凡煙小說

第5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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喻文州本來打算三日後動身,可就在第二日,王家送來了第二張請柬——王家斂魔教和肖家機關樓聯姻!

王家親自登門去機關樓提親,欲迎娶肖家家主肖時欽的師妹,機關樓二把手戴妍琦。

肖家也沒有多加為難,問過戴妍琦的想法後欣然應允,當即便把親事定下了,剛巧一個月之後,武林大會一個月之前。

情報一流的葉家散府是第一個收到消息的,葉家雙生子都吃了一驚,沒想到王家反應如此之大。

說來也不足為奇,王家身為此次武林大會的東家,本身就擔著巨大的壓力,既要防著八方來客對王家的威脅,又要護著這些人不在他王家的地盤上出事,僅憑王家斂魔教一己之力是絕對不可辦到的。

所以,最快捷最可靠的方法,就是聯姻。

沒想到居然是挑中了機關樓。

葉秋:“哥,我們也要和別家聯手嗎?”

葉修靠在門框上:“當然,我們現在這麽弱小。”

“……”葉秋真想一腳把他身體踹直了,一點家主的樣子都沒有,“跟哪家聯?也要聯姻嗎?”

“聯姻?有沒有搞錯,難道要大白天下說葉家雙生的妹妹送給周家淩槍堡?”

“我們也可以說葉家雙生的姐姐賣給了韓家霸拳門。”

葉修認真想了想,嚴肅到:“沒有人會信的,還是交給那兩個傷腦筋吧。”

喻文州還在慶幸目前只有王肖兩家聯手了,還有五家和他司巫谷一樣單槍匹馬的。可是他還來不及睡個好覺,當日下午,正北韓家霸拳門和東北周家淩槍堡紛紛傳出消息,韓文清與周澤楷均以早年欠過葉家雙生子人情為由,下令他們在位期間,霸拳門與淩槍堡任葉家散府調遣。

如此大手筆的承諾!

江湖人最重承諾,這話一出,那是任何人都沒辦法扭轉的事實。就這分別出自兩人之口的同一句話,讓韓葉周三家的合作關系甚至比王肖兩家聯姻更來得牢固。

喻文州已經站不穩了。

他現在只剩兩個選擇,要麽和楚家聯姻,要麽,和中州天外天孫家尋求合作。

正猶豫不決,楚家的拜帖呈上——西北楚家藥墓,雲秀,求見喻家司巫谷谷主喻文州。

喻文州再猶豫不得,當機立斷:“快請。景熙隨我出谷迎接,喻叔去陪少天習文。我和楚墓主有要事相商,任何人不許前來打攪。”

楚雲秀乍一看是個清秀的女子,算不得絕色,眉宇間卻帶著北方人獨有的氣。與藥打交道久了,身上一股藥香,若有若無無端帶出一絲不食人間煙火的仙氣。舉手投足之間帶著自小形成的良好教養,貴氣渾然天成:

“楚家藥墓雲秀,不請自來,冒昧登門拜訪,還請喻谷主見諒。”說罷微微躬身行了一禮,雙手擺的是藥墓特殊的問候勢。

“哪裏哪裏,楚墓主大駕光臨是我司巫谷之榮幸,快請進,倉促迎接怕是怠慢了,還望楚墓主多多包涵。”喻文州急忙還禮,別看他平日裏總拿教條禮數苛責黃少天,他自己也不見得能處處得體。江湖兒女不拘小節慣了,誰知這新上位的楚家幺女這般講究。

兩人在正堂連凳子都沒坐熱就直奔書房而去。

楚雲秀單刀直入:“想必喻谷主知道我是為何而來。”

“是韓葉周三家聯手和王肖聯姻之事吧。”

“實不相瞞,我藥墓以醫藥為生,在江湖上威名極盛,論這打打殺殺之事卻不得不認個弱。數日之前我便趕往司巫谷,本想著與喻谷主商討一下如何應對此次危機,卻不曾想已是落在人後。”

“危機一事說來不過是我臆測,但料想喻谷主也有所耳聞,加上如今各方勢力紛紛表態,我們也不得不做出防範。”

喻文州連連點頭:“不錯,我們現在已無路可退,不知楚墓主對聯手意下如何?”

“不,”楚雲秀一口回絕,沒有半分猶豫,“我的意思是,聯姻。”

喻文州一滯。

“為什麽任何人不許打擾?我也不行嗎?又是什麽事情怎麽神神秘秘的不行我就要聽,偷聽也可以文州哥哥不會知道的……最近不是很閑嗎都要收拾行李出去玩了怎麽突然就又忙起來了?還能不能出去玩——”

喻文州以往心煩的時候聽見黃少天嘰嘰喳喳地鬧騰,雖然嘴上說煩,心裏卻是能偷著得半刻清閑。不知怎的,今日聽見黃少天的聲音卻是實實在在煩上加煩。

對楚雲秀投去一個抱歉的眼神,楚雲秀回以您請便的手勢,喻文州站起來粗暴地拉開了門。

“大嚷大叫像什麽樣子?!”

黃少天被他吼得一楞。

“怎麽——怎麽了?”

喻文州一個字沒說,直接喚了人過來;“來人!帶小公子回屋!”

黃少天當即傻眼,喻文州從來沒有這樣對他過,半句解釋都沒有,直接把他攆出去。

黃少天不解,眼睛透過喻文州看進屋裏,只看到了鵝黃裙擺一角,跟喻文州的水藍色長衫怎麽看怎麽般配。

他的心裏說不出的酸澀,他也不知道這種陌生的感覺從何而來,只知道他連那個神秘女子的臉都沒有看到就討厭起她來了。

他以前沒有討厭過一個人,他的討厭都寫在紙上掛在嘴邊,可都只用來形容一個特定的稱呼。

喻文州看著黃少天在他面前轉身跑遠的背景,有些不習慣地摸了摸鼻梁。

“舍弟頑劣,讓楚墓主見笑了。”

“哪裏。素聞喻谷主寵弟成癡,如今看來傳言卻做不得真。”楚雲秀不大不小地開了個玩笑,轉而正色,“我楚家藥墓帶著誠意而來,自是想求個穩妥。韓周兩家不知為何下聽命於葉家的承諾,但你我都清楚於我們兩家之間無論如何都不可能做到這一步。既然如此,退一步,那便只能是聯姻了。”

“喻谷主也是爽快人,我便直說了。如今八家勢力,只剩我們孫喻楚三家,孫家皓月宮實力雄厚,又蟬聯頭三年武林盟主,在江湖上威名猶盛。若是喻家楚家任何一方向皓月宮求合作,下場都是被吞並,這一點想必喻谷主比我更要清楚——”

“我同意……”

他當然清楚,可惜他更在意的與這些都無關。

繼王肖聯姻,韓周聽命葉家之後,江湖再掀風雲,卻是西南喻家司巫谷與西北楚家藥墓聯姻。

喻家庶子和楚家最受寵的幺女這些出身都被忽視了,現在不過是兩家家主。

為了趕去王家,喻楚聯姻一切從簡,只是對外宣布了喻楚兩家已結秦晉之好,婚禮延後至武林大會之後。大喜之日沒有宴席,沒有賓客,只有簡單的儀式。

外人只當楚家最重禮數的家主甘受委屈,衍伸出來更是五花八門說什麽的都有,其中講的最多的還是兩人一定傾心許久。

雖說是形婚,不過楚家家主入住喻家司巫谷本身也算是一件大事,喻家上下忙得焦頭爛額。

喻文州卻顧不上這些,黃少天把自己鎖在屋子裏一整天不吃不喝,喻文州知道他不高興,但也氣他不懂事作賤自己身子。以往黃少天敢這般胡鬧,喻文州肯定早就踹門進去把人揪起來好一頓教訓了,如今谷裏還有外人,他卻不好再做這些給谷裏抹黑的事情。

“少天,聽話把門開了。”

“出來吃些東西,我給你解釋。”

“我給你做了你最愛吃的珍珠糕和水晶糕,只要你出來你想吃多少吃多少……”

黃少天是一個人自說自話也能喋喋不休半天的,輪到喻文州這麽做卻是十分為難。

“再不開門我踹了啊,我揪你出來和你自己走出來是兩個性質。”

“別總是讓我動手揍你,你也不小了該懂——”

黃少天眼圈通紅站在他面前,門只開了一半,喻文州自己推開門進去把一盤子點心放在了他桌上。

“先吃幾塊。”

黃少天站在門口扭頭看他:“文州哥哥……你真的要娶那個黃衣服的女人?”

“那是楚家家主,”喻文州試圖跟他講道理,“如今江湖上危機四伏,定有其他勢力在暗中布局。我們幾家勢力在明,尋求合作也是以防萬一,我跟楚墓主只是暫時——”

“我只是在問你你是不是真的要娶那個女人!”

黃少天沖他大吼,不過喻文州這次卻沒有兇他,手裏輕輕轉著一只水藍色雕花茶杯,摩挲著杯口低頭回了句:“是。”

黃少天只穿了一件單衣站在門口招風,身子有些瑟縮,喻文州想過去抱著他順便好好跟他解釋一番,誰知他剛一動黃少天就後退了半步。

黃少天瘦瘦高高的,整個人繃得筆直,面無表情:“你會後悔。”

“我……”

“出去。”

喻文州鬼使神差地退出去了。黃少天進來把房門重新關上。

兩個人相伴十八年,距離最遠也不過是一個在街上一個在家裏。彼此熟悉的就差數清楚對方有幾根眼睫毛了。

十八年來他見過黃少天許多表情,大笑的,委屈的,不滿的,撒嬌的,得意的,被食物塞了一嘴噎得直叫喚的,被他揍的眼淚鼻涕糊了一臉的,唯獨沒有見過他沒表情的。

他從小時候沒見黃少天的臉就聽見他哇哇大哭開始,就知道這小子是個話嘮,此後十八年無時無刻不在證明著這一點,府裏全部人加起來的話也沒他一個人多,他第一次聽到他用簡短的命令口氣向他說話。

果然有些氣質是融在骨子裏與生俱來的。

果然黃少天生他的氣了。

作者有話要說: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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