凡煙小說

第11章

關燈
折騰了一晚上黃少天睡得很沈,喻文州卻早早就醒了,外面閃過一片又一片瑩白,竟是下起了雪。

喻文州也沒起身,懷裏人睡得香甜,就這樣多躺一會兒也是好的。

躺著躺著又睡了過去,再醒來是黃少天要跨過他下床,自以為小心翼翼但還是粗手笨腳地直接踩到了他身上。

“一大早的激動個什麽勁兒?”喻文州還奇怪這家夥平時最能賴床怎麽今天突然轉性了。

黃少天也後知後覺把他吵醒了,有些不好意思地搔了兩下後腦勺,很快沒心沒肺地要拉著他一起下床:“外面下雪了!快走快走我們出去玩啊啊啊啊——”

“你自己去玩,早飯前回來叫我即可。”喻文州把被子從他手裏拽回來重新蓋在身上,一閉眼又要睡,“多穿點別著涼。”

“不許睡!不許睡不許睡不許睡不許睡!”黃少天湊到他耳朵旁邊大吼。

喻文州充耳不聞,前兩天那個沈默寡言的黃少天也不錯……

要是被冷落就放棄那就不是黃少天了,吼叫不管用,直接把手鉆進被子裏,硬是掰了喻文州一條胳膊往外拽:“快點陪我出去玩!我們出去玩啊你看外面亮晶晶的多漂亮快點起床起床!”

喻文州全當那條胳膊不是自己的。

黃少天拽了一會兒沒拽動,氣沖沖地把他胳膊一扔自己跑出去了,喻文州沒施力,受慣性胳膊差點砸在床沿上,還好褥子鋪得厚。

喻文州以為這就消停了,還是太小瞧這幾年令他們司巫谷上上下下聞風喪膽的小公子了。

黃少天去門口轉了一圈就回來了,帶著一身寒氣隔了老遠他就感覺到了,下一刻一大顆冰涼的雪球直接貼上了他的脖子。

喻文州睜眼怒目而視,但能怎麽辦,打又打不得罵又罵不得,最後半起身胳膊一伸把人腦袋扣過來摁進了他頸窩,脖子上才融了個坑的特大雪球直接照臉親吻黃少天,凍的他一個激靈。

“滿意了?”

喻文州帶些慵懶的嗓音從他後腦勺上面響起,黃少天忙不疊“唔唔唔”了幾聲表示知錯,雪水不留神吸進鼻腔也就算了,用嘴呼吸還又舔了一大口進去,雪團滾的太實在了,裏面還摻著冰渣子,堵在嘴上也化得慢吞吞的,他不想窒息而死啊,他的文州哥哥什麽時候學會以牙還牙這一手了,應該團個軟一點小一點的雪球的——黃少天艱難掙紮的同時自我反省。

喻文州發現他頸側的雪球帶著涼意還隨著這顆腦袋微微動了動,不知道是水流劃下有些癢還是黃少天頭發亂七八糟掃過他頸側有些癢,反正是松手把人放開了。

“呸呸呸……”黃少天把嘴裏的雪吐出來,臉上濕漉漉的,額前的頭發也被打濕,卻依然活力十足。

所以喻文州被成功拉下了床。

兩個人在外面鬧了一會兒就是早飯時間,黃少天鬧得歡騰,不耐煩地把喻文州揮開,在雪地裏一會兒就跑沒影了。喻文州在原地瞅著他繞回來的時候把他後頸一揪,倒提著回屋吃飯了。

————————————————————————————————————————————————————————————

辰時一過幾家都聚到了正堂。

韓家霸拳門正副門主韓文清和張新傑。

周家淩槍堡正副堡主周澤楷和江波濤。

葉家散府雙生子葉修和葉秋。

王家斂魔教王傑希是天生異相,一只眼睛天生比旁人大了一些,此刻有些尷尬起來更是明顯:“我王家人丁單薄,好在我成家早,一月後就是婚期,現在妍琦也算我半個斂魔教中人吧。”

西北肖家機關樓肖時欽立刻接口道:“小戴就算是你斂魔教的教主夫人,也永遠是我機關樓的小師妹。”

戴妍琦站在他身後半步,聽見這句眼眶微紅,叫了一聲“師兄”,卻是沒有再說別的。

只剩喻家楚家和孫家了。

喻文州看向楚雲秀,卻看見向來波瀾不驚的人此刻表情微微有了一絲裂縫,手交握在一起捏成了拳。

孫家皓月宮孫翔退了一些,露出他後面的那位,介紹道:“這位是劉皓,我父親請的先生。”

劉皓帶著精巧的銀面具,右手遮在手套之下,整個人立時顯得神秘起來,真有幾分世外高人的氣派,聲音聽起來倒是年紀不大:“在下劉皓,見過各位。”

喻文州接上皓月宮:“雲秀已是我司巫谷谷主夫人,另外,這是舍弟黃少天。少天,出來行禮。”

黃少天規規矩矩地抱拳作揖:“在下黃少天,見過各位。”

楚雲秀已經收拾好方才的失態,跟在後面款款道:“我雖已嫁入喻家,不過也還是楚家家主,楚家女眷多,就請我兩個妹妹出來走個過場罷。”

舒可怡舒可欣姐妹倆齊齊上前一步,手持楚家藥墓特有的問候勢:“舒可怡(舒可欣),給各位見禮。”

待眾人紛紛落座,王家自然要挨個兒關切一番,路途遙遠一路奔波可否遇上麻煩,房間可還住得合適,有沒有要添置的等等。

眾人也一一客套一番,點頭滿意再謝過斂魔教款待。

這一來二去有人不買賬,一是黃少天,在喻文州後面腦袋一點一點砸在喻文州背上,玉佩在沒系緊的裏衣裏面一晃一晃的,又強撐著打起精神來聽。另一個,自然是葉家散府的府主了,此刻已經跟一宿沒睡一樣倒在葉秋身上呼呼睡了過去。

大家看見也只能當做沒看見,反正葉家葉秋說話也一樣。

先是把路上的見聞都說了一遍,皆是平靜得詭異,一點意外都沒有。

再就說到了幾家聯姻聯手,孫家皓月宮孫翔道:“這麽說來我孫家是不得不落單啊,要是我年長個兩三歲,也一定早早去娶個如楚墓主戴姑娘一般善解人意的女子。”

王傑希喻文州笑而不語。

王傑希:“武林有異想必各位都有所覺察,當務之急是先——”

孫翔:“等一下!今日正事開始之前我孫家皓月宮有一事要先跟大家講明,說不得能對我們今日所談之事有所益助。”

“孫宮主請講。”

孫翔拍掌讓人送上來一件東西,離得近的一看封面上三個大字都是一驚,立時竊竊私語起來。

葉修耷拉的眼皮子擡了一下,很是平靜。

楚雲秀喻文州對視一眼,亦是心頭一跳,尤其喻文州,此刻一掌把黃少天劈暈的想法都有了。

“黃家早之前曾托我皓月宮代為保管一件物事。”孫翔把東西拿起來。

黃少天最喜歡聽這些武林八卦,以前動不動就去茶館聽說書先生講這些,此刻趕上當事人親口講述,睡意都跑光了,擠到喻文州身邊坐下。喻文州皺眉,黃少天只以為壓著他了,往旁邊又讓了讓認真聽著。

肖時欽:“不知孫宮主何意?”

孫翔:“無非是請各位做個見證,懷璧其罪,如今這《絕劍譜》我孫家不便再保管,拿出來想大夥商量一下給這黃家遺物,尋個主人。”

王傑希:“孫宮主說笑了,絕劍法乃絕劍山莊不傳之秘,這劍譜非黃家血脈,無法開啟。”

韓文清:“你說這是黃家絕劍山莊請皓月宮代為保管,可有證據?”

孫翔:“韓門主這是在懷疑我孫某人品?孫某手裏自然有黃家家主的信物,待有緣人拿了這《絕劍譜》去,孫某自是要將信物也一並交上。”

楚雲秀:“不知這有緣人又是作何解釋?”

孫翔點頭:“有緣人……說句實話,十八年前黃家滿門被滅,皓月宮未能施以援手實在是自責。但我孫家冥冥中,卻是覺得黃家並未……”

葉修:“傳言不得盡數做真,但孫宮主金口白牙也不是什麽都可以隨便說的。”

“那便不說,總而言之這《絕劍譜》一事今日說出來,也是想讓大夥試著看看能不能從中再分析些什麽出來。畢竟事關武林,大意不得。”

戴妍琦:“言之有理。那這《絕劍譜》作何處置?”

劉皓:“一切隨緣,遇上了便讓人一試。”

江波濤:“如此說來喻家剛巧——”

“少天是我喻家外戚!”

“小公子是司巫谷外戚——”

周澤楷剛向江波濤做了個噤聲的動作,喻文州與葉修便雙雙開口。

“無非是走個形式,以示我孫家確有誠意為《絕劍譜》找個好歸宿罷了。”

喻文州:“少天在喻家一直跟著我修習術法,對其他門派絕學並無覬覦之心。”

孫翔:“只是請小公子幫個忙,有小公子開頭,日後自有其他有志之士前來嘗試,比我們出去漫無目的碰運氣好得多。”

葉修:“《絕劍譜》乃黃家絕劍山莊絕學,讓些個外人隨便試成何體統,此事還需從長計議。”

韓文清:“確實不妥。”

孫翔:“但試無妨。”

葉秋:“黃家式微,可也不得如此草率吧。”

周澤楷:“有理。”

王傑希戴妍琦肖時欽三人坐在一起,覺得這場景有些……過於兒戲了。在他們看來孫翔說的確實有理,讓這小公子碰碰這書也不是什麽大事,但喻家和葉家卻拐彎抹角死活不允,楚菩闥坪踉謐呱衩揮邪鍇唬抑薌胰詞且哺糯杖饒鄭慮榫陀行桴瘟恕

再看其他人,霸拳門副門主張新傑一臉沈思不開口,江波濤明顯也在狀況之外跟他們一樣一頭霧水,還有……當事人。

黃少天此刻罕見地抿著唇,一言不發,看著地面也是不知道想什麽。

葉家和孫家還在扯皮,王傑希開口:“不如讓小公子試上一試?”

喻文州:“不可!葉府主言之有理,黃家絕學讓外人試來試去像什麽樣子?”

葉修:“依我看不如毀了,交到地下讓黃家自行處理。”

肖時欽:“葉府主真是……真是風趣……”

戴妍琦:“何不問問小公子的想法?”

幾人似乎才想起來詢問當事人的意見。

喻文州緊張地低聲道:“少天,可還記得我昨晚與你說的?”

“記得……”黃少天說著,“那你可還記得你昨晚與我說的?”

喻文州滿嘴苦澀,卻除了把謊繼續說下去別無他法:“我……沒有任何瞞著你。”

黃少天點點頭,說道:“我知道了。你若說不讓我試,我決不會違背你半字,否則……斷臂以示懲戒。”

喻文州猛然看向他,黃少天認真地看回來。

“……我……無權替你做決定……”

“那好。”

黃少天離開座位走到《絕劍譜》前面,看了一眼,又看向孫翔,眼神和嗓音都透著清澈和堅定:“在下一介籍籍無名小輩,是生是死都對喻家司巫谷絕無二心,並無染指黃家絕劍山莊絕學之意,這忙,我黃少天幫不得,請孫宮主見諒。”

四座皆是一驚,尤其是方才見他打瞌睡而心生輕視的幾人更是難以置信。

黃少天說完就走回座位,沒有半點留戀,喻文州在底下緊緊地抓住了他的手。

作者有話要說:

本站無廣告,永久域名(fanyan.cc)