凡煙小說

第四十章

關燈
第二天, 有人送了早餐過來, 李光久起不來, 閉著眼睛把自己塞進枕頭裏面,全某某說了句你不吃我吃了啊。

他才晃晃悠悠的從床上蹭起來, 早上的陽光透過窗戶照在臉上, 他臉趴在桌子上, 眼睛瞅著桌上的早餐,嘟囔道:“給啥吃得?”

“你洗口臉了沒?去。”全某某催趕著, 李光久唔了一聲, 揉著眼睛去了洗手間。

早餐是油條加稀飯, 說真的, 這樣的早餐放現在來講根本就不稀罕,但是李光久他們吃得倍兒香, 吃完了早餐, 李光久又蹭到床上補了個回籠覺,昨兒是真的折騰壞了, 等到九、十點,他才又從床上爬起了。

這時候,全某某趁著這些時間,把他的資料拿出來, 繼續做功課, 他再次檢查了一下自己準備匯報用的筆記本,小心翼翼的把鋼筆的帽子扭開,在裏面又加上了幾句話。

李光久坐在床上, 頂著雞窩頭發發呆,兩人各做各的,互不打擾,呈現出一派和諧的氣氛。

全某某給外人介紹李光久,就說是自己朋友的兒子,沒空照料,拜托給自己,這次開會怕他一個人在家不妥,就帶上了,總之一個孩子,人家也沒說什麽,還有人來,把全家都給帶來了。

全某某沒問是誰,不過也是心知肚明,估計是跟他差不多的了。

這次雖說只是開個小會,匯報下工作什麽的,但是年底會在首都舉辦一次大會,那時候全國的教育工作者都會參加,這次其實也是為年底大會預熱,上頭也比較看中,省會的領導一合計,就把自己省裏的教育抓一抓,找找有沒有比較出彩的有特點的,然後到時候推薦到全國去,也算是不給自己省丟人。

此時公房就住了一堆這樣的一些人,大家也都知道對方的來歷,而且現在國內行情,崇尚什麽?崇尚知識,崇尚高知識分子。

但是搞教育的,誰還不是知識分子了咋地?

所謂同行相見,這就不算仇敵,但也是有比較之心的,明天省教育會正式開始,這幾天有早到的也有晚到的,早到的互相串門,大家也都先交了手,知道對方是個什麽路數,然後就把視線放到後面到的人身上。

恰不巧,李光久一行算是到得比較晚了,此時十點左右,有人按捺不住,準備來探探,於是就傳來了敲門聲。

全某某這方面還算是比較嫩了,他問了一聲:“誰啊?”就起身把門打開,像那些老江湖,根本就不會搭理。

門打開,外面是一個絡腮胡的中年男子,看打扮,跟全某某差不離,都是清一色的灰不溜秋的褂子,總之就是這種書生打扮,看起來就很有知識的感覺。

來人比較有禮貌,先自報家門,說自己是某某地方的一個中學教師,任教多少多少年,教了多少多少學生,這次是被校長推薦來的,初來乍到也是有些覺得茫然,就想過來交交朋友,然後漫不經心的問了一句兄弟你呢?

人說了這麽多,全某某也不好趕人,於是只能放人進來了,屋子不大,進了唯一的椅子上,全某某叫李光久給客人倒水,連忙把桌子上自己剛剛寫的筆記本給闔上。

絡腮胡剛剛瞅了兩眼,還沒看明白,就被全某某給拿走了,他頓了一下,眼神左右晃蕩了兩圈,笑道:“你兒子?”

李光久端來房裏的杯子倒上溫水遞了過來,他也沒吭聲,全某某就把他那對外的一套再說了一遍。

“看來你對朋友很好啊。”絡腮胡笑了笑:“兄弟是哪所學校的老師?”

因為剛剛全某某沒有說,岔了過去,於是絡腮胡又問了一遍。

“沒……”全某某覺得有些來者不善了,他自己倒是沒覺得如何,直接道:“鄉村小學,不足為道。”

“唉?”絡腮胡楞了一下:“小學?”

“是啊。”全某某笑了笑:“哪比得上胡兄弟你啊,小弟我也就是來見見世面的。”

絡腮胡磨蹭了下下巴:“兄弟你別這麽說……”

李光久在旁邊聽著這兩個大人互相吹捧對方,不耐煩的偷偷翻了個白眼,又跑床上坐了去了。

大概是李光久看起來還小,所以那絡腮胡也不避諱,太極打完了,就開始放正菜了,先直抒胸臆一番自己的教學理念,理念沒看出什麽,反倒念了一堆口號,什麽以領導人的某某指示為中心,巴拉巴拉一大堆,聽得全某某一楞一楞的。

李光久在旁邊暗道:這兄弟私下肯定狠做了一番功夫,否則這官話怎麽一套一套的。

說真的,當老師屈才了,應該去當官才對。

全某某也是不虛,先是楞住沒反應過來,等意識到之後,哇塞那表情絕了,那種表情怎麽說了,暗藏欣喜,又洋溢著感動,眼睛都充斥著激動的淚水,他用力的握住絡腮胡的手:“兄弟啊,聽你這一席話,我才知道我在這片領域是多麽的渺小。”

那表情真摯動人,語言飽含情感,滿分!

絡腮胡反被誇得一楞一楞的,什麽料都沒挖出來,滿臉覆雜的離開了,臨走的時候,全某某還不讓,異常熱情的想要認絡腮胡為親兄弟,總之那肉麻勁,別提了。

人家絡腮胡後面跑得飛快,硬扯掉全某某強留的手,一溜煙的就跑了。

等人走後,李光久抱著被子悶聲大笑。

“你還笑。”全某某關上門,瞪了他一眼。

“哈哈哈哈哈。”李光久更是肆無忌憚:“你……你怎麽不去做演員?”

“你還別說,我真有這念頭。”全某某跟他貧上了。

李光久這下更是笑得直不起腰。

全某某坐會椅子,把自己的筆記本拿出來,翻開看著自己寫的資料嘆氣。

李光久在旁邊擦掉笑出來的眼淚:“你嘆什麽氣?”

全某某嘆氣:“我嘆氣是想這樣的人如果把他鉆營的能力,哪怕十分之一放到真正的教育上面,我們國家的教育就能夠往前推進一大步。”

李光久沒笑了,他看了全某某一眼:“你把這裏當教育的試驗地,人家把這裏當升職的踏板,意義不一樣,你追求的是真正的教育,人家追求的是當官發財。”

“可是,既然如此,那他為什麽還來做教育,直接去做官不就得了?”全某某皺著眉頭。

“這教育做到後面不就可以當官當幹部了嗎?反正條條道路通羅馬,人家也是想走捷徑。”李光久勸了兩句,有些不耐煩:“我說你跟這些不是一條道上的人嘆什麽氣,你多嘆這兩口氣,也改變不了什麽,難不成你還想勸人家改邪歸正,一心一意的跟你做教育?”

“難道就沒有這樣的辦法嗎?”全某某不信邪。

“我說……”李光久是真的無奈了:“你怎麽還是這麽天真,不,不是天真,是夢幻,我問你一句,你老實回答我,你想不想有錢,想不想當官?你別說你不想,你不想那就是糊弄人的。”

“……”全某某頓了一下:“但是不能違背基本的道義。”

“人家違背了道義嗎?沒有啊,人家只是在走捷徑。”李光久攤了攤手。

“可是這是捷徑嗎?”全某某皺著眉頭:“滿嘴空話,沒有一丁點有實際價值的意義。”

“但是,這就是捷徑。”李光久指了指半空,比劃出一條路:“你別急著否認,我知道你看不慣,我也看不慣。”

“唉。”全某某又重重的嘆了口氣。

“道不同不相為謀不就是了,你走你實幹的路,人家走人家的捷徑,你發光發熱,人家吹噓溜馬。追求不同罷了,又何必圖惹不快呢?”李光久說得口幹舌燥,自己給自己倒了杯水,他看到一邊還郁結在心的全某某,也給他滿上一杯水。

“別擔心,看明天是個什麽情況,你只用好好講你自己的,就你那理念拿出來,那就是尚方寶劍,所過之處,無人能敵!”李光久做了誇張的比喻。

全某某沒忍住笑了起來,他接過李光久的水,嘆了口氣:“哪有那麽誇張,我就擔心人家也許根本就不願意聽我講什麽,也許更喜歡聽剛剛那人講的,領導不就愛聽這些話嗎?”

李光久拍了拍全某某的肩膀,低聲道:“性質不一樣,這要是個實幹型不強的工作,我可能也會比較喜歡剛剛那一款,但是如果像你說的,要給年底的全國大會做準備的話,那一種……”

他搖了搖腦袋:“這是想糊弄誰呢?”

“放寬心。”李光久笑了起來:“今天不是沒事嗎?走,我們再出去逛逛,昨晚太累了,都沒盡興,我聽那兵哥哥說司馬街那裏有做白鷺樓,很多名人都去過那裏,要不就趁此機會去看看。”

本來全某某打算今天一天就在房裏好好靜下心來做做準備,但是剛剛被那絡腮胡一打岔,他是什麽心情都沒有,繼續待在房裏,又保不準來個絡腮胡二,於是聽李光久這麽一說,就答應了。

本站無廣告,永久域名(fanyan.cc)