凡煙小說

第 60 章節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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我在游樂園見到的威脅我的那個。他把小禮帽歪戴在頭上,問我夠不夠體面,我一句話沒講,他對我的沈默不以為意,吹著口哨走的,此後三天果然沒有回來。

他沒忘記給我下藥,但到這個份上下不下藥我都做不了實際的反抗了,倒是得謝謝他沒再把我綁上。小狗玩累了,溫順地靠在我腳邊入睡,幼小的、潔白的肚皮在呼吸中柔軟地起伏,熨帖我的肌膚。我好像挺久沒這麽暖和過了。

沒過多久小狗就站起來四處聞嗅,我任它找去,即便憑我對埃洛的了解,心裏明白得很他是絕不肯給我留一星半點退路的。食欲暫時不是一定無法忍耐,可我跟他都知道重點不在食物,兩天、三天、五天沒多大意義,重點是我是否踏出那一步。

這是給我的試煉。

第一天小狗就陷入焦躁,不停汪汪叫著,我清楚它需要的是什麽,那也是我目前最缺少的。屋裏還剩一點礦泉水,我用瓶蓋接上一點拿到它嘴邊,狗伸出舌頭吧嗒吧嗒舔,我一下下順著它的脊背撫下去,它翹起尾巴溫順地甩來甩去。

後一天水已經不足以解決問題,並很快就被喝光,胃酸上湧讓我時時想要嘔吐,每次身體動作都會伴隨頭暈,狗還是叫,沒精打采的,只不再翻找,它大概聰明到理解了現在的處境。我給不了它什麽。

第三天,我用顫抖的手掌親自扼死了它。它被我掐死喉管,雙目圓瞪,四肢亂蹬,但是它太小了,即便我如此虛弱對它依舊是巨人一般的存在。我畢竟餓了許久,手上力氣有一陣沒一陣的,耗了很久它才死,死時眼珠泛白,長而紅的舌頭在犬齒上軟噠噠地耷拉著。我的手一陣陣地抖,比起心理原因,主要還是因為饑餓過度的反應。

我不願意遂埃洛的意把它吃掉,就讓它的屍體待在角落。當天埃洛回來後對這個結果不算滿意。他最好接受,我沒有更多花樣好給他看。可埃洛從來不是見好就收的角色,無論嘴上如何信誓旦旦唯獨我是特別的,鬼扯罷了,他的良心如同他的審美無限趨負。

他惡劣地買下他能買到的一切氣味濃烈的美食,不需要在我面前炫耀,他只要在一旁的角落大啖,那股香噴噴的味道自然地就淌到我鼻端。他嚼著炸雞,用油膩膩的手指把色情雜志翻得嘩啦作響,我喉結上下一動,內部無止境的空虛占據腦中更大的位置。這種空虛還在蔓延,沒有其他任何東西可以壓制住,又撐了可能有十來個小時,然後我想,管他去呢。

於是我讓步,叫他把狗剝了皮,他相當願意為我做這種勾當,在他愉快的、和藹的註視下,我接過鮮紅而黏糊的肉團生著咬了滿滿的、把臉頰撐到鼓起的一大口,一邊盯著埃洛一邊緩慢地用力地咀嚼,肉團裏沒放凈的血順著我的下巴滴到脖子上,我該看起來非是惡心可以概括的。可我困惑地目擊到埃洛無可辯駁的反應,雙目圓睜,瞳孔放大,臉上掛著特殊的朦朧而熱切的微笑,驕傲地輕語:“你做到了,親愛的。”看起來活像因為這個高潮了。

我咬了一口,把剩下的丟進垃圾袋,接著他讓我飽餐一頓。我就知道,吃不是重點,他渴求的、逼迫的是我表面粉飾的破碎,他要的是我的屈從和跌墜,墜了又墜,直跌到他身邊去。

埃洛目光閃亮,他完全把這當成馴服我的實質性的第一步。呵,願上帝保佑他如願吧。

夜晚,他騎在我身上深深落下去,用我的袖子擦去在我身上尖叫失控時額頭滲出的汗水,他仰起頭主動地起,落,起,落……我抓住床單心中默默計數,盤算著差不多到幾時才會結束。過了一刻他呻/吟著在我胸前倒伏下去,黑色鬈發濕成小綹,歪著嘴巴笑,把牙齒埋進我頸側皮肉裏,懶洋洋地在我身上撫摸。“天啊,我真愛你。”

我在疼痛中失笑,這也能算是愛的一種麽?

他用手掌扒了扒頭發,自顧自去沖淋浴,而後帶著滿身水珠爬回床上,像條濕漉漉的卷毛狗。“你喜歡麽?我們像這樣,緊緊嵌在一起,就像是一塊兒被造出來似的。”

“要是你別叫那麽大聲。”

埃洛毫無廉恥地在我耳邊說:“我還沒抱怨你的安靜呢,親愛的。”

“別那麽叫我。”

“你想聽我怎麽叫?寶貝、小熊、我的蜜糖……”

“太惡心了。”

“習慣吧。”他吃吃發笑,強硬地把我緊緊拉進他懷裏,“睡吧親愛的。我會記得把你吻醒的。”

我報覆性地揪住他的鼻子,因為肌肉無力,我的攻擊無法帶去足夠傷害,埃洛給我帶好被子,在我背後輕輕拍打,突然又像個慈愛的阿姊。

“睡吧。”

而就在此刻一陣無可名狀的激情襲向我,要是此時我手裏有把刀,他便再也活不下去了,可是我沒有,我的命運繼續回旋。

我看了看左手上的手表,指針荒謬地指在中午一點十五分,而現在絕不可能是這個時間。

我嘆息一聲,解開表帶,把它放在我的枕邊。

59、皮埃羅 18

丟掉道德限制後,你才能擁有自由。

摧毀、破壞、清除再建設,得先打掃出一片空地才能有足夠空間去幹別的。“你有的越多,雙眼越盲。”埃洛說。工作、賺錢、購物,過上他們說的“幸福生活”。其實一個人怎麽不能活下去呢?生存本身只要一點水和食物,以及足夠容身的角落,可人更多的要為滿足整個外界投射在他身上的目光而活動,那些來自父母、愛人、鄰居、朋友、同事的凝視是無言的刺,要是他們認為你要有什麽才能算得上美滿,你就得有什麽才行。與眾人產生聯系一方面意味著和世界綁定,不必擔心自己消失得無聲無息,另一方面你必須得托起那種凝視的重量。從這種層面講,孤兒搞不好會更幸福,由於沒人會追著他們負責。

某方面看我也讚同他說的話,可他的行為過為極端,在他看來摧毀是對我的救贖,通過毀滅我的世界架構、關系網絡、我的一切讓我實現凈化,完全不在乎那是我辛苦經營多年的產物,沒了那些,我的普通人生的計劃難以為繼。

他的理論都是空想。人不可能懸浮地活著、完全地與世隔絕,比如說,孤兒沒有責任去負責,他本身則又會易陷入存在的虛無,終身渴求填補父母缺席造成的空白。就算埃洛那麽說,他自己也不可能完全超脫,否則他為何要花心力把我關在這個地方。

自那次讓步後,我們間的氣氛緩和不少,起碼在飲食方面他沒再可以克扣我,其餘照舊,我依然是無力地廢人一個。我猜只有我保持這樣毫無抵抗能力的模樣,才能讓他感到安全,既然雙方都知道假如我一旦恢覆體力,局面肯定不會像現在這樣太平,我是必定要跑的,他又必定不許,那局面非暴力不能解決。如今我手無縛雞之力,哪裏也去不了,他輕易便能將我制服,而不必憂心我逃個沒影。

為了解悶兒,埃洛弄來了一批煙草,各種種類和牌子的都有,我們並肩倚在床頭,埃洛赤著上身一根根地嘗試,大多數他只消吸上一口便棄置地上,偶爾有喜歡的才肯多抽上一些。

“有時候,我倒蠻想回到馬戲團去。”埃洛把煙卷夾在食指和中指間,往地面微微抖落煙灰,“那裏生活地很簡單,無非是吃、睡、訓練、表演,人活得很幹凈。”

“那你為什麽出來了?”

“簡單……卻挺無聊。”埃洛張開嘴唇,吐出一個殘缺的煙圈,看它淡淡地化進空氣裏,把半支煙往我嘴邊送了一送,“這個還算不賴。”

我猶豫一瞬,堅持自己用手接過來,試著抽了一口,說來好笑,幾輩子來這是我第一次吸煙,初次只感覺滿口煙霧嗆得嗓子眼難受,立刻吐了出來。“我不喜歡。”我說,擡手在埃洛光裸的左肋下摁滅了煙頭。

埃洛沒有反抗,任我在他身上放肆,打著火機懶懶地給自己重新燃了一支,深深地吸了一口,憋住了四五秒才徐徐吐出,好像挺享受的樣子,“親愛的,你就像馬戲團裏的大象,看著好似威武風光,從小給揍怕了、柔順了,其實呢一步也不敢踏錯,生怕挨一頓鉤子和毒打。”

“胡說八道。”滿屋子煙氣繚繞,氣味著實不算宜人,我望著自己被修剪得圓潤平滑的指甲,慢悠悠地說,“又沒有人虐待我。”

“你盡管否認吧。反正我知道,”埃洛像在講一個睡前故事般柔和地說,嗓音中帶一點煙熏火燎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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