凡煙小說

第六十七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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其實來到這個時代, 李光久在最初的穿越腦熱降下來之後, 就一直在問自己:

我該做什麽, 或者說我能做什麽。

我應該以什麽樣的位置或者什麽身份去做那些我覺得應該做的事情。

比如說,我覺得我有後世的這些記憶, 這些經歷, 我既然來到了過去, 特別是過去也並不是每一步都走得非常完美,也有走到彎路和錯誤的地方, 那我是不是就可以, 用我的這些……記憶這些東西去幫助前人, 幫助他們, 引導他們走向正確的道路上。

但到後來,‘我覺得’這三個字就變得有些變了味兒, 李光久非常現實的屈服於現實, 因為他想了太多太多,他也只長了一歲, 他能改變,能夠影響的人太少太少了。

這很悲催,一邊是‘我覺得’一邊是‘其實根本就做不到’,總而言之, 李光久其實心裏面也有些不是滋味, 就好像我一腔宏圖報覆,最後……嗯,還是敵不過菜刀和人民的唾沫。

後來, 他就不想了。

想那麽多頭疼,反正也做不到,所以就幹脆不想了,每天能長一歲時一歲,掐著指頭,衡量自己能做的那麽一點點事情,然後挑挑揀揀選幾件不那麽危害自身,又能夠稍稍起點作用的事兒來幹。

就是如今的李光久。

他有時候自甘墮落的想:自己就是個普通人啊,改變不了世界啊,做不了啥啊,自己很怕死啊……唉,沒做英雄的命。

算了,英雄不好做,古來今往,大部分都是死後才成了英雄。

人死鳥朝天,要那英雄名兒有何用?好死不如耐活著,慫就慫唄!

李光久如此給自己做著思想工作。

但是在李全友也讚同了周香開個小餐館的決定之後,他有些不淡定了,每天掐著指頭在那裏回憶歷史,總覺得算一天少一天……

大概就是我明知世界末日快要到了,可是去哪裏也躲不過,一邊絕望哀嚎,一邊卻又克制不住自己不去想。

奶奶的。

李光久咬咬牙,想要搞事情了。

不過,他去給報刊投稿,準備一鳴驚人的事情還沒有成功實施,來自石家鎮的兩封信,讓他再黑暗中看到了那麽一絲絲曙光,就像是天使張著翅膀,終於朝他露出了笑顏。

他高興得恨不得在信上親兩口來表示自己的狂喜。

主席……主席……

竟然給他回信了!

在驚喜過後,他的熱情迅速被澆滅,因為他不知道接下來該寫些什麽內容能夠不著痕跡的維持著這個脆弱的關系,並一步一步的影響到對方。

該寫些什麽呢?

他苦思冥想……

寫點國家形式,預判蘇聯後面會解體?不行,這有些太大了,一個剛上初中的孩子怎麽能夠知道這些,肯定會疑心是大人教導,容易弄巧成拙。

臥槽,感覺寫什麽都不合適啊……

李光久憂郁了。

李光久不經意間把註意力轉移到第二封信上,那是來自郭悅婷的信,他先前所有的註意力都放在前一封信上,差點忽視了這第二封。

郭悅婷給他寄信幹什麽……他一邊打開信封,一邊後知後覺的想到自己離開的時候,那麽多小夥伴給他送禮,結果到現在他安頓下來,似乎還沒給這些小夥伴寫封信?

好像……有些太不講義氣了些啊……

李光久兩眼看完郭悅婷那些絮絮叨叨的問候,還有雞皮蒜毛的小事,忽然就找到了自己回信的主旨。

孩子嘛……羅裏吧嗦一些,看到自己收到大人物的信了,興奮再說難免,有些得意忘形,大口氣一些也是在所難免嘛……

正好可以把自己身邊雞皮蒜毛的小事以某種象征手法,然後借此來隱喻他想要說出的那些話……比如一些他認為的經濟形勢……等等,一些超前的想法也可以穿插進去,畢竟是孩子的話,就當做自己異想天開……

李光久越想越可行,一邊自得的感嘆:我真是個小機靈鬼。

一邊思如泉湧,下筆有神,一炷香的功夫就寫了三張信紙,寫完之後深深的吐出一口氣。

李光久想:這只是第一步,路還漫長著,而且每一封回信都要做好這是最後一封的準備,畢竟要猜測大人物的心思實在是太難了。盡自己所能,盡人事聽天命吧。

接下來,李光久也無計可施了。

信件投到了郵局的郵箱裏面,跟著寫給小夥伴的十幾封信件一起。

李光久背著在集市上買的新書包,立在郵箱邊站了一會兒,神色沈郁的低著腦袋做了一番最壞的打算,然後甩了甩腦袋,沒有做出再伸手把信拿出來的舉動。

他哼著幾十年後的兒歌,一蹦一跳的去了學校,遠處的鐘樓慢騰騰的往前又進了一格。

李光久知道自己在試圖做一件根本就不可能做到的事情,但是他卻又不得不去做,甚至也無法跟另外任何人言說自己內心的鬥爭和掙紮。

他孤獨得就像一只在廢墟上轉個不停的彩色風車,風一吹過,嘩啦啦作響,結果卻沒人願意停駐在它身前。

——

周香得到家裏人的支持之後,很是高興,自己借閱了一些關於經營的書籍,她還抱怨圖書館裏頭講經講義的書太多,沒幾本實用的書。

她婦人見識,但吐槽卻格外犀利,說這全天下的讀書人的正經事大概就是鉆研那三言兩語,即賺不來錢又吃不飽飯,她想找個借鑒的例子都找不到,只能自己兩眼一抹黑。

李光久笑她:“實用的書也有,可是娘你也看不懂啊。”

周香瞥了他一眼,知道他說的是那些什麽物理什麽化學,一堆亂七八糟的符號,也不知道那些寫這些書的人是不是跟那道士同宗同源,寫出來跟鬼畫符似的,有次她好奇拿李光久的書看了兩眼,簡直跟看天書似的,頭暈眼花不說,還脹腦袋。

知道這是初中的課程之後,不由得大驚,沒想到李光久的學問已經如此之深,這種天文也能掌握。

周香從那以後就覺得李光久是自家最後學問的人了,罵他的話也變少了,平常跟李光久說話也變得溫柔了許多,實在是氣得沒辦法了也強行按捺住自己的脾氣,堅持能動口就不動手,能夠忍就不會動口。

把李光久鬧得,反倒不自在起來,說自己就是個初中生,普通得不能再普通,離所謂的知識分子還遠著呢。

但是他說這話,別說周香不讚同,就連李全友都覺得自己家兒子實在是太謙虛。

李光久實在沒法,就只能捏著鼻子認了下來,不過也不是沒好處,這也導致他在家裏的地位呈直線上漲,以前遇到什麽事,他想關心一下,周香都是一副大人的事情,小孩子插什麽手的語氣把他打發了。

如今時不時的竟然在家裏開小會的時候,問一問他的想法。

嗯……其實這樣也挺好的。

李光久也給自己列了一個三年計劃,他雖然是個地地道道的文科生,並且以前學的知識大部分還給了老師,可是耐不住他畢竟在後世飽經信息的各種轟炸,一個半桶水還是可以做得的,他要在三年內,讓自己的理科水平達到現在的大學生程度,然後盡力用最快的速度打響自己在知識方面的知名度,來以期獲得更多的資源,希望在十年浩劫來臨之前,能夠走到更前面的,能夠左右一定局勢的位置。

雖然後頭可能會被打擊得更慘,但是他不想……不,或者說他沒有時間去浪費了,他要做好最壞的打算,比如他可能會在後頭死於那場劫難當中。

逃避不是保命的萬全之策……他要從現在開始主動出擊了,周香這樣的舊社會女人都已經選擇了站起來,他為什麽還要像個鴕鳥似的把頭埋進土裏頭?

他就不能活得像個堂堂正正的男子漢,就算死……

也不定就真死啊,他可沒忘記周香脖子上戴著的那個自帶空間的玉佩呢,如果真到生死存亡之際,他就往周香那玉佩裏頭一鉆!

我可真是個小機靈鬼兒~

李光久沒承認自己從骨子裏怕死,但是他必須……必須要做些什麽才行,雖然失敗率幾乎百分之百,雖然他選擇蟄伏幾十年,可以走一條更能長久,且更廣闊的道路……

但是……

但是計劃還真特麽的趕不上變化,他總不能阻礙自己家人上進吧?

他……他……他做不到啊!

沒辦法了,李光久此時的心情就跟賭徒一樣,把自己的所有籌碼扔上了賭桌,準備來一把梭哈,一局定勝負,可能會賠得血本無歸,也可能會血賺!

而周香心事被解決了之後,整個人雖然在圖書館借書失敗,可是平常在家,那是真肯下本錢做菜啊。

以前周香是出了名的摳,一根菜葉子都要緊著吃,現在大概是想把自己那祖傳的做菜手藝給拾起來。

見天的研究新菜式,什麽佛跳墻,東坡肉,這只能算平常。

還有大部分李光叫不出名字的,然後他可恥的長胖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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