凡煙小說

第十八章 歌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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煤油燈的燈光搖曳,全某某把眼鏡放到桌前,從抽屜裏抽出布斤蹭了蹭:“所以,你做了個一個夢?夢到自己來自未來?”

“嗯,感覺就好像重新活了一世。”李光久點了點頭,看了看全某某和陳友之的表情,不由得搖頭笑道:“是不是很荒誕?”

陳友之嘆了口氣:“既然你不願意說……”他似乎覺得這樣下定論有些貿然,於是停頓了一下,話鋒一轉:“不如跟我講講你們兩個先前在幹什麽吧?嗯?”

“事情真相也許本來就是荒誕的。”李光久擡頭:“否則你要如何去解釋我為何知道這許多事情?難道我背後還站著一個高人不成?”他指了指自己背後:“先不說別的,你們覺得那個人會是誰?或者說,有可能是誰?有誰會這麽無聊,跑到一個窮鄉僻野,只為教一個八歲孩子?”

他一個又一個問題拋了過來,逼得陳友之一步又一步後退。

陳友之無奈搖頭:“得,我信你還不成嗎?”

全某某把眼鏡慢慢戴上去:“先不說這些,也沒什麽好爭論的,我先前整理好的……”

“我沒有從你的語氣當中感到一絲一毫信任。”李光久突然打斷了全某某的話,他的視線定在陳友之臉上,顯得極其的執拗。

陳友之臉上的笑容慢慢收斂。

李光久毫不退讓。

“我說你這孩子。”陳友之不由從凳子上站起來。

“陳友之!”全某某不由放大聲音:“你這是要跟一個孩子置氣嗎?”

“這是我置氣嗎?”陳友之指向李光久:“你看看他,他那樣,還能算是一個孩子嗎?”

全某某微微嘆了口氣:“李光久……”

“我只是想從你們身上博取信任。”李光久側過頭,躲開全某某的視線:“如果你們始終認為我只是一個不知事的孩子的話,那麽無論我說什麽,你們都會曲解我的意思,這個世界上的人類充滿了偏見……”

“我對你沒有偏見!”全某某不由得打斷他的話:“如果你覺得陳友之的話觸犯了你,那我替他向你道歉、”

他看向李光久的目光那麽用力:“既然如此那我就說開了,時不待我……”

他的視線對上李光久那雙倔強起來絲毫不認輸的雙眼,又嘆了口氣:“時不待我啊,我們……其實並沒有多少時間……”

陳友之沒想到全某某會突然來這樣一句,不由得楞在原地。

“你們以為戰爭結束了,大家都和平了,接下來是不是就可以衣食無憂,安然享受了?”他說這番話,從慢慢的一個字一個字的吐出來,到越來越快,越來越大聲,說在最後一句,他用力的揮了一下手臂:“愚蠢!懶惰!戰爭從來都沒有結束,就在這裏!就在此時!無時無刻不存在著!這是一場沒有硝煙的戰爭……”

激昂的聲音緩緩砸落,說到最後,他聲音已經變小,卻像一顆巨雷砸在了李光久的心裏。

“敵人太多了,競爭從來就不會停止,追求安逸的人只會成為這場戰役的最大失敗者,不說國外列強蠢蠢欲動,就是我們的人民,甚至……甚至還有我們自己……”他的聲音越來越輕,然後慢慢的倒退坐倒在自己的椅子上。

“我們付出了那麽多……有那麽多人民的獻血澆灌在我們踩在著的這片土地上,我們踩在同胞的屍體上,難不成就只是為了求一時的安逸,一時的和平嗎?”

全某某也許沒有李光久來源於現代的智慧和眼光,他也沒有什麽比較高深的學問,但是他每說出來的一個字,一句話,就如此震撼人心。

“我一夜一夜的思尋摸索,我每天都在想——我要怎麽辦,他要怎麽辦?”他指向陳友之:“那些孩子們要怎麽辦?”他頓了頓,嘆了口氣:“這樣不行,那樣也不行,得想辦法,想出路。”

“我總是擔憂,擔憂自己太軟弱,思想太狹義,擔憂自己什麽都做不到……”接著他擡頭看向李光久:“但是你給了我啟發。”

李光久不由得隨著他的目光,往後後退了一步。

“我不在乎你是從哪裏來,你是山野裏蹦出來的妖怪也好,你是夢裏被神仙點播了也好,我都不在乎!”全某某用力的拍了拍書桌:“你說我不信任你?”

李光久不由得張嘴:“我……”

“不用說了。”全某某揮了揮手:“我知道你想說什麽。”

陳友之嘆了口氣:“全某某你……幹什麽要想得那麽多,那麽深,人都說在其位謀其事,你只不過是一個……”

“我不想,你想嗎!”全某某打斷他的話:“你想過什麽?!”

“你別這樣……”陳友之皺著眉頭。

“你不是說我,總是一副胸有成竹的樣子嗎?”全某某用力的拍著自己的胸脯:“這裏,這裏每天都在恐慌,恐慌到不敢在你們面前露出一絲一毫,因為我實在是太害怕了……”

“全老師……”李光久不由紅了眼眶。

“當不起你這聲老師。”全某某擺了擺手:“不用叫我老師。”

“全某某……”陳友之不由向他走了過去。

“不用靠近我!”全某某往後退了一步,他把由於剛剛激烈動作而導致掉到鼻梁上的眼鏡摘下來重新戴了上去,順手抹了抹兩側的短發,使自己的儀表稍稍看得過去了一些,聳動了下鼻尖,擡起頭,看向面前兩人那懊悔又糾結的表情,自嘲的笑了笑:“這世上沒有人真的是萬事成竹在胸,大部分都是端著一副虛偽的殼子擺擺樣子罷了。”

他嘆了口氣:“我今天情緒不對,也沒心情在說什麽了,你們……”他頓了頓,擺了擺手:“都回自己的寢室去吧……”

“我哪有寢室。”陳友之還是走了過來,他低著頭,輕聲道:“我幫你,你不用害怕了,我幫你。”

“呵。”全某某嗤笑一聲:“你能幫我什麽?”

陳友之也不介意:“你需要什麽,我就幫你什麽,不要什麽事情都瞞在心裏,憋著不說出來,而且……”他側過頭,把立在一旁動彈不得的李光久拉了過來:“這不是還有我們的李光久嗎?”他說得太急,以至於被口水嗆了一下,一直說話風趣的他,這時候難得的口拙,半天才擠出一句:“肯定會有用的。”

李光久擡起頭,陳友之放在他肩膀上的手不由得有些用力。

“全老師。”他張開嘴:“我……”

那剛開始吐出的第一個字都讓他感受到了阻礙,說什麽呢?此時此刻,還有什麽可以說出來?

但是他又看了全某某一眼,看到這個人那疲憊到不修邊幅的儀表。

終還是重拾勇氣:“我知道,我知道你的心情。”

他說:“你說得對,一場沒有硝煙的戰爭即將開始,不,不是即將開始,而是正在進行,這是一場漫長並且錯綜覆雜的戰鬥,戰局當中的每一刻,每一秒都在變化。”

陳友之捏在他肩膀的力道略微放松了一些,他接過李光久的話:“如果你是司令,那我們是你的前哨。”

全某某那雙藏在鏡片後面的眼睛仿佛閃爍著晶瑩,他摘下眼鏡,仰頭眨了眨眼睛,輕輕吐出一口氣:“我……全某某何德何能……”

陳友之咧開嘴笑了起來,極其自然伸出手環住全某某的肩膀,忽然用著輕松的語調:“那麽司令,借我點錢唄……”

全某某那一腔熱血啪的一下就被澆滅了,他嘶了一口氣:“你要錢幹什麽?”

“搬家啊。”陳友之理所當然道:“搬到鎮上來,這樣也能近一點,田我打算租出去,現在不是可以轉讓一部分嗎?”

全某某甩脫陳友之環住他肩膀的手:“你離開部隊的那筆錢呢?”

“那筆錢……”陳友之抓了抓腦袋:“我都給嫂子了……”

全某某一臉無語的看向他。

“哎呀——”陳友之叫了一聲,坐會自己的小板凳上去:“不給就不給,難道我還能掙不到錢嗎?”

就是李光久也對陳友之有那麽一絲絲無語:“陳老師。”

“幹什麽啊,小半仙兒?”陳友之側過頭。

“我建議你最好還是跟家裏人商量一下吧。”他緩緩道:“而且我不叫小半仙兒。”

“商量……”陳友之有些煩惱的皺了皺眉頭:“我媳婦兒倒是一直跟我抱怨家裏顧不過來,我本來已經打算好辭掉這裏回去幫她……唉,不知道她會不會支持我做這個決定”

“你沒有跟她認真商討,怎麽知道她就一定會拒絕呢。”李光久建議完之後,覺得不對,嘆了口氣,嘟囔道:“不過我為什麽要在這裏跟你交流這種問題。”

“哈哈哈。”大概是李光久那一臉糾結的表情太有趣,陳友之和全某某不由紛紛大笑起來。

陳友之道:“這叫從娃娃開始抓起,以後啊,你有心儀的對象就好弄了,有過基礎,不會莽撞。”

“不是,你們不覺的八歲的孩子建議一個成年男子家庭夫妻溝通這種問題……不覺得很奇怪嗎,當然我跟普通八歲孩子不一樣,畢竟我有著夢裏的記憶,可是就算如此,還是感覺跟街邊巷尾那整天叨叨些家長裏短的婆婆似的。”李光久自嘲道。

陳友之被他這形容笑到直不起腰來。

“哈哈哈婆婆……”陳友之攬住李光久的肩膀:“有你這麽損自己的嗎?”

李光久看了他一眼,不客氣道:“要我說,你自己家庭問題沒有處理好,拿來跟我們討論,就不太對。”

全某某跟著點頭道:“這個我讚成,我至今還沒有成家,他……”他指了指陳友之:“他孩子都三個了!”他比了比三這個數字。

接著他才慢悠悠道:“你這就等於一個已經結了果的問一個種子和一個不開花的樹。”

他略微停頓了一下,故作憂愁腔調:“唉,我這結出來的果子怎麽不行?難啊,今年的果子又不行,苦啊,唉——”

他攤了攤手:“你想那不開花的樹是個什麽心情?”

作者有話要說: 【小劇場】

李光久:我不要面子的啊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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