凡煙小說

第 21 章節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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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這樣說或許殘酷,只要他們將制約平衡關系良好地保證下去,我永不會傾向某方。我需要一個正常的家庭,喜歡保持中和,因而對於日益積聚的壓力我毫不在意,它們好像逐漸充飽的氣球,脹飽到一定程度,“啪”地一聲炸開,也不過無關輕重的空響而已,沒多大力度。

秀一夜間驚醒的次數漸多,每次都到我們的房間喚醒我,向我尋求幫助,良子有時知曉,有時睡著,當這種情形發展嚴重,良子直接去買了安神助眠的藥劑,當著我的面若無其事地遞給秀一,“近些日子你的睡眠好像不太好,你不叫我擔心所以不肯告訴我,但不能諱疾忌醫,”良子暗藏機鋒地親切笑著:“畢竟叔叔不是安神藥,你就算總是找他又有什麽用處呢?”

“我明白了,”秀一哂笑:“抱歉啊,叔叔,每次都要勞煩您陪我才能入睡。謝謝您,每次都同意我的請求。”

“沒關系的,”良子向我一顧,接著回過頭去,對著秀一的眼睛替我作答,“這是他作為長輩應該做的。”

秀一原本好端端地倚在桌邊喝水,此時突然放下水杯,繞過面前的良子,朝坐在沙發上的我走來。他的身高又長了,身量幾乎迫近我,他挨我極近地坐下,彎曲臂肘搭在我肩上,將頭也靠了上去,斜眼望著良子,再次甜蜜蜜地向我道謝。

我知道他玩的什麽把戲。

他在挑釁良子。

他在試圖激怒她,迫使她在我面前失態、發瘋,使我對她拉開距離。但他不可能做到。

我尊重良子作為我的妻子,她完美地履行了世人對妻子要求的每一項責任,即使我沒有向她要求,她一向無可指摘。我的確不往哪方傾斜,因為在我心中早有明確的定論——妻子與晚輩,我對他們的規劃相當簡單,他們會始終離我是註定的距離,不會更親密,也不會更疏遠。

良子泰然自若地攏了攏鬢角,從我招招手,“來呀,幫我看看新買的裙子合不合適。”我讓秀一坐正,自己起身向良子走去。她自然而然地挽起我的手,親密得沒有必要——但我隨她做。

跟良子走進臥室的前一刻,我側臉去看秀一,他眼睛一眨不眨地看著我們,一瞬間我不知怎麽描述他的神情。我們的視線對上兩三秒,然後他垂下眼睛不再看過來,他的坐姿依然挺直,良子把他教得很好。雙手靜靜垂在膝上,脖頸修長,下頜線條分明,他坐在那裏的畫面叫我覺察,他早就不是當初浴缸泡沫中探出腦袋、怯生生的小熊般的孩童,比我們想象中更快地,他長成了高挑、俊秀的少年。從他靜坐的身形與垂下的脖頸,我試著分辨出一種情緒,並將之判斷成“寂寞”。

同樣的,我選擇一語不發。

無視暗潮湧動,我按部就班做每天的工作,教書,回家,寫文章。聽說上周發表在報上的文章意外地引起反響,那是篇措辭尖銳、暗示進取的文章,我始終認為一場大戰將近,避無可避,眼前的和平極度脆弱,同糕點上作包裝的米紙別無二致,觸水即溶,人民不可不奮進、努力籌謀。一部分人認為是危言聳聽,不過事實如此,國力仍舊虛弱,落後於諸多大國,偏偏物產豐饒,指望強國文明克制、禮尚往來,未免過於理想主義。

我喜愛有序的狀態,它利於維持我生活的穩定,在此種局勢下我的立場與救國人士重合,當為秩序公理的建設出力,寫出的文章出自我的意志,渲染調動的是積極情緒,鼓勵青年志士們不顧社會上他人冷漠的打擊,為祖國將來奔走。

秀一的小學校長左霖澤自幾年前的再度碰面以來,成了我家的常客,閑暇時帶著茶葉、鯉魚之類的時令之物登門,同我雜七雜八地談天。從他對我的態度和言辭各方面的拼湊中,我感到我在他心中似乎是一個外冷內熱、古道熱腸的形象,不禁使我在內心自嘲,像我這樣冷漠尋常之人,竟也能誆得別人的熱忱讚美。

不論眾人的憂慮,不久後傳來消息,先前小部分發生沖突的地區事態已經平息,總的局勢好歹維續顫巍巍的和平。很快的,八月來臨,獨屬夏天的焦灼酷暑席卷大地。

23、惡童 09

這一年的夏季熱得恰到好處,足夠叫萬物生發、蓬勃瘋長,又不至於有過度高溫使人晝夜難安。趁著放暑假,秀一提了去海邊的建議。離我們最近的海灘在五十多英裏開外的宜濱,距離不算頂遠,乘車約兩小時左右,權當做是久違的度假,我們策劃了出行。

當地的海水以澄澈瑰麗著稱,近水像知更鳥蛋的顏色,介於藍綠間,白色細浪一波波湧向白沙灘,帶來與攜走螺與貝類的空殼,同細沙中的碎珊瑚混在一處。

生起訪海念頭的人不在少數,我們就近租了一把巨大的遮陽傘豎在沙灘,還有兩架躺椅。海濱上訪客如織,想來在難以容忍壓抑的氛圍空氣中,人總需要有一定放松的方式和空間。

我同良子不打算下水,因此穿了正常的夏衫,預備等秀一盡興以後就折返。秀一倒是饒有興致,換上黑色半褲當作泳裝,大許是平素受到的教育使然,我們畢竟無法像西洋人一樣坦然地裸露軀體,自得其樂。

秀一流暢結實的身材,上臂線條優美,薄薄一層肌肉覆在其上,小腿勻稱修長,皮膚細膩如象牙,從他的軀體中源源不斷地散發著青春的氣息,這一點是我無論如何也不能比擬的。從熟悉我的人中收到最常見的評價是沈靜穩重,仿佛碰見什麽事都不焦躁恐慌,不過這是好的素質麽?未必如此。在我看來是死氣沈沈,從未領略過強烈情感波動的家夥算是活著麽?茍且罷了。

我的想法摻雜交錯在一起,竟不能自圓其說。我既表示對平靜生活的喜好,又不憚於享受一點刺激滋味。那句話怎麽說來著?“只要沒危險,人人都願意規外行動。”隨著歷經的年月增長,我越發感受到這話的可信性,可惜早記不清從何處得來的了。

良子同我各占據一張椅子仰面躺著,遮陽傘投下的陰影圓圓滿滿地把我們籠在裏頭,不說十分涼爽,偶有海風拂面,伴著海浪愜意的聒噪,也使人寧靜。

秀一伸展完畢,自顧自下了水,在淺水間來往,並不往深處去。因為水位較深的海域叫管理人員扯了草繩圍起來以示危險,繩子是禁止跨越的。

沙灘上各種膚色的人交織在一起,基調、深淺不一,都有差異,人們常說的一組詞,“赤/裸裸的真相”,這裏的人稱不上赤/裸,奇怪的是,當人們除去衣冠,他們穿得越少,我反倒越難分辨清楚誰是誰。

在海濱沙灘上倦懶氣氛裏,階級地位、家庭背景各因素得到極大淡化,富人、窮人、美人、醜人,都被縮略成最簡單的“人”,不管怎樣,陽光都同樣公等而毫不客氣地炙烤每具肉/體。

良子戴貓眼型的墨鏡,特別點了明艷的口脂,她不常用的顏色,卻很合襯,慵懶躺著的姿態堪稱優美。我拿起椅邊放下的瓶裝汽水啜了一口。

“前幾日左霖澤來時,可說了什麽有趣的事?”

我將墨綠汽水瓶放回原處,良子遞我一塊帕子,我接過來擦擦嘴。“哪有新奇事,他無妻無子,百無聊賴到處串門而已,也不是一定有什麽可說的。”

良子半開玩笑地問道:“你說他都這個年歲了,放一般人早就兒女成雙了,怎麽他到現在還光桿司令一個?”

“他是讀過書的,思想開放些不足為奇。”

“你知不知道什麽內幕?”

“哪裏有內幕。”我將手帕還給良子,她把濡濕的一面內折,疊好放回手包。“左霖澤這個人有點天真的理想主義,從以前就追求柏拉圖式的精神戀愛關系,大概並不像我們這樣的俗人追求家庭之樂。”

“哦。”良子若有所思地用拳掩住嘴唇,“那他有戀愛對象沒有?”

“女朋友談過幾任,每次開頭都跟人家交代清楚,坦白了自己的想法,姑娘往往卻當他玩笑。最近的一任也是,後來見他確實沒有正常組家的念頭,便哭哭啼啼地把他踹了。”

“這人倒真是我行我素得直白有趣。”良子寬和地評價道,“不過柏拉圖的精神戀愛本質上只指男性之間的愛情,你覺得……”

“當然對他是沒影的事,”我否定了她的未竟之語,“即便他再自由,鐘愛的還都只是女性呢。”起碼就他告知的如此。至於大學時期聽過的關於他偶爾選擇與男子打發時間的傳言,我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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