凡煙小說

第十一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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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十一章

聽著小二的覆述,葉流年多多少少明白了一些。

蒼梧山的三長老,也就是容畫的師父,二十多年前曾犯下罪孽,當時的蒼梧山不像現在這般勢力強大,整個山門不過幾十人,大多數還是外門弟子,與普通世家無異。

三長老癡迷於修煉,經常閉關,僅僅如此倒也罷了,可是他貪心不足蛇吞象,一直覬覦與他交好的沈家秘籍和功法,沈家雖然算不上一流大宗,卻比蒼梧山好了不少,在門派大比上也有一席之地。

為了功法,三長老策反沈家家主門下的兩個徒弟,裏應外合,滅了沈家滿門,並把此事推在沈家獨子沈溪的身上,一時間沈溪人人喊打,成了整個修真界的公敵。

“沈溪?這個名字有點耳熟。”葉流年皺眉,沈溪不會就是他吧?

小二憨笑了一下:“公子,這名字咱們誰不耳熟?他可是鼎鼎有名的魔頭,自從沈家被滅門後,沈溪就入了魔,找修真界瘋狂報覆,殺了不少人,修真界便聯合起來把他逼入山谷,那山谷……好像離這兒不遠。”

“具體的小人就不知道了,這事要真是蒼梧山三長老做的,沈溪做的那些倒是情有可原了,依我看,三長老才真真該死!”

“魔頭?”葉流年挑眉:“已經死了?”

“死了,死了十多年了!嗐,其實修真界那些破事,只要與咱們老百姓無關,咱們也不必理會,聽過就算了,公子,您也別放在心上,這什麽三長老,有的是人找他算賬,咱們只要看戲就行了!”

葉流年點頭:“你說的對。”

不過這麽好的戲,錯過了豈不可惜?

還是等容畫來了再說吧,葉流年想不起從前的記憶,不知道那個所謂的沈溪是不是他自己,得問過容畫才清楚,他相信容畫不會騙他。

只是他左等右等,在鎮上等了兩天,容畫還沒有回來,也沒有任何消息。

聽人說山谷離此處不遠,禦劍的話,最多半個時辰就到了,不至於兩天還回不來。

葉流年等的心焦,索性出門,想著去山谷探個究竟。

他向周圍人詢問了方向,緩緩前行,生怕錯過,不知道怎麽回事,葉流年越往那個方向走,熟悉感撲面而來,就算閉著眼都能找到方向。

從山崖一躍而下,入目是一大片桃林,花香四溢,鮮艷奪目。

這裏的桃花比外面的更加艷麗,大片大片的粉紅色,像是染了血,透著妖冶。

葉流年繼續前行,在桃林裏兜兜轉轉,不知道走了多久,他看到了一個墳墓。

墓前連個碑都沒有,孤零零的,周圍放著幾瓶酒,不久前應該有人來過。

葉流年感覺頭很疼,疼的像是被人打了一棒,他捂著頭,慢慢蹲在地上,非常想舍棄這個身子跑路,只是他的靈魂已經與軀殼融為一體,除非軀殼被毀,否則無法自行脫離。

來自靈魂的痛,讓葉流年喘不上氣,眼前泛起白光,仿佛置身於混沌中,再次睜開眼,他面前已經完全是另一幅景象。

亭臺樓閣,飛檐高聳入雲,像是到了瑤池仙境。

葉流年抽了口氣,莫名的感覺很熟悉。

這是……修緣閣,他曾經住過的地方。

葉流年走出修緣閣,外面天光大亮,無數身穿湛藍弟子服的人正在練劍,劍聲錚錚,少年們臉上皆是明媚,朝氣蓬勃。

練武場很是肅靜,有師父在的時候,少年們都練的頗為認真,等師父一走,他們就開始竊竊私語,天南海北的聊,話語裏皆是暢享。

突然,眼前的一切都變了,少年們躺在地上血流不止,過目之處皆是瘡痍,死的死,傷的傷,哀嚎遍野。

葉流年沖過去,想把那人扶起來:“師兄!”

一聲師兄喊出來,葉流年才發現,他被困在了自己的記憶裏,一切都是已經發生過的,根本無法改變。

他碰不到師兄的身體,師兄就那麽穿過他的手,倒在地上,而另一個師兄手裏拿著劍,殺的正起興。

葉流年紅了眸子,恨不得親手殺了那個師兄,記憶裏的他也是這麽做的,只是他一人的力量太小,寡不敵眾,叛變的人給他父母和長老皆下了藥,眾位長老失去法力,淪為廢人,葉流年眼睜睜的看著他們被殺,死不瞑目。

他好不容易逃出去,卻被誣陷,一夜之間,什麽都沒了。

那些沖他揮劍的師兄,從前對他那麽好,卻為了幾本秘籍陷他於不忠不孝的境地,殺他父母,與他成了不共戴天的仇人。

他修為太低,無法報仇,只能選擇入魔,魔功修煉極快,但是會擾人心智,葉流年漸漸的越來越瘋魔,殺人無數,眾妖魔不肯聽令者,一律斬殺,那個時候的葉流年,自己都不知道會做出什麽事,令整個修真界開始驚慌,對他愈加憤恨。

後來就有了容畫,難得有人與他作伴,葉流年很高興,所以對容畫非常好,他自認是非常好的,至於讓容畫做飯,帶著容畫偷雞摸狗什麽的,都是小事。

怪不得他變成鬼以後,那麽多厲鬼纏身,都想吞了他,一群廢物,終究成不了大事。

從回憶裏出來,葉流年看著面前的孤墳,一言難盡。

畢竟裏面躺著的是自己的屍身,估計已經爛沒了吧?

葉流年收起墳前的酒,想也知道是容畫弄的,他人還在這,容畫給他的屍體喝什麽?屍體會喝嗎?

只是不知道容畫去了哪裏,葉流年起身,拍了拍身上並不存在的灰塵,朝著崖上飛去。

既然不在這裏,那麽就是……蒼梧山。

蒼梧山上,容畫立於三長老身後,眼神平靜,沒有任何波瀾。

對面是各門派的長老和弟子,口口聲聲喊著讓三長老以死謝罪。

容畫看著三長老的背影,想著等他死了,一定要把他的靈魂抽出來,在火中烤上九九八十一天,方能解心頭之恨。

三長老據理力爭,但是沒有人信他,就像十年前的葉流年,他也體會到了什麽叫孤立無援,而這一切,皆是他自找的,掌門已經作出指示,讓他自行了斷,三長老身後除了容畫,再無他人。

“師父,你知道我等這一天,等了多久嗎?”容畫的聲音很小,卻足矣讓三長老聽清楚。

三長老回過頭,眼神中皆是震驚:“是你!”

“是你做的,對不對?!”

“是我。”容畫道:“別那樣看著我,我只不過是想讓你也體會一下什麽叫背叛。”

“我等著一天,已經等了十年。”

其實可以更早解決,但他想手刃面前這個所謂的師父,所以才努力修煉,一天一天的等到現在。

容畫嘴角勾起諷刺的笑:“師父,你終於可以去死了。”

而且就算死了,也會永世不得超生。

葉流年趕到的時候,容畫正一手執劍,一手掐著三長老的脖子,輕輕一下,那人的脖子就斷了。

眾人倒吸一口涼氣,就算三長老該死,但也不該被自己的徒弟親手擰斷脖子,這是大逆不道!

容畫風輕雲淡的縮回手,三長老軟軟的倒在地上。

“你竟然敢弒師!”

一眾本應該討伐三長老的人,開始了對容畫的聲討,並要求蒼梧山表態。

蒼梧山掌門站在一旁,看著眼前的一幕,也難以置信:“容畫,都說一日為師終身為父,你師父縱然做得不對,你也不該如此狠辣。”

“你們不是想殺了他嗎?我幫你解決了,有何不好?”容畫本還想再回幾句,突然看到葉流年的身影,瞳孔驟縮。

葉流年落在容畫身側,看著已經失去生機的三長老,擡手敲了一下容畫的額頭:“自作主張。”

從前葉流年出現在人前,都是易過容的模樣,所以並未被人認出,而知道他本來面貌的人都被他親手所殺,只剩容畫。

“你怎麽來了?”容畫剛才還霸氣凜然,現在卻像個做錯事的孩子,看向葉流年的眼神有些閃躲。

葉流年輕笑:“怎麽,我自己的仇,難不成不能自己報?”

“你……你知道了。”

“嗯。”葉流年點頭,拉住容畫的手:“別怕。”

“我沒怕。”容畫皺了皺眉,他剛才的表現,哪裏像是害怕?

“多說無益,我早就跟你說過,解釋無用,講道理也是沒用的。”葉流年道:“所以……那些不懂事的人,殺了就是。”

“小兒休得猖狂!”有人聽見葉流年的話,大喊一聲。

容畫沈了臉,葉流年好似沒有聽到:“君子報仇,十年不晚,等他死了,咱們再好好折磨。”

容畫眼睛一亮,點了點頭。

說的沒錯,等他死了,看他往哪裏跑。

容畫伸手,遞給葉流年一個玉瓶:“裏面是師父的魂魄。”

“嗯。”葉流年接過,隨手便捏碎了玉瓶,三長老的魂魄剛想往外逃,被葉流年攥住,瑟瑟發抖,不等他求饒,就已經撐不住喊疼,聲音淒厲。

眾人心中一寒,他們剛看著三長老被擰斷脖子,現在魂魄又被人徒手捏碎,這人到底是誰?

就算他們的掌門、護山老祖,也不可能如此風輕雲淡的把人的魂魄捏碎,看起來不廢吹灰之力。

容畫看到葉流年的動作,很是詫異,他想了無數種辦法折磨師父,葉流年卻直接捏碎了,這也太便宜他了吧!

葉流年輕笑,快速的在容畫臉上親了一下:“你才是最重要的。”

容畫的臉以肉眼可見的速度紅了起來,葉流年笑的開懷,每次看到容畫臉紅,都讓他心情愉悅。

“其他的都是過眼雲煙,不必理會,更不必在意。”

容畫點頭:“我摘了桃花,我們現在去釀酒?”

“好。”葉流年拉著容畫的手,召喚出靈舟,絲毫不理會眾人的震驚與謾罵,相攜離去。

葉流年來也匆匆,去也匆匆,但足矣讓人震撼。

很久以後,世上還流傳著二人的傳說,尤其是他們在眾仙門的聲討下還旁若無人的親吻,叫罵著多,艷羨著也不少,被引為一段佳話。

只是裏面的兩個男主,傳的神乎其神,無人記得他們的姓名,只記得是一對璧人。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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