凡煙小說

第 32 章節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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石子在河面不熟練地打水漂,不過暫時還抱有希望,相信總會有天能夠成功,哪怕是誤打誤撞。

每天在工作之外剩下的時間,我都用在找人上。我敲門,等待回應,要多試幾次,以免住在裏頭的人沒有聽見,過了一陣子還沒有動靜再走開。我在還沒有放棄希望的階段,總疑心就在下一家,說不定在下一家就有線索,不肯馬虎地放棄每一扇沒有回應的門,隨著進程逐漸推進,我走過的人家愈多,就愈是陷入另一種懷疑——會不會在那些我沒能敲開的門後、恰恰有關於她行蹤的線索,我已經把它放過,就再也找不見了;無論在哪個階段,仔細些總不會出錯。

在這種重覆的過程中,遭遇的事情也大同小異,直率地回答說“沒見過”的人還好說,最使我厭煩的是問題過多的人,拿著照片一個勁地打量、發問,“這是你什麽人”,“你找她做什麽”,“你們怎麽走散的”……人們的窺探欲無窮無盡,尤其面對他人的可悲更加好奇,偏偏要打聽個水落石出,滿足私欲後撇撇嘴說“沒見到過”,在轉身後還能聽見他們在背後嘆息“可憐”、“不幸”等等以示善良與慶幸,倘若我不理問話、徑自離去,則對我“可悲”的佐證又多有力的一條。

我剛要用一截短繩紮住蛇皮袋口,忽聽見有人用門環叩門。倒也奇怪,我和秀一回來後沒同任何人聯系過,怎麽會有人登門來訪。我洗凈雙手去開門,面前站著一個穿藍色棉布連衣裙的女孩,齊劉海,眼睛大而明亮,長發梳成兩個麻花辮搭在雙肩,臉蛋猶帶一點稚氣的圓潤,略顯局促地問:“請問,紀秀一在家麽?”

“你是?”

“我是他小學同學。”女孩說,“前兩天聽說有人在街上見到他了,所以過來看看。”

“秀一出去了,得好一陣子不回來。”我沒詳說他去做什麽,“你以前到過我們家麽?”

“沒,就是知道他住在這兒……從來沒進來過。”女孩不好意思了。

我頓時明白過來,這恐怕是秀一的小崇拜者,“進來坐坐吧,”我招呼著:“家裏還有些瓜子和糖,好歹也來一趟,進來坐會兒吧。”

我能看出她臉上的好奇,女孩猶豫了一會兒,還是隨我進了屋。我讓她在客廳的沙發上坐下,給她一杯檸檬水,用茶盤盛了些瓜子和糖放在她面前,女孩細聲細氣地跟我道謝,但是並不動手。

我則坐在側邊的單人沙發。

這時她忽然想到還沒說過自己的名字,連忙跟我說她叫作“陶柚青”,“您就叫我‘小陶’就行。”

“你的名字是您父親取的?”

“嗯。”小陶靦腆地回答,“是化用一句古詩。他在神野小學當語文老師的,就喜歡咬文嚼字。”

“也不能這麽說,給孩子取的名字還是慎重些好。”我留意到她說的一個名字,“神野小學的老師……那你認識左霖澤麽?”

小陶點點頭,“認識的,我父親和他是朋友,左叔叔也經常到我家。我聽他們說起過您,說您是個了不起的作家。”

“哪有什麽了不起的,只是一個普通人。”

小陶忽地抿嘴一笑,“可是秀一可不是這麽說的。”

“哦?他怎麽說我的。”

“他雖然不怎麽提起您,我卻知道他恨不得把你供起來,一天燒三十住香那樣的拜。”

我笑了起來,只當她在開玩笑,“既然他不怎麽提起我,你是怎麽知道的?”

“他雖然現在不怎麽說話,小時候要是追問,他還是會告訴我一些事的。”我發現說到秀一,小陶的眼神都仿佛明亮起來,褪去羞澀,面頰上多了幾分活潑的神氣,“以前我總跟著他跑來跑去,問這問那,他嫌我煩了就會應付我幾句,漸漸地就知道他一些事。”

“唔,”我擺出感興趣的樣子,“你不妨說說看。”

“我知道他在以前的家裏過得很不愉快,後來發生了場火災,無處可去的時候被你們帶回家來的。”

有些疏漏但基本屬實。

“秀一不怎麽公開提到你們……嗨,其實我是偷看他的日記才知道的。”小陶抱歉地說:“那時候不懂事,我老跟著他他卻不理我,我就偷偷翻他的日記。”

“我倒從來不知道他還寫日記。”

“後來就不寫啦,可能是被他發現有人偷看。”

“他都寫了什麽?”

“倒也沒什麽。基本上都是他每天的心情,他寫他感到幸福,在良子阿姨給他做飯的時候,還有給他做新衣服穿的時候等。但是他寫誰都沒有寫您得多。他寫您儒雅和氣,會理解人但不強迫別人也要懂,做什麽事都從容不迫,好像沒有能夠使您為難的東西,一舉一動都好看有風度,輕而易舉就能寫出別人一輩子也無法想到的文章……總之他把所有的讚美都用在您身上了,我可從來沒見過他誇過別人。”

“那麽至少他該誇過你吧。”

“他對我也沒什麽好話,總說我笨,”小陶說,但不怎麽傷心,“因為我確實比不得他聰明嘛。還有,秀一以前戴過一塊玉佩到班裏,其他孩子毛手毛腳的非說要看,差點把它摔碎了,他發了好大的火,從那以後就再也沒見他戴過。”

我沒有料到那玉佩的歷史竟這麽遠了,意外地問:“他跟你說過是誰送的沒?”

“我見他那麽在意一塊玉,好奇之下追問起來。起先他不說,我跟在他後頭一直問,差點追到你們家裏,他才告訴我說是你送的。”

同樣意料以外的的答案。我琢磨著秀一的答案是為了搪塞小陶捏造出來的,還是真實的。

“在哪兒見過類似的麽?”在夕暉下秀一的問句,我已記不清他的神情,或許在語調中可以找到一絲期許?

我回過神,小陶可能意識到自己的情緒有點過於高昂,啜著檸檬茶試圖掩飾過去。

“看來你們是挺好的朋友。”我說,“秀一不會跟不喜歡的人說那麽多的話。”

“嗯,他一直話不太多的。”小陶放下杯子,怕引起我的誤解,連連擺著手,“我不是說他喜歡我,不過相比較而言,我沒有那麽討嫌吧。我們做同學的時間沒有很長,四年級的時候同班,後來他六年級沒上,直接跳到初中。唉!秀一說的沒錯,比起他我確實夠笨的。”

我安慰她沒有的事,秀一長了一兩歲,不願意總待在小學,特意在家用了功。“也不知道秀一在學校裏是什麽樣,這孩子回到家裏,從來不跟我們說這些事。”

“他嘛,就一直是冷冷淡淡的,頭腦好,老師叫他答的問題,他從來沒有解不出的,算數、外語都學得好,體育也不壞,輕輕松松地就能跑個第一名,長相又秀氣……當時同年級的女生,沒有不喜歡他的。”

她描述的簡直不像我印象中的秀一。那孩子一年級的時候就能活剝下田鼠的皮,還不為所動,怎麽也不像在學校安分守己的好學生。

“在你嘴裏,好像他就沒有缺點似的。”

小陶努力地想了想:“非要講的話,大概就是他不愛理人吧。但這也沒什麽不好,跟不熟的人確實沒必要說太多,我就是不太會拒絕人,總被央請著做這做那。除了這個以外,秀一脾氣還是挺好的,不過據說哪時候挺多同學都怕他。”

“沒有別的了?”

小陶冥思苦想,猶猶豫豫地說:“我不知道算不算……秀一好像對寵物的偏好比較奇特。”

我都沒有聽說過秀一對寵物還有偏好,起碼沒見他對任何動物表現出熱情。

“當時我文具盒丟了,秀一送給我一個新的,我打開以後,發現裏面裝了滿滿一盒豆青蟲,我不太喜歡蟲子,不過還是要謝謝他。”

我覺出一絲不對。

“等到天氣涼一點,我跟他說起想要養寵物。一天早上我往桌洞裏摸了摸,摸到一條長長的涼涼的東西,往裏面看了看嚇了一跳,是一條小蛇,身上系著粉色緞帶,我一擡頭看見秀一正對我笑呢。也幸虧是我,放在其他女孩身上可能要被嚇死了。”

“你不怕麽?”

“我不怕,因為我知道他心是好的,是想送我禮物,又怎麽會怪他。況且那蛇沒有毒,牙齒也被拔掉了,沒什麽可怕,我倒是納悶兒當時天氣已經挺冷了,他是怎麽找到那條蛇的。”

越來越不對勁兒。怎麽看也只覺得是威脅恐嚇,這傻姑娘反當作友好的證明,換做他人,嚇不壞指不定也要結怨。況且說到蛇,難免不讓我聯想到咬了良子的那條。

小陶說完了四處望了望,問道:“談阿姨不在麽?”

我不欲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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