凡煙小說

第六十二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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中午, 李光久難得睡了個午覺, 他覺得這雙腿快要廢了, 心裏就想推了下午的記路活動。

周香毅力太強,他有些招架不住, 畢竟他才十歲的年齡, 虛歲沖頂了也就十二歲, 哦,天津這兒算得虛歲好像就加一年, 那就虛歲十一歲吧。

他們那兒虛歲都是加兩年。

如果這會兒有企鵝計步器, 他覺得自己肯定走了快兩萬步, 然後登頂好友前頭的寶座。

悲慘啊……李光久雜七雜八的想著, 還是不情不願的醒了過來。

他平常就很少睡午覺,自己白天興奮得要死, 一點都不困, 今天難得瞇了一會兒,沒睡半個鐘頭就醒了。

周香正把洗幹凈的衣服收拾進來, 然後把晚上要用的水燒開了灌進開水瓶,她此時手上是李全友的背心,翻了翻,看到上頭有一處脫了線, 露出一個手指大的洞:“醒了啊?你爹這在外頭也不容易, 衣服破了都沒補,起來去桌上喝口水,我把這個洞給補了。”

“哎。”他慢騰騰的從床上蹭起來:“娘……”

“怎麽?”

“下午能不能不逛街了啊?”

周香擡頭看了他一眼:“那你想幹啥, 這兒又沒人陪你玩,你在家不覺得悶啊,我下午帶你去圖書館,咱們娘兩借些書來看,就不覺得悶了。”

李光久眨了眨眼:“圖書館?”

“唉,你爹拿來的借閱證。”周香一邊說著一邊牽針引線。

“你怎麽不早告訴我。”李光久立刻生龍活虎,他蹬蹬瞪的去廳堂灌了個水飽,又蹬蹬瞪的跑了過來:“我好了,我們什麽時候去啊?”

周香笑道:“快了,幾分鐘,我馬上就縫好了。”

她說著說著,還道:“你爹也算是有心,怕我們娘在家閑得慌……”

“娘……”李光久猛地湊了過來,瞪著兩黑葡萄似的眼睛看著周香,差點沒把周香嚇一跳,拿針捅了自己手指。

周香不耐:“湊這麽近幹什麽?”

“你說,爹現在是不是當了大官啊?”李光久好奇道。

“哪裏聽來的,亂七八糟的,要是真當了大官,咱們還用租別人的房子?你娘還穿過去的衣裳,早就金的銀的往身上戴了。”周香把他推開:“去去去,別擋著我。”

“娘你真有錢了,會把金的銀的往自己身上戴?那多俗啊!”李光久不太信,他覺得自家親娘的審美沒那麽奇葩。

周香惱道:“要你管,我要有錢,你管我是帶金還是帶銀,你這臭小子,啥時候,給你娘賺錢?”

“我這不還小嘛。”李光久看周香惱了,連忙跑得遠遠的:“我以後要有本事了,我給娘你開書立傳,就寫一代偉人李光久的母親——關於如何教育出天才的三大要點。”

周香被逗樂了:“就你,還偉人?”

“莫欺少年窮。”李光久做了個鬼臉:“本天才就不跟你一介見識平平的婦孺計較了。”

周香瞬間變了臉:“怎麽跟娘說話,誰見識平平,你小子給我過來!”

李光久最後還是沒逃離魔爪,被揪著耳朵求饒認錯之後才讓周香饒過他。

“小小年紀,學沒上幾年,牛皮能吹到天上去。”周香不由得有些憂心,覺得自己教育有些失敗。

“人有多大膽,地有多大產,你能夠踐踏我的身體,不能打擊我的宏偉志向。”李光久插著腰,義正言辭,完全忘記剛剛是誰哭著嗓子認錯。

“你還宏偉志向。”周香都要被氣笑了,後來想起自己衣服那個洞就差收線,趕緊把線收了,嘟囔道:“幾分鐘就搞定的事兒,被你這小子打岔。”她咬斷了線,打了個結,手上沒有事兒幹了,打算跟這小子好好的算個總賬。

“我錯了。”李光久察覺不妙,立刻低頭認錯。

周香一口氣沒吐出來,別提多憋得慌了,最後自己灌了口水,沒好氣道:“走不走?”

“走!走!等下……”李光久扒出自己的小書包:“帶著裝書。”

——

李全友來了個胡同巷子,這裏許多游手好閑的人仗著家裏有房子,整天無所事事,偶爾去茶館聽幾句相聲,平常就坐前頭下棋。

他走到一半,看到一個嘴邊有痣的男人朝他使了個眼色。

李全友馬上跟著走了過去。

那男人帶他來了個僻靜地方,有些不耐道:“怎麽今兒穿這套衣服過來,這多打眼兒。”

“沒事兒。”李全友道:“我本來就在這兒維護治安。”

嘴邊有痣的男人左右看了看,沒多說什麽,只道:“你答應事成之後,我不用被槍斃……”

“坦白從寬,抗拒從嚴,放心,你這樣的,我會幫你從輕處理,你這是改邪歸正。”李全友義正言辭,說著聲音變小了點:“你這次拿到了什麽證據?”

“要真那麽好拿,人家也不可能在這裏一混十來年……”嘴邊有痣的男人愁眉苦臉的嘆了口氣:“我也是點背兒,怎麽就被你抓住了呢……”

這個嘴邊有痣的男人外號老九,一次偷東西被李全友抓住,結果沒想到撈出來一條長線,老九不算什麽,但是他背後的勢力卻是此地的一處地頭蛇,李全友一合計,覺得自己的機會來了,一頓殺威棒,老九本就是個不經事的小嘍啰,什麽都招了出來,李全友再給他點甜頭,老九就聽話了。

然後老九被他放出去做了自己的線人,一周見一次,每次見面的地方都不一樣。

“你可別想些其他的,我跟你說得很清楚,就你這樣的,在那裏頭根本就不算什麽,但是遇到事情就是拿來頂缸的,除了我沒有誰能夠救你,你這不是為我做事,你這是自救。”李全友半是威脅,半是恐嚇道。

“唉……知道了。”老九應了一聲,說了些最近的事兒:“我這邊沒什麽動靜,就是有一事蹊蹺,我上頭的叫我們這些人最近收斂點,好像察覺到了什麽風聲……”

李全友不動聲色:“知道了。”他低聲道:“下周五,十字街。”

李全友告別老九之後,直接往前頭那堆下棋的人走去:“你們幹什麽?”

他一眼掃了棋盤上的零錢,皮笑肉不笑:“賭錢啊?”

那堆下棋的看了眼他的制服,一個個神色就變得有些畏懼,有個頭發稀疏的大叔幹笑道:“玩玩而已,不是賭……”

“把東西都收拾了,跟我去局裏一趟。”李全友嚴肅道。

——

圖書館離大胡同有些遠,周香還是沒舍得花那奢侈錢,拖著李光久那酸痛得小腿硬是給走了過去。

母子兩人進了圖書館,都有些目不暇接,李光久上一世見慣了大世面,但是這一世……還是土娃兒。

他心裏琢磨著自己應該借哪方面的書,上一世他是經濟學碩士,而且管理學得更是不錯,哪怕入社會多年也沒落下多少,但是關於其他方面就有些空白了,隔行如隔山,李光及決定自己要綜合性的發展,他這一世的目標打算開拓一條新的領域,或者同時開拓更多的領域。

學如逆水行舟,不進則退,第一步先補這個年代的大學課程,從語言上,此時正是親俄,俄語不能落下。

從科目上,此時的語文和後世的語文還有許多區別,有許多的文言文。要多準備一些這方面的資料,然後其他的學科,包括生物、化學、物理這些,自從上了大學就沒有再看這方面的課程,要從頭學起,如果他想做一個科學家的話。

他心裏在一瞬間就已經列了份大致類似的書單。

不能太高調,他心道,先從簡單的開始,一天一天的深入,還不是跟周香坦白的時候。

他看了眼周香的背影,這個跟他相依為命,把他當心尖兒的女人是不能接受自己的兒子可能會是另一個人的可能,這會打垮她的。

哪怕他始終認為自己還是年紀小的李光久作為主導,但是他並沒有實實在在的證據,而記憶卻是鑒別一個人的最重要的手段,哪怕他還是那個李光久,但是多了份記憶的他仍舊跟以前存在不同。

他不可避免的還是受到了後世的頗多影響。

與看著高大書架已經被震撼的周香不同,李光久很有目標的按著分類開始找書起來,他看了周香一眼,不想自己的表現露出馬腳,就道:“娘,我自己去找我喜歡的書,你也去找你看的吧,到時候咱們門口匯合,怎麽樣?”

周香回過神來,叮囑道:“你別瞎跑,你想要找什麽書,我幫你……”

“我想找……”李光久伸著手指:“老師教的俄語不能落下了,我想找俄語方面的書,還有我們語文老師推薦的論語、詩經、莊子、周易……數學方面有……”

周香聽得兩眼蚊香,有些納悶:“怎麽你小學生還要看這麽多書……”

李光久插著腰:“我們老師說的,有些內容確實是有些深,也不求我一定能夠理解,先看一遍就當見見世面了,沒辦法,畢竟本天才……”

周香實在聽不下去:“閉嘴,還沒學會走路,就開始跑起來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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