他感覺這陣子好像一直在奔波, 剛從這邊待了沒一會兒就又要去另一處, 然後次次都要分離, 第一次是告別自己的朋友，第二次是告別自己的家人。

下一次……他沒有再多想, 隨著黃臘七等幾百來號人一起登上了專門去往蘇聯的專列, 這是一個漫長的旅途, 他們將在火車上度過小半個月。

這輛火車上全部都是即將前往蘇聯留學的學生，他們有的在大學就讀, 有的已經大學畢業, 跟黃臘七這種做老師的也有許多, 大部分都是通過留蘇選拔考試登入了這項列車, 但也有組織報送的，年齡較小的李光久和他的補課老師黃臘七其實都屬於組織保送的範圍之內, 也不知他是從哪裏走來的關系, 但是也可能是上頭確實有人賞識他，在他收到那封批準信後, 就有蘇聯的人來接觸他，根據他的知識能力和水平進行測驗，並都打了很高的分數，他很快就被蘇聯科學院所錄取, 而黃臘七則是科學院機械所的公費留學生。

兩人還不是一個專業, 李光久被告知自己即將學得專業是物理方面，因為他這方面的成績是最好的，本來是要讓他入數學所, 畢竟他先前出名都來源於一場奧賽比賽，後頭因為多方面的測驗，還是決定被物理所錄取，這位特殊的學生從登上火車之時就是最引人矚目的存在，可以想象他的蘇聯之行不會那麽平凡。

此時正是一九五四年的初冬，皚皚白雪從高原蔓延而下，宛若一片白色的海洋，在歷史上記載的這一天，從國內派向蘇聯的留學生總計一千三百七十五人，其中關大學生就有一千於人，相比較去年的五百多人翻了一倍有餘，而自從五零年中蘇簽訂協議以來，蘇聯以陸陸續續派遣了三批專家設計組，對我國初期的基礎建設，水利、道路、鋼鐵、電力、醫院等等做了不菲的貢獻。

到去年五一五再協定新確立的91項目，建設和改建九十一家企業，其涉及更多更廣……而當蘇聯單方面的撕毀協議之後，可以想象會給我國帶來多麽大的打擊……

李光久沒有再想下去，他靠著窗外，旁邊幾位大學生正捧著書看，他們都是靠著勤奮和拼搏一步一步走到這裏，從來就不曾懈怠，也不允許自己懈怠，如果是後世，現在早就響起‘對二！’‘我炸’……這樣的聲音。

又或是‘SB！錘他啊！你可以眩暈他的啊！SB，送七個人頭，投了投了！’

‘啊啊啊啊我抽中SSR了！！’

“你叫什麽名字？”一句好奇的問候聲打斷了李光久的聯想，他差點沒反應過來，過了好久才把視線聚焦到面前人的臉上，一個看起來比較和善的青年人，戴著眼鏡，正好奇的打量著他：“你也是留蘇學生？”

他在李光久發呆的時候又問了一句。

“你多大？”

李光久眨了眨眼睛，一直坐在他旁邊的黃臘七不知什麽時候離開了他，但他並沒有多懼怕，只是笑了笑：“李光久，你好。”

旁邊還在看書的幾人也透過書把視線投在他的身上，看到人們對他的好奇，李光久大大方方的做了個自我介紹：“我是去年中蘇奧賽中學賽事的第一名，雖然這並不算什麽了不起的，但是我也就參加這麽一場賽事，我現在自學XXX理論、XX變化等，通過檢驗，考上了物理系，我知道對於我的年齡來講，你們可能有些驚訝，或者沒法理解的情緒，這情有可原，但是對於我來說，這些你們認為覆雜的知識卻很簡單，我能夠很迅速的吸收他們，這跟人的理解能力，邏輯思維能力，還有知識記憶能力掛鉤，反倒跟年齡沒設麽區別……”

他侃侃而談的架勢讓那個問他的青年人有些呆滯，他沒好意思問什麽是XX理論、XX變化這些聽不懂的東西，這會兒還在接收李光久所說的話。

但是李光久完全不給人反應的機會，他大說特說，並且說得都是一些物理學原理，從他的理解來判斷某個理論的實施與驗證過程包括最後得出來的公式，嘩啦啦的說了一堆，全是常人不能夠聽明白的……

在後世，就有記者采訪過那些異於常人的天才，畢竟人類總是比較好奇這類人，他們是不是哪裏跟自己不一樣，比如他們可能多長了個腦袋或者多長了顆心臟……

但是采訪開頭，平平無常，也就是看起來跟你同班同學，那個不愛打扮寡言少語眼睛犀利的家夥差不了多少，直到開始談到天才們專註的地方，比如他們為之感到興趣的物理原理……模型……等等，常人沒法理解的詞匯就開始一個一個的蹦出來。

圍觀人都是一臉excuseme，他說得是中國話？

我活了這麽久才發現自己竟然是個文盲？？？

總而言之，各種挫敗感猛烈襲來，於是大家夥紛紛轉臺，看一些白癡節目用自己高高在上的智商優越感嘲諷節目紙張的設定，才能安撫一下自己受傷的小心臟。

大家夥都是這麽過來的，李光久……其實也一樣。

他畢竟不是天生就給他這碗飯，否則後世也不是一位沾滿銅臭的商人，而是科研所熬出一身職業病的科學家了。

不過他知道怎樣可以讓一些人對你天才的身份乖乖閉嘴，然後避之不及。

很簡單，就是說一堆他不知道的東西，用理論狠狠的嘲諷一遍他們的心臟承受能力，然後他們就只能捂著自己受傷的小心臟避而遠之了。

比如說現在，四周一片寂靜，緊接著看書的繼續看書，問話的那個青年人張了張嘴似乎想要說什麽，最後卻又老老實實的閉上，伸出手來拍了拍自己的後腦勺：“我忘了，我想上廁所……”

李光久：“……”這理由可真爛，他心滿意足的閉上嘴巴，看著那人逃難似的背影，視線朝著四周掃射過去，看著一張張專註啃書的臉，竟然有一種獨孤求敗的寂寞……

後來再沒人多嘴來打探他的底細，畢竟不是誰都有一顆強大的心臟能夠挨得住：為什麽我竟然連個十歲的孩子都不如？為什麽我竟然連他說得話都聽不懂？我是不是白活了？我以為我很優秀，其實我仍舊是個文盲？

等等質問自己內心的話語。

黃臘七忙著跟人交際，他那個大學有學生也有同事都登上了這次的專列，所以他很忙，忙於游走在各大車廂之內，李光久除了看窗外的風景，算著別人都看不懂的公式，就是掰著指頭算著赫魯曉夫啥時候露出要撕逼的嘴臉，離現在還要多少天，這些時間他能做什麽？

他想了半天，滿臉滄桑的得出了一條結論——看來我必須得搞事了啊……

他暗搓搓的開始算計起來，正所謂舍不得孩子套不到狼，既然要搞那就搞個大一點的，搞他個雞飛狗跳，天翻地覆，反正他也不打算收拾爛攤子。

想到得意處，他偷偷的露出了笑容。

在二月末，他們成功踩上了蘇聯的土地，留學生被安排進他們的學校內，他們出發前，祖國給了他們一筆西裝費，可以讓他們給自己購置一套得體的穿著，幾個青年人就手挽手的決定去街上逛逛，李光久跟在黃臘七的屁股後頭，他的身影引起了許多人的註意，知道這一批是中國送來學習的留學生，但是沒想到竟然會有一位年紀如此小的留學生。

李光久努力經營自己的學霸人設，對於眾多隱秘視線毫不動搖，他坐了小半個月的火車，現在只想喝一碗熱湯，躺在床上舒舒服服的睡一覺……

為什麽這些人精神這麽好，還想去逛街？？？

他憤憤的想到，此時國內駐紮蘇聯的專門處理留學生事物的青年走了過來，帶著他們了解這座屹立在風雪當中的，如今屬於超級強國的中心城市。

一群人自然是高高興興的，看著整潔寬廣的街道，許多人都在暗自對比這裏跟國內的區別，他們就像是要把所有的一切都裝在眼睛裏，好帶回國，好帶給自己的家人，告訴他們，這是蘇聯。

李光久沒有他們那種澎湃的情緒，他總不能掃興的說一句：多看看，幾十年後這裏就解體了，現在俄羅斯還半死不活的，要靠著我們救濟……

而且他並不打算改變蘇聯既定的命運……

廢話，他又不是蘇聯人！

相比較此時風頭一時無兩的蘇聯，他祖國的母親這時候才是需要關心的對象，簡直就是可憐得讓人心疼。

路邊的蘇聯人，無論是小哥哥還是小姐姐都打扮體面，穿著光鮮亮麗的衣裙，哪怕是零下的溫度，那些要風度不要溫度的女士也仍舊穿著裙子，青春活潑的樣子給街道留下了一條靚麗的風景線。

這才是逛街的奧秘啊……

李光久嘆息一聲，看了看自己不到黃臘七腰間的身高，憂郁了，他拽了一把看美女看得失魂落魄的黃臘七，用著懵懂的模樣，歪頭，可憐楚楚的道：“爸爸，你要給我找後媽嗎？”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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