卻始終沒有得到一個肯定的回答。

他放下式微，快速地奔跑到那片避風的小坡，從雪中取出了那壇埋了多年的梅花酒。他帶著酒來到了式微的身邊，輕輕說道：“說好一起來喝酒的。”

他打開酒蓋，一陣清香頓時四溢。

他仰頭大喝了幾口，肚中一陣冰涼，心裏卻是一陣暖意。然後他將壇中剩下的酒澆在了式微的身上，從腰中拿出火折子點燃，扔在了式微的身上。

式微的屍首頓時燃燒起來。火光在風雪中亂竄。

紅色的火焰，一如他眼中的顏色。他望著熊熊烈火，面無表情，眼中卻湧出了淚。

從冰冷，到燃燒，到灰燼。火漸漸熄滅，他的心也隨之一起燃燒殆盡。

他望著一地的蒼夷，俯身，用手捧起一捧雪蓋在上面。然後又是一捧，再一捧，直到雪完全地將殘骸覆蓋。

他將式微的那把匕首插在了雪堆上，猛然間，他發現式微的那件血紅的裘氈還靜臥在雪地的一隅。他拾起裘氈，輕輕地蓋在了雪堆上。

很快，裘氈上落下了一片又一片的雪花。

他起身離開，兩步後，回望。仿佛看見式微站在雪地中，露出虎牙和梨渦，對他笑。他也溫柔一笑，然後頭也不回地邁進了無邊的風雪中。

一個月前，夭夭和藺子期發現式微不見蹤影，猜測式微一定是趕去雪城找庭傲了。於是他們也沒有半刻的停留，匆匆趕往雪城。

這一個月來，夭夭的心七上八下，隨著趕路的馬蹄聲，突突突地跳個不停。她心裏很害怕，害怕遇見那個她不想遇見的結果。藺子期也不知道如何才能讓夭夭平靜下來。他只能默默地陪著她，希望式微能夠有個好結果。

一月後，夭夭和藺子期終於趕到了大雪紛飛的雪原。

漫漫雪原，空曠無垠。

夭夭一眼就看見了雪原中那鮮艷的紅色裘氈。夭夭緩緩地走上前，她的腿有點軟，腳下一個不穩，差點摔倒。藺子期在她的身邊及時攙扶住了她。

害怕，恐懼，絕望。

所有糟糕的情愫頓時充滿了她的胸臆。她的眼中開始升騰出水汽，漸漸充盈，止不住地溢出來。

式微淺淺的梨渦回蕩在她的腦海中。

她想起式微在桃林面前幫她解圍，想起式微寵愛她的樣子，想起跟式微調皮打鬧的樣子。

往昔隨著她的腳步臨近，回閃在她眼前。

“好啦好啦，一會我給你送飯，就跟師父說你不舒服。”

“師姐保護你，沒人敢再欺負你。”

“要是發生了什麽事情，一定要告訴師姐。”

走到雪堆前，夭夭撲通一聲跪倒在雪中。她拾起地上的那件紅色裘氈，拍了拍裘氈上的雪，然後將裘氈緊緊地抱在了懷中，還想感受感受式微的氣息。

她眉眼一擡，看見了雪堆上的那把匕首。

那把匕首是夭夭在集市上買來送給式微的。刀柄上刻著繁覆的花紋，夭夭覺得好看，送給式微。式微收到後，愛不釋手，說要好好珍藏起來。

她的視線徹底模糊不清，熱淚滑落臉頰的那一刻，冰冷的臉頰還感受到了一絲溫暖。她把頭埋在了裘氈中，放聲大哭。

都怪自己，怪自己沒有早一點告訴式微。

如果早一點將庭傲的事情告訴式微，是不是就能挽救一切？如果自己早一點趕來，是不是就能救式微？如果自己一直好好地守著式微，是不是式微就不會如現在一般，只剩下冰雪下的一灘灰燼？

如果，如果……

隨便一種可能，都能夠救式微。可發生的，偏偏是概率最小的這種結局。

她的肩頭不停地顫抖，只感覺渾身都沒有力氣，心裏的悲痛上升到了極點。雪花落在她的肩上、頭上，試圖掩埋她的悲傷。

恍然間，她的肩頭被一雙有力的手握住。她緩緩地擡頭，滿臉的淚痕，看著藺子期那雙也噙滿了淚水的眼睛。她諾諾地張口問：“都怪我對不對？”

藺子期搖了搖頭。

夭夭又問了一遍，“都怪我，對不對？”

“沒有，”他再次搖了搖頭，“不怪你……”

她似乎根本沒有把他的話聽進去，她將裘氈扔在地上，哭喊著，“都怪我，都怪我……”

說話間，他已經用手抱住了她的頭。

他站在風雪中，她的頭靠在他的肚上，淚卻將他的衣衫打濕。她放聲大哭，他任由她肆意地哭泣。也許，哭出來，心裏會好受一些。

這種痛苦他不是不明了，而是深有體會。他也曾失去自己的父母，小小年紀靠在街上乞討為生。那昏暗的日日夜夜，看不到任何希望，每天都在為三頓飯發愁。那時的他，每夜躺在空地上，望著滿天的星辰，想著那是不是爹和娘。他經常在半夜餓醒，那種經歷他一輩子都不會忘。

幸運的是，他遇上了文遠。

文遠將他帶了回去，又當師父又當爹的撫養他。而文遠的離開，他再次體會到了多年前的那種心傷。這一個月，夭夭心裏難受，他心裏也難受。只是他一直克制自己的感情，沒有表現出來。

如今看見夭夭放聲大哭的樣子，他的心裏也覺得猶如刀割。

不知道過了多久，夭夭哭聲漸止。她將裘氈緩緩地蓋上了雪堆，然後將那把匕首取下，輕輕地埋在了雪中。

她緩緩起身，楞楞地望著雪堆。

藺子期在一旁突然說道：“好餓啊，去吃飯吧。”他邊說邊摸著自己的肚子，似乎肚子真的發出了陣陣饑餓聲。

夭夭用一種不解的神情看著藺子期。

藺子期一副漫不經心的樣子，“怎麽了？”

“都什麽時候了，你還想著吃飯！”夭夭幾乎要怒吼出來，她的眼睛裏有些憤怒。

“無論什麽時候都應該吃飯啊，難道吃飯不是最重要的事情嗎？”藺子期隨口說道。

“現在最重要的事情是找到庭傲，為師父和師姐報仇。”

藺子期眼珠快速地轉了一圈，問道：“你怎麽知道式微是庭傲殺的？”

“一定是他，除了他還有誰？！”夭夭斬釘截鐵，沒有絲毫懷疑。

藺子期撇了撇嘴，“如果不是呢？那你豈不是誤會了好人。”

“好人？”夭夭冷笑一聲，“他殺了你的師父文遠，你竟然說他是好人。”

“也許他是有苦衷的。”藺子期繼續為庭傲辯解。

夭夭用一種不可思議的眼神看著藺子期，“我沒想到你竟然會變成這樣。早知道這樣，你又何苦要跟著我來雪城。無論如何，我一定要找到庭傲，為師父和師姐報仇。”

藺子期挑眉，“為什麽一定要報仇，不能放下仇恨嗎？”

“好，”夭夭聲音突然變大，“那你就放下仇恨，去過你的逍遙日子，我不奉陪！”

夭夭說完轉身就要走，藺子期想拉住她，卻被她一把甩開。

藺子期望著她不斷遠去的背影，在身後大聲地問：“還吃不吃飯啊？”

夭夭聽到藺子期的聲音，心中更是憤怒。她俯身拾起一團雪，朝藺子期扔去。雪球不偏不倚地砸中了藺子期的肩頭。夭夭憤恨地看著藺子期，一句話不說，轉身離去。

藺子期被雪球砸中，滿腔怒火。他站在原地，擺了擺手，發出一聲不屑，“有病！”他憤怒地踢了一腳地上的雪，雪花頓時四溢，掀起一陣蒼茫。

“子期兄又何須跟女人計較？”

不知何時庭傲已經走到了藺子期的身邊，眼神也望著夭夭遠去的身影。

藺子期看了眼庭傲，眼神有些驚異。

庭傲笑了笑，“剛才不小心聽到了你們的對話。”

藺子期微微地點頭，然後雙臂交叉抱在胸前，認真地問道：“你說她是不是有病，我只不過讓她不要那麽仇恨而已。我說去吃個飯，她也生氣。”說完他拍了拍肩頭的雪，自言自語道：“把我衣服都弄臟了。”

庭傲笑道：“走吧，去我那兒喝兩杯。”

“好！”

星月蒙塵，紅梅幽香。

“來，子期兄，喝酒！”

庭傲給藺子期斟滿了一杯酒。藺子期看著庭傲笑笑，端起一飲而盡，讚嘆道：“好酒！”

庭傲再給他斟上了滿滿一杯酒，然後自己又斟上了一杯，兩人舉杯相慶，放聲大笑。藺子期起身，給庭傲滿上酒，說道：“哎呀，庭傲兄，你走了我真是好寂寞，天天都想著有人能找我來喝酒呢，可惜沒人來找我。”

庭傲聽著藺子期這麽說，臉上露出微微的笑容。他舉起右手，“是誰傷了我的手？”

藺子期面帶歉意，“抱歉抱歉，上次出手太重了。”他邊說邊給自己滿上酒，然後舉起酒杯，“來，庭傲兄。我敬你一杯，以示歉意。”

庭傲微微一笑，舉杯一飲而盡。

藺子期看著庭傲，笑道：“庭傲兄就是豪爽！”

庭傲剛想說什麽，只感覺到一陣頭暈眼花，眼前好似有無數金星在飛舞。他晃了晃腦袋，卻覺得眼前的景致更加的虛幻，藺子期都成了重影。

莫非，是這酒？

他努力地想穩住心神，可是腦袋卻不受控制地越來越眩暈。他扶著石桌慢慢起身，一不小心栽倒在地。

一旁的藺子期站起來，從袖中掏出鏡子，一施鏡術，鏡門展現在眼前。他走到庭傲身邊，說道：“叫你用鏡術害人，現在讓你沒有鏡術，看你還怎麽害人！”說完他將庭傲一把推進了鏡像中。他想起自己剛才偷偷給庭傲酒中下藥的場景，就覺得得意。

這時夭夭突然出現在了不遠處的樹下，她怔怔地望著藺子期，神情仿佛有些觸動，許久，才開口說道：“我討厭吵架，即使是假的。”

藺子期看著她，露出溫柔的笑意，“我也是。你瞧好了。”

藺子期右手一個旋轉，藍色的鏡門也隨著他的手勢旋轉。他集中身體全部的力量於手掌，用力一推，鏡門開始碎裂，整個鏡像開始崩塌。

夭夭站在樹下，默默地看著藺子期收縮鏡像。她想，這一切終究是要結束了，終於可以讓死去的師父和師姐安息了。

突然之間，一道白光從鏡像中噴射出來，像是火山噴發一般。那白光的力量異常強大，好似要摧毀一切。白光越來越強烈，藺子期只覺得手中的鏡術不受控制，他不停地從體內運送血液到右手手心，想要用全身之力穩住鏡像。

可是白光以一種勢不可擋的力量從鏡像中噴射出來，越來越亮，將整個黑夜照得猶如白日。只聽轟然一聲巨響，鏡像從內部崩裂開來。這巨大的力量將藺子期沖擊倒地。

白光的中心，是白衣的庭傲。他的嘴角上揚，露出狡黠的笑容。吸收了多名鏡師的鏡術，庭傲的鏡術已經登峰造極，出神入化。連鏡像都能夠破碎，這讓藺子期始料未及。

庭傲左手拿著鏡子，施動鏡術，強烈的白光再次閃耀在天地之間。他再次造出一個透明的鏡像，將藺子期包裹在中間。藺子期用力想要突破這個透明的鏡像，卻猶如被蛛網網住的昆蟲，不能動彈。

庭傲施展全身之力，將鏡術集中在左手，大力一推，透明的鏡像開始急劇地收縮。

藺子期在中間頓時快要窒息，他大口地喘氣，卻還是覺得氣短胸悶。於此同時，他覺得渾身都被什麽擠壓住，仿佛要碾成肉泥一般疼痛。腰間的劍突然碎裂，震得他感覺腰就快斷了。就在他以為自己快要死去的時候，頭痛胸悶卻突然得到了緩解。

他掙紮著從地上爬起，發現原來是夭夭造了一個鏡像，將庭傲包裹在中間。被鏡像包圍的庭傲，無暇再兼顧施鏡術，於是困住藺子期的透明鏡像自動破碎了。

夭夭鏡術不夠強大，施展包裹庭傲的鏡術已經用去了她的八成功力。此時庭傲在她的鏡像中不停地反擊，鏡像中又有零星白光冒出。庭傲又在反擊了。白光越來越強烈，眼看就要將夭夭反噬，藺子期一個箭步沖上前去，走進了鏡像。

夭夭大驚，只開口大叫了一聲“藺子期”。三個字還沒說完，藺子期已經完全沖進了鏡像中。

藺子期在鏡像中，一把將庭傲撞倒在地，庭傲手中的鏡子滾落在一旁。庭傲一腳朝藺子期踢去，藺子期側身一閃，躲過一腳。藺子期想抽出腰間的劍，卻發現剛才在透明的鏡像中時，劍已經化成了灰燼。

此時庭傲想去拾起地上的鏡子，藺子期卻一掠，飛身撲在了庭傲的身上，兩人同時摔倒在地。庭傲突然從袖口中抽出一把匕首，狠狠地□□了藺子期的後背。只聽藺子期一聲痛苦的大喊，頓時鮮血淋淋。

庭傲又一腳，將藺子期踢在地上。藺子期只覺得背上疼得厲害，手中無力。庭傲撿起地上的鏡子，想要再次施鏡術。藺子期用盡最後的一點力氣，將庭傲撲倒，鏡子再次滾落一旁。藺子期緊緊地抱住庭傲，不讓庭傲起身，然後他對著鏡像外的夭夭大喊：“快點讓鏡像碎裂！”

“什麽？”夭夭在鏡像外驚訝道。等她終於反應過來的時候，又再次聽到鏡像內藺子期的聲音，“快點！”

“不！”

夭夭大聲地呼喊出來，眼中頓時充滿了淚水。她終於明白剛才藺子期為什麽要沖進鏡像，他是知道他們兩個人都無法撼動庭傲的鏡術，只能同歸於盡。

庭傲被藺子期壓住無法動彈，他用匕首再次刺進了藺子期的背部。

“啊！”

藺子期又發出一聲痛苦的喊叫，他臉色蒼白，用盡了最後一點力氣朝夭夭喊道：“快點！”

“不，不，不……”

夭夭不停地搖頭，哭喊著。她又如何做得到親眼看著他死在自己的面前呢？

“沒時間了，快點！”

藺子期的聲音漸漸小下去，似乎已經沒有太多的力氣。

庭傲再次拿起匕首，朝藺子期的背部又是一刀。

“求你了，夭夭……”這是藺子期最後一句話，他幾乎帶著哭腔在哀求夭夭。

夭夭失聲痛哭，眼中的淚止不住地落下。她心痛難忍，腦中回想起和藺子期在一起的時光。她猶豫了半晌，一狠心，施鏡術摧毀了鏡像。當她看著鏡像一片一片地碎落在眼前的時候，她的心仿佛也被撕碎了。那密密麻麻的裂痕，像是一刀刀爬在她心口上的傷痕。

她覺得胸口疼得厲害，卻又無從緩解。她怔怔地望著鏡像，直到最後一片煙消雲散。轉眼間，只聽“哐啷”一聲，她的鏡子跌落在地上。這清脆的聲響在天地間回蕩了許久都沒有消散。

她呆呆地站在原地，腳下一軟，不受控制地倒下，卻在半空中被一雙手接住。恍惚間，她看見了藺子期那熟悉的面容。她眼中一熱，竟然突然有了力量。

“藺子期！”

她伸手去輕撫他的面容。

他握住她的手，放在自己的臉頰上，輕聲道：“是我！”

在感受到他的溫度的那一瞬間，她的淚噴湧而出，“藺子期！”

“是我！”他輕輕說道，轉眼間，已含住她的唇。

溫熱的唇齒氣息在寒冷中蔓延，好似周圍的一切都不覆存在。他們互相貪婪地親吻著對方，似乎想要把自己嵌入對方的身體中。星月的微光照在他們身上，像是一層溫柔的華被。

她靠在他的胸膛，哭著說道：“我以為你死了！”

他眉頭微蹙，這麽冷的天，額頭上卻全是汗珠。他的背上全是傷痕，血不停地往外溢。他面容蒼白，早已經快支撐不住，卻還是用盡最後的一點力氣來到她的面前。他不想她傷心，不想她一個人，他想陪著她，永遠地陪著她。

可是，好像已經不行了。

他輕輕地吸了一口氣，用最後的一點力氣說道：“我怎麽會死呢？我會一直陪著你。”說話間，胸腔中一口熱血湧上來，他用力地忍住，沒有從口中吐出，只在嘴角留下了一點血痕，他悄悄地用手擦去。

“我們坐下來好不好？”

他的體力已經不支，隨時都可能倒下。他提出這麽一個建議，只還想多陪她一會兒。她卻什麽都沒有發現，樂呵呵地和他一起坐在了地上。她靠在他的肩頭，興奮地說道：“我們去周游列國，好不好？”

他頭靠在她的頭上，嘴唇卻越發的蒼白，從口中艱難地發出一個字：“好”。

“以後我們還養一只狗好不好？再多種一些花，我很喜歡花。我們去湖邊蓋一個小屋，好不好？”

他想，這都是她的夢想，可惜他卻不能再陪她了。他的眼睛慢慢地閉上，從口中再次說出了一個“好”。他用盡了最後的一點力氣，從心中腦中嘴中說出了那句他最想說的話，“我愛你！”

他此生全部的深情，全部的愛戀，只在這一刻，化成了如水的夜色。

她聽著，心中很暖，帶著少女的嬌俏和羞澀，“我也是。”

他聽到她這麽說，嘴角露出幸福的笑容。他呼出最後一口氣後，再也沒有吸氣。背上的傷口還在流血，只是體內的血液早已停止了流動。

“你說，你接下來想做什麽？”她又問道，語氣中充滿了喜悅。顯然她並沒有發現他的異樣。

可他卻再不能回答。

她又問了一遍，“你怎麽不說話？”

他已經不能說話。

她突然擡頭，沒有了她的支撐，他的身體直直地往身後倒去。面容蒼白，眼睛已經閉上，嘴角還帶著絲絲笑容。

“藺子期，你怎麽了？”

她慌忙地扶起他，卻發現雙手全部是血。她頓時大哭起來，抱著他，不停地晃著他的身體，“藺子期，你不要嚇我，你怎麽了，快起來！”

他沒有任何反應，甚至連呼吸和心跳都停止了。

“你怎麽了？”她大哭，想著他剛才說的那句情話，才知道那是他對她說的最後一句話，最後一句發自內心的情話。

“藺子期，我也愛你，你快醒來。”

她幾乎要崩潰，不停地晃動著他的身體，可他的身體卻不停地冷下去。

這時，天突然開始碎裂，發出一聲聲巨響。她仰頭，發現天上布滿了裂紋，連周圍都是裂痕。

這是，怎麽了？難道還在鏡像中？

她疑惑不解，卻還是用力地將藺子期背上，想要帶著他逃離這鏡像。無論去哪裏，她都要帶著他。可是她瘦弱的身軀沒走兩步路，就摔倒在地。藺子期的身體在地上滾了兩下，停在了一旁。她哭著跑過去，想要再次背起藺子期，卻發現自己沒有力氣。

她又試了兩次，還是失敗。她望著靜靜躺在地上的藺子期，淚水好似決堤。她輕輕地撫摸著他的臉頰，那刻在她腦中心中的面容。她輕輕地吻上他的唇，“我也愛你。”她放棄了逃跑，躺在藺子期的懷中，輕輕說道：“就讓我來陪你。”

裂痕越來越多，沒過一會兒，只聽一聲巨響，強烈的白光晃得她睜不開眼。她感覺自己被卷入了一條時光隧道中，可她的手卻還緊緊地拉住藺子期。外界的力量越來越強大，像是要生生地把她和藺子期分開。

不，不，不……

她不停地在內心呼喚，嗓子卻發不出聲音。終究她還是敵不過外界的力量，那緊緊握住藺子期的手被生生地拉扯開。

她想起他初次吻她，擁她入睡，和他鬥嘴，他救她，背著她走了許多路，還有他那有點難聽的歌聲。

“姑娘你為什麽這麽美，好像天邊的那月亮，明亮又皎潔；姑娘你為什麽這麽美，好像天邊的那朵雲，潔白又純美。嘿呦，姑娘，嘿呦，美呦……”

還有那句帶著最後的生命說的“我愛你”。

回憶這麽多，為什麽心裏卻這麽的難過？

為什麽這感覺這麽熟悉，難道自己的這十七年都是假的嗎？

恍若雁過無痕，她失去了意識。

等她再次睜開眼睛，看見的是湛藍的天空，萬裏無雲。微風輕輕吹過，像是溫柔的吻，讓人忍不住想化掉。

她從地上爬起來，環視周圍。那不遠處山坡提醒著她，這裏還是那片雪原。可是地上卻沒有雪，空曠無垠的雪原，看不到一點生氣。雖然雪原已不是當初的雪原，可在她看來，這裏還是一樣。

雪城，寧國，乃至整個大宇，每天，還在不停地上演著人世間的悲歡離合。可她看著這熟悉的土地，卻好似換了人間。她的心境，從未有過如此的淒涼……

她一低頭，突然看到腳邊停著一個棕色的荷包，荷包上用金線繡著一個“藺”字。那不是藺子期的荷包嗎？她俯身拾起，拍了拍荷包上的泥土，打開，看到裏面有一束用紅色的絲帶纏住的頭發。她猛然想起來，那一年，在晉國，有一天夜裏，她被一個綁匪用刀砍斷了一束頭發。

這頭發，是她的。

她眼中頓時湧出了淚水，原來，那麽早以前，藺子期就已經愛上了她。

風還在吹，她的心也如風過的塵土一般，隨風而散。她環顧著四周，任周遭如何變遷。她不知道自己現在在什麽朝代，自己此時又是誰，可這些她都不在意。她只願能夠再來一次，回到過去，緊緊地抱住他，然後輕輕地問他一句：“藺子期，你去哪兒了？”

作者有話要說： 終於寫完啦。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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