?”

他不置可否。這樣的態度對我無疑是種故意的承認。

修文滿頭大汗跑來,伸手要我還未喝的茶,我遞給他,他一飲而盡,提壺連著又倒了好幾杯牛飲下去,跟厭武抱怨再這麽下去就要累死了,怎麽樣也得休息一會兒。

厭武則回覆不想死就滾去練習。

我雖望著修文繼續練劍的身姿,餘光還在留意厭武的表情,方才他說到“死”字時,我真正感覺到他對修文一閃而過的惡意,那總不該是我自己臆想出來的。厭武一定有事瞞著。在他的未竟之語中埋伏給修文含著死意的陷阱,這一點讓我倍感振奮,覺出一點脫逃的希冀。

“我要出一趟門。”

“去幾天?”

“三天以內吧。想請你幫我監督一下修文,那小子最是滑頭,一離了人的視線就軟趴下去,沒骨頭似的。”

我無可無不可地同意,尋常情況下,我不會對別人抱有過多關心,此刻,我卻問他要去哪裏,處理的是什麽事務。

厭武也有些意外,過了一會兒才告訴我是生意上的一些往來,小事情,很快就能處理完。

“我不知道你還在做生意。”

“非要說,也算是遺產。”厭武的嘴唇彎起來,笑得很有點惡毒,“從我殺死的仇人那裏繼承來的生意。現在他的位置歸我了。”

“危險嗎?”

“有點。”

“路上小心。”我說。

倒也挺諷刺,我要求他據實已告,卻連對他講的這唯一的祝福也不是真心。

厭武走後的某日,我在屋外幾棵間距適宜的樹上栓繩子,將被子拿出來晾曬,用木棍敲松裏面的棉花,被子發出“砰砰”的沈悶而舒適的響聲。修文原在空場上練劍,片刻後收了架勢,繞到被子後面,只把腦袋從側面歪著伸出來,跟我說累,我讓他休息一會兒。

“別告訴我哥。也別和他走得太近。”

我問及原因,修文說:“他會給你惹來麻煩。”

“看得出來。”我點頭,“我還看出你們兩個都是麻煩。”

修文從被子後出來爬上樹,盤腿坐在樹枝上高高地說:“我不高興看你們一處。”

我笑起來:“憑什麽?”

“我們倆長得一樣,你有話只管對我講還不夠嗎?”

當然不夠。矛盾要從雙方鼓動起來才能打個不死不休,不留後手,那正是我願意看到的情景。

“反正你們長得一樣,我跟誰講都差不多。”

他哼了一聲,呆望遠處的景色,不搭腔了。

“為何你這樣怕他?”

他提高了嗓門:“我不怕!他叫我這麽練武,我過不下去了!”

“你本事變大,今後麻煩就會少一些。”

“笨蛋。”修文將整個身子往後一靠,半張臉藏進葳蕤秾綠的枝葉。“他想殺我不止這一次。我告訴過你我的脈象很弱。”

“是。”

“這病不是打娘胎帶的。小時候有一年,他把我推進水裏,我才有了這個病癥。”

“他帶我去池塘邊玩,岸邊濕滑,我怕掉下去沒敢靠近,有人在背後推我一把才落下去。我喝了滿嘴臭水,差點快淹死,他還在岸上對著我笑呢。”

我弄好被子,在樹根坐下聽修文講話。

“爹娘不肯信。他們只當我貪玩,訓斥我今後不許再靠近水邊。”

“也許他們不敢信。”我說,“你覺得他為什麽要這麽做?”

“不知道。”修文悶悶地說,從高高的樹枝上一躍,步履很輕地落在我身邊,幾乎沒發出聲響。“可能他恨我。從小他就見不得我笑,我一高興,他就生氣。”

“一般你都什麽時候高興?”

“小孩子,還不就是那點事。被父母誇獎兩句,跟朋友出去鬧著玩,從院子裏逮了一只稀罕的甲殼蟲......諸如此類吧。”

事情容易理解到不敢想象,說到頭來還是“嫉妒”兩個字,這麽一想,我簡直要笑出來——我就是給這麽幼稚的兩個人困住的。

“你難道從沒想過他在嫉妒你?”

修文對我的理論嗤之以鼻,“他天分又好,學習也好,處處壓我一個頭,你會嫉妒不如你的人嗎?從小他就對我不屑極了,認為我是扶不上墻的爛泥,現在抽風要教我武功,不曉得搭錯哪門子神經,可嘆我打不過,只能挨他的罵、受他轄制。”

我說:“你性格開朗好說話,能叫人很願意跟你做朋友,我看厭武這點就遠比不上你?”

修文得了這樣的奉承,立即追著要聽更多的好話,我遂他的意將其所有能找到的優點都細細盤點一番,武學天分高、人很體貼、擅長樂器,他聽著聽著忽而不讓我講了,破天荒地害羞起來,抽出劍又回到場上練習,大概是從沒得過這種讚許,一時不知如何是好。

要說單純確實單純,除了難纏得很。說真的,我不恨他們,可他們要把我拖進自己的旋渦,我不可能聽之任之,雙方利益相觸,做的當然都是傷感情的事。

74、雙生 12

厭武說去做危險的生意,回來時毫發未損,我不禁暗自可惜。我想看他活著和修文演繹出好戲,他二人如今體量並不相當,修文不是他的對手,倘若受傷,就能使身在弱勢的修文略具反占一點優勢。轉念一想,他要是受傷,少不了又是我前後照看。

我照舊泡藥浴,個人的房間空位不夠,木桶被安置在主屋一側,以屏風阻隔。門窗緊閉,窗簾也放下,光線昏暗,我泡在水中,水面漂浮藥材的葉子,我閉著眼睛安靜地養神。有人悄悄走進來,從背後蒙上我的眼睛。

“厭武。”

來者松開手。“我還以為你會猜修文。”

“你在時,他該在乖乖練劍。”

厭武伸手取過放在一旁的木瓢,舀了一瓢涼水從我的後頸澆下去。

“你身上都在發熱。”

“被水泡一陣,血就被暖熱了,難免的。”

“我不在,你們想必聊得很開心。”

我說沒有,厭武輕輕笑了一聲,“沒什麽,反正那小子向來懂得討人喜歡。”

一個圓圓的東西輕觸在我下唇,厭武示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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