凡煙小說

第八十八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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無論西方那邊怎麽抹黑, 其實蘇聯的生活是輕松愉快的, 工廠裏頭是嚴格的八小時制, 不存在資本家為了多賺錢而加大工人的工作量,減少工人的工資, 各個工會發展完善, 他們還有各種假期, 蘇聯人喜歡在假期裏去電影院看電影,路邊有熱銷的小說, 無論外頭怎麽臆測, 這裏的人生活得如此平常和快樂。

莫舒長是最早來蘇聯的一批人, 此時已經是他在蘇聯待的第四個年頭, 可能還會繼續待下去,他確實喜歡這裏, 喜歡永遠幹凈的街道, 喜歡人們臉上的笑容,喜歡漂亮女人身上的碎花衣裙, 這一切都很美。

“不好喝嗎?”坐在對面的那個孩子點了點桌子,側過頭看向窗外:“外面很美,是嗎?”

對面的這個孩子叫做李光久,今年年初來到蘇聯的中國留學生, 被譽為最年輕的天才之一, 有人預測他未來的成就不會低於前面的一些名人,大家都等待他在科學領域上大放光輝,可是等來的卻是報紙上的一篇篇報道還有他客串幾部電影的消息。

他似乎沈迷於掌聲和人們的吹捧, 莫舒長認為這又是一個傷仲永,短短的熱鬧之後趨於平凡。

但是現在,他有些不敢確定了。

“你似乎對我找上你感到很驚訝?”李光久拿起勺子攪著面前的紅茶,拿起桌前碟子放的半片檸檬擠出汁滴了上去:“這裏的茶太甜了……”

莫舒長就好像突然反應過來一般:“你這時候不應該喝太甜的,對牙齒不好。”

李光久頓了一下,似笑非笑的看向他,放下手中的勺子,手放在桌上,慢條斯理道:“謝謝。”

明明是個不大的孩子,莫舒長卻竟然感到有一絲緊張,這種緊張很奇怪,奇怪到他有些無所適從,讓他覺得眼前的人似乎可能只是披著孩子皮囊的一個幾十歲的怪物,這種感覺很奇怪,因為面前的人並沒有對他說些什麽。

“我知道。”李光久輕輕道:“先前幾年的國內留學生都跟你有聯系,而留學生接待處最開始也是你在管理。”

“是。”莫舒長沒有否認。

“你還跟國內有聯系嗎?”李光久聲音放得很輕,似乎怕別人聽見。

莫舒長擡起頭,他這一次認真的打量起李光久,似乎想看穿這個人到底想要做什麽:“……有。”他也輕輕說道。

李光久微微笑了起來:“我想這個人不是你的家人吧?”

“是我的老師。”莫舒長打斷了李光久:“怎麽了?你也許是誤會了什麽,我和我的老師只是交流學習上的事情。”

“我也想跟你的老師交流學習上的事情。”李光久又再次拿起勺子攪起面前的紅茶:“我需要一個人來幫我跟國內牽上線。所以我找上你,在我認為,你應該有這樣的能力。”

莫舒長看了李光久半晌:“我以為你已經忘記了。”

“忘記了什麽?”

“你是中國人,但是你現在卻在這裏混得如魚得水,許多蘇聯人都喜歡你,我知道你靠這個賺了很多錢,你很風光,我以為你會留下來,換上蘇聯的國籍,我想這個對於你來說並不算困難。”莫舒長說道。

“你知道琳瑯日嗎?”李光久問。

“知道,這是個不錯的方式,我是說,讓更多的蘇聯人了解我們,並且還能解決我們留學生生活質量上的一些問題,還能交許多朋友,我很好奇是誰出的這個主意。”莫舒長對這個很看好。

“你不知道?”

“知道什麽?”

李光久指了指自己:“那個人就坐在你面前。”

莫舒長:“……”

他不可置信的差點打翻了自己面前的這杯紅茶。

“看來你的消息渠道並不算好。”李光久嘆了一口氣:“這讓我感到一絲憂心。”

莫舒長已經平覆下來,他把震到一邊的勺子撿起來,用白巾擦幹凈,手指有些微微顫抖:“你想要做什麽?”

“我以為你表面上是留學生,實際上負責的是蘇聯的地下工作,但是通過剛剛的對話,我覺得我可能產生了一定的誤會。”李光久神色開始憂愁起來。

莫舒長半晌都沒有說話,他腦海裏進行了一系列的掙紮之後,才氣餒道:“你是怎麽看出來的?”

李光久像是看白癡一樣的眼神:“因為按照我的判斷來看,蘇聯肯定有這樣的人,而且就在留學生裏面,找上你只是因為你接觸的人最多,人緣最好罷了。”

“你為什麽會有這樣的判斷?”

“大家都不是傻瓜,再說你跟我糾結這個有意義?”李光久端起紅茶喝了一口:“我並沒有隱瞞琳瑯日和我的關系,蘇聯人不清楚情有可原,一直和留學生交往密切的你竟然也不曉得?這就有些出乎我的意料,要麽是我猜測失誤,要麽是你在留學生的滲入遠遠低於我的想象。”

“我主要是幫助留學生熟悉蘇聯的生活,而我們大多留學生都是悶著頭學習,不接觸外頭的事物,也就你來的這一屆有些改變,而這一屆我接觸得並不多,畢竟他們也不願跟我們一樣悶在屋子裏面,所以我還沒有得到什麽有效的消息,何況才半年時間,我也不覺得他們有什麽危險……”莫舒長嘆了口氣:“本來我們留學生的消息就很是有些落後,先頭還跟你們這一屆學生試探過,但是好像他們對我們有些排斥。”

“你話說反了吧,琳瑯日對外不設限制,連蘇聯人都可以參加,你們不來,難道還要我們去求你們不成。”李光久沒有再多言:“不說這個了,我找你又不是跟你來互相指摘對方的,我就直白的問你一句,你有沒有門路往國內傳消息而不被人發現。”

“你想要做什麽?”莫舒長有些謹慎的問道。

“說到底,我是什麽人,我背後站著誰,我都是明白的,蘇聯再好也不是我的祖國,我在這裏混得再好,我也從沒有哪一天忘記我的國家,但是我這兒攤子鋪得太大,手頭資源也多,比較惹眼,現在還不顯,但誰能保證以後呢?如今你在蘇聯幾年,赫魯曉夫上位之後,你還沒有聞到一點不對勁的地方?”李光久低聲道:“我怕我到時候想回回不去……”

莫舒長有些覺得李光久過於杞人憂天:“今年剛簽署了156項協議,國內更是有一大批的蘇聯團隊趕了過去,如果他們會做出這樣的事情,那麽又何必要這樣做了,何況你不過一孩子。”

“是,我是個孩子,但是這件護體神衣現在還用得上,但我不可能指望它一輩子吧,你現在看我老是在報紙上頭,甚至客串電影,看起來風光無兩,就像是明星一樣,但是你也別忘了,我是中國人,我是來蘇聯的留學生,我是保密專業物理系學生,而我才年僅十歲,今年十一歲還未滿,你知道蘇聯人為什麽對我這麽好,這麽喜歡我,因為我是個孩子,我還沒長大,他們對我越好,我就對此處越有依賴,到時候我到底是中國人還是蘇聯人,你說得準嗎?”李光久敲了敲手中的紅茶:“赫魯曉夫上任以來,一面和我國來往密切,一面又在推翻斯大林在任時的政策。可見其是一個性情急躁,翻臉無常之人,你又怎麽肯拿得準,今日他給你黃金萬兩,明日他不會收回?”

莫舒長沒有說話。

李光久繼續道:“只有自己強才是真正的強,別人送來的槍支用得再好也不是自己的,只有自己打造出來的槍支才能源源不盡,所以我們來蘇聯,不是來享受也不是來過快樂日子,我們是來學會如何治國如何改善我國現狀的辦法,但是畢竟是在別人的地頭上,一些無傷大雅的人家不介意我們學去,可是真要涉及根本呢?”

“沒誰不想自己當第一,帶帶你拉個盟友擋槍罷了,但真一心一意的把你弄成強國,甚至強過他去,怎麽可能?所以蘇聯這叫一面拉扯一面打壓,我們國家來此學習,但真正學得最好的卻是留在這裏,為這裏的建設添磚添瓦。你是否明白?”

莫舒長看了李光久良久,才輕輕道:“……明白,我二十五歲仍舊看不清局勢要你點醒,感覺自己好像白活許多年。”

“跟你這樣的人不在少數,特別是一些悶頭學習的,成日裏陷在公式裏頭,人情冷暖尚還不知,又怎能讓他知道這些,別說二十五,留學生裏頭待在象牙塔裏的人多了去了,只知從公式裏頭求一個解,卻不知這世上問題從來就不止一個解,就算是數學,無解的難題又何嘗沒有,何況這世上大多都是互相得益,我們來此難道就單單得好處,或者單單被其利用,不可這麽說,大家都不是傻子,好處都是雙份的,但是一味的看著好處看不到危險,或者一味的看不到危險看不到好處,都是不對的,要麽怎說人要長兩只眼睛,一只眼睛就可看世界了,這說明神在造人的時候,就隱晦的跟人說,這世上所有事要看兩面。”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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