凡煙小說

第1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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適逢亂世,朝堂更疊如走馬,江山易主乃常事,江湖亦是風雲變幻,你來我往明爭暗鬥數百年,終於在四十多年前塵埃落定。

正北韓家霸拳門,東北周家淩槍堡,正東黃家絕劍山莊,東南葉家散府,正南王家斂魔教,西南喻家司巫谷,正西肖家機關樓,西北楚家藥墓,以及中州天外天——孫家皓月宮,九家分鼎而立,互有合作沖突。

九大勢力以南北為界,南北偏東及北加中州為世家門派名門望族,南北偏西及南為蠻族異教極少出世。

十八年前,東方沿海瘟疫爆發,感染者宛若瘋癲,狂躁如獸,死人橫屍滿地,感染者爭相奪食;活人不敢出門,藏與家中死為餓殍。

周家淩槍堡及葉家散府自顧不暇難以施援,黃家為護百姓終究滿門全滅,僅餘繈褓之中的黃家直系獨苗,少字輩,名天,被葉家家主托孤於一名百姓,拼死護送出城。

至此,絕劍山莊赫赫威名在江湖上逐漸匿跡,九大勢力去一,餘下八家相互牽制。

十年收拾殘局,皓月宮憑借武林盟頭三年蟬聯武林盟主之位,已成一家獨大穩壓其他七家一頭之勢。

南北偏東及北三家礙於多年或多或少的交情不便開口,南北偏西及南四家遺世獨立不插手凡塵俗事,皓月宮一時風頭無量。

好在宮主進退得宜,在踏上風口浪尖之時激流勇退,主動放棄了下一任盟主競爭之位。

近兩年局勢重新歸於平靜,戎馬半生的老一輩不約而同先後歸隱,取而代之的盡是些二十上下的小輩。

韓家韓文清,周家周澤楷,王家王傑希,肖家肖時欽,四人皆以嫡長子身份名正言順承了家業,楚家楚雲秀雖為幺女,但天份極高,又是嫡出,深得藥墓幾位老人喜歡,成為新任藥王也是順理成章。

特殊之處在於另外三家,葉家散府說起來最為玄秘,家系如何並不為外界所知,只有傳言流散說葉家似乎為一脈相承。葉家這一輩出了雙生子,葉家家業弟弟葉秋平日裏多為上心一些,但最後挑起散府大梁的卻是極少露面,對葉家幾乎一概不知的哥哥葉修,葉秋自請掌了葉家經營大權。

這麽一講,葉家只是出人意料,並非特殊至此。特殊的當屬喻家,因為喻家上位的,是個庶子——默默無聞透明了二十餘年的庶子,喻文州。無任何背景,沒有利用任何的關系權利,以叫眾人大跌眼鏡的緩慢動作卻在短短半個時辰破了喻家司巫谷的絕陣推演。上位上得從容而強勢。

最後皓月宮,也許都不能稱之為特殊,而叫尋死了。孫家孫翔以志學之年執了皓月宮大權,這還不算,孫家前家主居然找了一外姓男子劉皓來輔佐孫翔,美其名曰:督促共勉。

“哥哥哥哥!哥哥哥哥哥哥哥哥!”未及弱冠的少年唇紅齒白,還是不分性別的年紀,一身水藍色勁裝,踢開門就沖了進來,“文州哥哥你在幹嘛啊啊啊啊給我看看好不好好不好好不好?”

喻文州正在桌案前面看著上個月的進出帳,被他叫得心煩意亂,揚聲就要叫管家進來把人帶出去。

黃少天見狀急忙禁聲,躡手躡腳地貓腰挪到他旁邊,跪坐在地,摟著他的腿把腦袋擱在膝蓋上,隨意蹭了兩下,沒一會就傳來了小小的呼嚕聲。

睡著了也沒個安靜啊。

喻文州長嘆一口氣,拿過椅背上的外衫披在了他身上。

埋怨歸埋怨,心煩歸心煩,對寵了十八年的家夥終究是照顧成習慣的。

寄人籬下的感覺並不好,何況他過了十八年。

十八年前黃少天被他二叔九死一生地帶回來,已是氣若游絲眼見活不成了,硬是他二叔以命相逼,請了藥墓前墓主出手,忙活了三天三夜,終是吊回了恩人之子的一條小命。

他二叔一路奔波,回來又不眠不休心力交瘁地守著少天,幾乎立刻就倒了,在床上熬了沒幾日就卒了。

喻文州還是個小透明,生母抑郁而死,他以為全世界的孩子都跟他一樣孤零零的,卻不想看見一個整日整夜身邊都裏三層外三層小話嘮。

話嘮從小就能哭,二叔死後小家夥跟他一樣被眾人忽視了,喻文州偷著寵,一寵就是十幾年如一日。

喻家上下雖對黃少天以小公子相稱,卻並無小公子的禮遇。若是喻家換個心狠手辣的人當權,這個家夥不知不覺就被秒死也不是沒可能。思來想去,只覺得誰都不敢保證誰都不可靠,只好自己坐上這個位置,或許還能護得他一世周全。

“喻叔!”

“谷主。”

“給屋裏再添個地龍。”

“是。”

黃少天睡得心滿意足,嘴角若隱若現的還有一絲晶瑩。

“……文州哥哥。”

“睡夠了就自己起來回房去,明日一早還要去習武修文,再遲到小心你的屁股。”

黃少天心有餘悸地伸手揉了揉屁股,再三猶豫還是忍不住嘀咕:“我不想上那些四書五經詩詞歌賦還有戰術謀略,先生一講我就瞌睡……我本來不困的!”

喻文州哪裏不知道他坐不住,可知道歸知道,縱容不縱容是另一說。

要在江湖上出人頭地也就罷了,單說在江湖上立足,沒些心思空有一身本身也是白搭,甚至少天天賦異稟武藝高超,可能到頭來卻反被奸人所用,讓他如何放得下心。

“叫你學就好好學,哪來這麽多廢話。”

“不想學不想學不想學不想學!”黃少天把頭搖得撥浪鼓一般,拱著往他懷裏鉆。

喻文州一個巴掌落在了他屁股上:“別扭!”

黃少天哼哼唧唧兩聲,偷著伸手揉屁股,確是不再鬧了。

第二日,喻文州早起練功,一盞茶功夫之後隔壁院子裏傳來少年清脆的嗓音:“……死亡……以無瑕迎接死亡,呼喚古老的力量,死亡之門……”

蠻族異教所以冠以“異”字,修法練功和中原世家拳槍矛這些傳統武術學派必然不同,司巫谷作為異教翹楚,其“異”在司,司器,司咒,司音。

谷中聖物也是谷主象征,是可司之器中的頂級,名為滅神的詛咒,此刻正在喻文州手上。黃少天手上的,是他習武第一天自己去地下寶庫裏面挑的,一個劍形的器,只能勉強用作練習,不算上佳,可黃少天喜歡地不得了,喻文州也只好由他去了。

司器之法勉強過關,司咒和司音卻還差的遠。喻文州也無奈得很,教了多少遍,咒術說背不會就是背不會,何況要掌握節奏和重音。

“少天。”

“文州哥哥你怎麽來了!看到我剛剛那一下了嗎是不是成功了是不是很厲害?”

少年總有用不完的精力,一大早咋咋呼呼的,喻文州不知道別家小孩如何,反正他在他這般年紀肯定是文靜許多的。“不是。”

少年被打擊也沒有垂頭喪氣,纏著喻文州要下午出去逛街,喻文州恨鐵不成鋼,手中兵器直直照他腦袋敲了一記:“就記得玩!一會兒下課就去背咒術,飯前我親自檢查,背不出來不許吃飯!”

黃少天賭氣對著他同樣水藍色的背影大吼:“憑什麽不給我吃飯!就不背就不背就不背就不背就不背就不背我就!不!背!”

“不背你就餓著。”喻文州頭也不回地走了。

黃少天在後面看著他,眼裏居然盈了濕氣。

午飯時間黃少天根本出現都不出現,反正也沒飯吃。

喻文州看了一眼空空的座位,皺眉:鬧脾氣鬧成這樣像什麽樣子,一點禮數也沒有。“喻叔,叫人把小公子請過來,請不過來就綁過來!”

“是。”

“……別推我我告訴你們,我不吃飯,誰叫我吃我也不吃,除非文州哥哥下午帶我去逛街否則我寧願餓死也不吃一口飯飯飯飯飯!”

黃少天吵吵嚷嚷的聲音隔了老遠就聽見了,喻文州目不轉睛看著他,直到他心虛地低下頭。“沒人求你吃。不吃飯也要過來給長輩和谷主陪席,這些禮數你都學狗肚子裏去了?”

黃少天低頭不語。

喻文州把他晾到一邊,慢條斯理吃完飯,吩咐一句:“撤了吧。”漱完口悠哉悠哉地離開了飯廳。

黃少天氣鼓鼓地捂著咕咕叫的肚子回房睡午覺。

“咚咚……小公子?”

黃少天一把掀開被子下床,拉開門閂,欣喜道:“喻叔!”

管家端著兩盤菜,一葷一素,還有點心也是他愛吃的,黃少天拈起一層酥殼吞下,得意:“喻叔,是文州哥哥讓你來的?”

管家尷尬:“誰來也一樣,小公子可不能餓壞了,快將就著吃點,晚上跟谷主服個軟這事兒就過去了,啊?”

黃少天準備拈點心的手指縮了回來,“喻叔謝謝你,我不能吃,你拿回去吧。”

“小公子——”

黃少天一言不發關上了門,眼裏都是委屈。

自從當上谷主,文州哥哥就不理他了,他纏鬧一下他嫌煩,咒術背不會他嫌笨,以前經常帶他去逛街,現在他怎麽撒嬌都沒用,今天還用谷主的身份禮數來壓他,飯也不給他吃,簡直太可惡了!

黃少天找了一小塊布,疊了兩件衣服和大把銀子,往身上一背,他決定,離家出走!

作者有話要說: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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