凡煙小說

第五十九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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李光久在那士兵叫他在這裏等一會兒之後, 一個長得比較和藹的大叔走了出來, 問了他的名字, 自稱是李全友的同事,叫他們進來等等, 說李全友今天值班巡邏, 等下就要回來了。

周香把錢結給挑夫, 幾個兄弟幫忙把東西扛了進去。

李光久那嘴別提多討喜了,見著稍微年輕點的就叫哥哥, 把一堆大叔都叫得年輕了一些, 由於畢竟是機要地方, 那個辭呈李全友同事的大叔只是讓他們把東西放進院子, 帶著他們進了一處人比較少的房間,一個小年輕去倒了水給周香還有李光久。

然後就問他們是從哪裏來, 走了多遠。

李光久知道這是做這一行的通病, 也沒抗拒,一五一十的說了, 他嘴快,又不怕生,周香就在旁邊應聲就行了。倒是省了一番功夫。

只聽他說是五月初出發,先是坐船, 坐船到市裏, 歇了一天之後接著坐車到了省會,又是住了一宿,還沒睡飽第二天又要接著趕火車。李光久做愁眉苦臉狀:“可把我折騰壞了喲。”這一聲學老人嘆氣的樣子別提多活靈活現了。

大叔在旁邊直笑:“這麽遠是有些折騰。”

李光久道:“要是後頭不是我病了一場, 早幾天我們就到了。”

周香在旁邊解釋:“這孩子晚上在火車上沒睡好,著了涼。吃什麽吐什麽,半夜就開始發熱,可把我嚇壞了。”

“那車上就不是給人睡的。”李光久義正言辭:“我身體可好了,在家從來不生病的,怎麽知道這會兒就趕了趟,也是稀奇了,我還以為我命休矣,差點就要見不到我爹了。”

“你還好意思說。”周香看不過去:“誰從小抱著藥罐子,天天病懨懨的,沒把我給折騰的少,後來也不知怎麽轉了性兒,一年沒給折騰了,我這口氣還沒松,你就這樣嚇我。”

大叔在旁邊打圓場:“沒事兒就好,這麽好的孩子,誰舍得看他生病呢。”

李光久嘆了口氣:“我真是差點就心灰意冷,我還給我爹寫了封遺書,寫了沒一句話就被我娘給撕了,氣得直罵我,這也真是我親娘,我都病成那樣了,她還罵我。”

旁兒,大叔又想樂,又覺得可憐,沒好意思出聲,憋得有些辛苦。

他不說還好,他一說,周香就氣不打一處來,誰家孩子這麽糟心啊,什麽鬼話都敢瞎說,不就是個風寒感冒,又不是什麽絕癥,竟然整了封遺書,還一副就這麽去了的口氣要她交給他爹,這做娘的哪裏受得了,這不是拿刀往心裏割嗎?

就算是疼兒子疼到心眼的周香都給氣炸了,又是心疼又是著急,一腔怒火就這麽點燃了,當時就把李光久一通罵哦,罵得周邊車廂的人都反過來勸。

當時,周香那是不活的心兒都有了,恨不得跟這沒良心的小子同歸於盡。

大概是真的被她給嚇著了,李光久後頭就沒再折騰了,一臉病懨懨的,叫幹啥就幹啥,藥也知道吃,周香幾宿沒合眼,李光久的燒才漸漸退去。

周香心裏頭才總算松了口氣,這一松氣,她就睡了個天昏地暗,一覺醒來,就看見李光久那倒黴孩子看著她只抹眼淚,說怎麽叫她都叫不醒,還以為自己差點就沒了娘,把周香弄得,心裏給打了調料桶,酸甜苦辣的一起上湧,最後還是火上心頭,又把李光久罵了一頓。

說沒有他這樣咒自己家娘的,她不眠不休的照顧了他幾宿,好不容易睡一覺,他就這樣咒人,真是沒良心的臭小子。

總而言之,雖然在這裏三言兩句就說出來了,但是當時的時候,卻是真的有些絕望,身邊一個親近人都沒有,孤兒寡母的,又在異鄉火車,身上又沒帶藥物,李光久生病的時候,她心裏真是像是被人拿刀再剁,那孩子閉著眼睛嘟囔著喊娘,說他難受。

她那眼淚就跟決了堤,覺得自己怎麽就命這麽苦。

心想,要李光久真的挺不過去,她就直接從這車上跳下去,母子兩就死在一塊兒,至於李全友,就讓他再找個老婆得了,相比較相依為命,從來沒有分離過的寶貝兒子,李全友的位置根本就不值一提。

周香後來急病亂投醫,就把那玉佩裏的靈泉倒了點給李光久喝了些,他才稍稍清醒了,結果一睜眼就跟她說什麽來世再報的昏話,恨得她生吃了他的心都有,最後同車的人還是有好心人,去了幾個車廂,幫她借來些藥,她要給錢,人家也不收,再李光久也確實沒有再燒得那麽嚴重,人也清醒了,吃了藥之後,病情一天好過一天。

周香害怕半夜他晚上還反覆,每天晚上都不敢閉眼,後頭又倒了些泉水給李光久喝了些,看著李光久最後終於退燒的時候,周香才覺得自己總算是活了過來。

但是她心底卻把那玉佩看得更加重要,心裏更是不敢再跟任何人說起,她決定把這秘密帶到墳地裏去,但是她也知道,如果不是這神仙一樣的玉佩,這次李光久最後會怎麽樣,她簡直想都不敢想。

這孩子年少就多病,不知道廢了她多少心血,才長得這麽大,好幾次都差點以為要去了,又被她堅持給救了回來,後頭又不知怎麽沒有再犯病了,身體也一天看著就強壯起來,否則後頭幾次出遠門,周香也不可能放得下心,去年跟他們老師去了趟首都,都沒出什麽事,沒想到這次跟著她出來竟然這樣狠的折騰了一次,比往日都還要兇險。

真是上輩子欠了他的。

周香心有餘悸的想著。

李光久沒她娘感觸那麽深,他就覺得自己不過是病一場,現在病好了,自然啥事兒就沒了,就在這兒跟大叔貧呢,人家大叔也喜歡這孩子說話。

雖然啰嗦了點,但是誰不喜歡孩子伶俐呢,那三棍子打不出一個屁兒的有什麽好的。

一大一小正聊得酣暢,門口一小年輕就進來報告說:“隊長回來了。”那小年輕看了眼李光久,做了個眼色:“你爹回來了!”

李光久再也顧不上跟大叔扯皮,蹦下椅子就往外跑:“哪呢,在哪呢?”

——

李全友帶著那對廝打的夫妻進了局子,心裏也是一肚子火,這吳家媳婦兒也太過潑辣了點兒,那九陰白骨爪差點沒把他給破了相,他沒得法,只得板著臉在路上教育了這女人一路,雖然他李全友寫字還是半路兒自己一點一點學來的,但是他這大道理卻還是一套一套的。

畢竟當初在部隊就跟政委混在一塊兒,政委那套心靈雞湯,他也學了個七七八八。

先點名自個兒的身份,你打你男人是一回事,你往我身上招呼,就是阻礙公安辦事,是要坐牢的你知道嗎?你男人在外頭找人是他不對,你憤怒也情有可原,但是這不代表你可以隨意的釋放怒火,你好好想想,你把我打一頓,然後我再把你關進牢裏,你男人正好跟那女人住進你的屋裏,穿你的衣服,你虧不虧心啊?

那女人咬牙切齒的道:“他敢!”

李全友看這女人還能溝通,問道:“冷靜了嗎?”

結果那姓吳的漢子本來挺沈默的,冷不丁的在旁邊又吐出一句:“我愛她。”

當時那女人差點沒在半路上又把那姓吳的給打一頓,李全友廢了好大勁兒才給攔了下來,結果衣服都給弄皺了,臉上也多了一道劃痕,脾氣也上來了,叫他們兩個都閉嘴,誰也不許說話。

他也不多那個嘴,把這兩人給帶了回來。

自古清官難斷家務事,說明古人的話還是有道理的。

他是真後悔管這事兒,但是看見了又不能不插手,真是頭疼,就在他陰著臉進了局子之後,還沒坐下來喝口水,忽然聽到底下的兄弟喊了一聲:“隊長回來了?”

他有些好奇為什麽這人這麽熱情,應了一聲:“回來了,我碰到一對民事糾紛,一對夫妻在街上廝打,我看到就把他們拉開,情節有些嚴重,男的受傷不輕,你等下幫著調解一下,做個口供……”他說著有些牙疼,看著那小年輕一副奇怪的神色:“有什麽事嗎?”

“隊長……人家夫妻打架你也管啊……”那小年輕覺得這話不該說,連忙轉移話題:“隊長,你媳婦來了!”

李全友過了一會兒才意識到這人說了些什麽,他心裏還在那夫妻打架裏頭,想著等下怎麽解決,結果這句‘你媳婦兒來了’打斷了他所有的思緒。

他說什麽?

我媳婦……香兒來了?!!

接著,李全友臉上就可見的露出了驚喜的神色:“哪兒呢?真的!?”他再三確認之後,就往休息室走去,走到半路上,就聽一熟悉的稚嫩嗓音:“哪呢,在哪呢?……爹!”

還沒等他找到這聲音的主人,就被一個炮彈給砸進了懷裏,差點沒把他給砸到地上去摔個屁股蹲兒,好險把這突然砸進懷裏的兒子給抱住,不由一口氣提了起來,掂量一會兒:“長大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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