凡煙小說

第二十八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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幾個士兵在李光久門前抓起了雞, 李全友急急忙忙的沖過來, 把李光久抱在懷裏, 先是一頓劈頭蓋臉的責問:“好好的!你去逗什麽雞?!你都多大了,還去跟雞打架, 你六歲被雞啄出血了你忘記了!”

李光久被李全友護得密不透風, 那只大公雞一下子跳到圍墻上面, 咕咕直叫,其他的雞受了驚嚇四處亂飛。

“爹!”他先是被這頓劈頭蓋臉的責問給罵得一懵, 後知後覺的才意識到李全友竟然這麽早就回來了!

“唉!”李全友重重的嘆了口氣。

李光久抱著他不撒手:“爹, 你咋這麽早就回來了?”

“不回來, 你就能把家給我拆了你!”他伸出手指頭頂著李光久的腦門:“你怎麽這麽膽大啊你!我真是要被你給氣死了!”

他說著想起了今天中午的事兒, 更是氣不打一處來,簡直恨不得把這孩子狠狠的抽上一頓才解氣。

“走, 進去再說。”他摟住李光久, 側過頭跟那幾個士兵:“別抓了,是不是農民子弟出生啊你們, 別把我家的雞嚇出什麽毛病。”

那幾個士兵本是好心,被這一通不知好歹的責罵簡直無地自容,又頗有些憤憤不平,最後幹脆都收了手, 理都沒理李全友。

李全友也不在意, 那大公雞一邊咯咯叫著一邊從院墻上飛下來,見沒人搭理,便自己昂著首踱步回了雞舍。

一進堂屋, 周香正忙著給屋內的中年人泡茶,看到父子兩進屋了,臉上的表情才好看了一些:“這是怎麽了?弄得雞飛狗跳的。”

“沒什麽,鬧著玩呢。”李全友一進屋,就先坐到桌前,把周香泡好的茶遞給中年人。

中年人正是李光久今天下午看到的那位湖東省的黨委書記,他曾求著這位書記能不能讓李全友少受點責罰,這次看到,頗覺得不好意思。

因為先前那一幕實在是太過狼狽。

“叫光久啊,李光久嗎?”書記朝他看過來,先笑了一下:“我答應你的事,你看,沒有遲到吧?”

李光久聽他的話,走到他身前,竟是有些躊躇,腳底磨蹭了一下地面,輕輕點了點頭。

“這孩子,沒得禮數,怎麽敢跟首長提要求。”李全友那時已經走了,也不知後面發生了什麽,只以為李光久這家夥提了什麽任性的要求。

“別這麽說,這是個好孩子,你不知道……”書記看了一眼李全友,話沒說完先笑了一下,低頭抿了一口茶。

李全友從那眼當中會到了什麽,先說道:“媳婦兒,你……你去找找,在放我前幾年當兵的東西那裏,有沒有一張跟戰友的合影。”

周香楞了一下,她記憶裏是沒有的,只是她跟李全友幾年夫妻也不是全無默契,明白有些事不能讓她知道,於是點了點頭:“哦,還有嗎?”

“那就再找找……看有沒有一顆貼著五角星的帽子,那是我第一年當兵留下來的。”李全友有些詞窮,在那裏瞎扯起來。

周香睨了他一眼,暫且放過他,自己應了一聲就先出去了。

李全友見周香走了,嘆了口氣:“謝謝首長,這些事情,我不想讓我媳婦兒知道,免得她擔驚受怕。”

“理解,理解。”書記放下茶杯,看向李光久:“來,光久過來。”

他伸出手,握住李光久的手:“這是個好孩子啊。”他一邊感嘆,一邊側過頭對李全友說道:“你剛被士兵押走,他就跑過來沖著我哭求,能不能讓你少受點責罰,差點就讓我下不了臺。”

李全友楞了一下,萬沒想到李光久會做出這樣的事,他跟這孩子冷戰幾年,只以為自己其實是不受這孩子的喜愛的,甚至應該還有些恨意,如果把他跟周香位置對調,這樣的事情發生到周香的身上,李光久這般做,他還是信得。

但是他?

李光久會為了他,哭著跑去求首長?

李全友莫名的竟然升起了一絲不真實的感覺。

“唉,我也是個心腸軟的人,見不得這孩子一副快要沒了父親的樣子,讓人看得快難受的,就答應他回家等著你回來吃晚飯,否則你怎麽著也得在部隊待個一晚上,把你做得那些事兒一五一十給我們說清楚道明白了,然後來個口頭處分,教育幾天,才差不多可以放你走。”

書記說著又抿了一口茶:“唉,你以為我幹嘛要開部隊的車送你回來,這不是怕食言嘛。”

李全友表情覆雜,但又很受感動,他輕輕道:“其實……一個孩子的話,首長你就算是食言,又如何呢?”

“做不得,做不得。”書記看了他一眼:“你這思想不行,不能搞階級思想,首先要記得我們是什麽,是人民的軍隊,也是人民的仆人,而人民是你,是我,也是他。孩子又如何,孩子就不是人民了?對孩子食言,其實也就是對人民食言。”

李全友半晌沒說出話來,他嘆了口氣:“唉。”

“我知道,你心裏還是念著部隊,你想回來。”書記把茶放到一邊,拍了拍李光久的肩膀:“光久啊,我聽你說,你是自己私自跟著你父親的?”

李光久看了眼沈默不語的李全友,點了點頭。

他又問:“當時害怕嗎?”

李光久想起中午那一幕,說不害怕是不可能的,現在想起來還心有餘悸,於是又點了點頭。

“知道害怕,下回就不要做這種危險的事情了。”他摸了摸李光久的頭:“你啊,也是個膽大的。你們李家全都是膽子大,特別是你。”他指向李全友:“你看你,就沒給孩子起個好頭,這種事情是你單槍匹馬就能夠搞定嗎?因為你個人的英雄主義作祟,差點把你的孩子都連累了。”

李全友低著頭,大概是在強行按捺,咬著牙說了聲:“是。”

書記訓完話了,給李全友自己反省的時間,他似乎很喜歡李光久,覺得這孩子有血性,又孝順,還聰明,於是拉著李光久的手,又是搖了搖:“聽說在上學?”

李光久點了點頭:“石家小學一年級。”

“哦,是全某某那家夥剛建的吧,怎麽樣,那家夥沒有瞎教東西吧?”

李光久搖頭,有些好奇:“首長叔叔知道全老師?”

“我怎麽不知道,玉縣那些人都是我手上帶出來的,那家夥以前就仗著年輕,唉你不知道,他呀,思想上特別天真,整天想些不切實際的東西,沒少鬧出笑話,現在又要去搞什麽新式教育,我是真擔心他。”他說著嘆了口氣,又覺得自己在孩子面前編排這些不好,畢竟是孩子的老師,於是話鋒一轉:“他現在教什麽?”

“教語文,陳老師教算術。”李光久說道。

“陳老師,陳友之吧。”

李光久點了點頭。

書記沒有在這上面評價什麽,他就算真想說什麽,也不會對一個孩子說,只是問:“學得怎麽樣?”

李光久不知道自己算是學得怎麽樣,謙虛的說了兩字:“還行。”

書記笑了起來:“你這孩子。”他摸了摸李光久的頭:“去找你娘吧,我跟你爹聊會兒。”

李光久點了點頭,回頭看了眼李全友,他心裏其實已經預感到了一些事,但是並不敢確定,就想向李全友求證,只要李全友給他一個放心的眼神,都沒什麽的,他也不會計較。

但李全友躲避開了他的視線。

那一刻,李光久是有些憤怒的,但是他又強行按捺,咬緊牙根不露出分毫,掉過頭離開了。

書記嘆了口氣:“就一個?”

李全友點了點頭。

“沒想再生一個?”

“沒有。”李全友搖頭:“一個就夠愁人了。”

“是個好孩子,有志氣,但是太像你了。”書記點到為止,沒有繼續說下去,緩緩道:“你要是想剿匪,在這裏發揮不了什麽,只有去那最混亂處,最需要的地方,你才能發揮最大的作用。”

“我知道……”

“我打算給你寫一封推薦信。”

李全友猛地擡起頭:“首長……”

“當時那麽多人留你,你就是不想留,大家都以為你是真的心累了,不想再去折騰,死了心想退,但是如果真是這樣,你就不會做你現在做的事情了。”

李全友沒有說話。

“你私自偷藏的那支槍,我給你壓下去了,否則就這一條退役軍人私/藏/槍/支,你就不好辦,李全友,雖然你曾經不是我的部下,但是我對你,卻是沒有對不起你的地方。”

李全友閉了閉眼睛:“可是……可是光久他才八歲。”

“我懂你,你想做一個好父親。”

李全友長嘆了口氣:“這麽多年,我本就對他有愧。”

“給你幾天考慮的時間吧,”書記從椅子上站起來,他側過頭:“我就不留下來吃飯了。”他笑了笑,拍了拍李全友的肩膀:“走之前,我要說一句,你這次做得不錯,幸虧有你,我們玉縣才沒在全國人民面前丟臉。”

作者有話要說: PS:有點趕,沒來得及捉蟲,要是發現蟲請指明。

【小劇場】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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