凡煙小說

第 2 章節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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從未見過這樣的馬車在諾普林頓出現。

馬夫拖著腿來到車廂邊,有些粗魯地敲了敲木門,馬車發出沈悶的咚咚聲,仿佛一口沈默的棺材,裏面沒有發出一絲聲響。

“霍利先生?霍利先生?”馬夫試探地問,“您還好嗎?”

過了一會兒,裏面才回應似地傳來一個聲音:“不。”

約瑟夫想這一下確實會讓人覺得不好,但這位先生的回答卻顯得異常虛弱,仿佛下一秒就會斷氣。

“哎,可憐的霍利先生,”馬夫喃喃道,下一秒就轉向了約瑟夫,將他打量一番,問“不知道您能否幫我們一個忙,先生?”

約瑟夫很想說不,但下一秒,馬夫就將十個便士塞到了他手裏,狡黠地看著他:“幫我們一個忙吧,先生!”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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雨還在不停地下,並且有愈來愈大的趨勢,這簡直是存心在給這幾個人找麻煩。約瑟夫卷起潮濕的袖子掰開那扇卡死的馬車門,一股類似於接骨木的冷冽香氣從車廂中鉆進農夫的鼻子,這種味道讓他渾身打了個顫,就好像有螞蟻在他腰上咬了一口。

“看在上帝的份上,快點把霍利先生從這該死的車廂裏拉出來吧!”看到約瑟夫遲疑了一下,車夫忍不住催促。

看在十便士的份子上,約瑟夫將胳膊伸進了那棺材般的黑黢黢的車廂,很快他就碰到了一個軟且冰涼的東西,約瑟夫吞咽了一口,這觸感無限接近於死屍。

“快啊!快啊!”瘸腿的車夫還在不停地催著。約瑟夫咬了咬牙,一把拽住了那柔軟的東西。

那是一個一身黑衣的男人,從他任人擺布的無力四肢來看,約瑟夫不能肯定他是不是斷了氣,他從腋下抱住這個人,艱難地將他從車廂裏拖出,但那人的長腿讓這個過程顯得異常的漫長艱難,約瑟夫甚至懷疑他懷裏的不是一個人,而是一條蛇。

他的脖子觸碰到了男人冰涼的皮膚,接骨木的香氣混合著一絲汗水的味道就像女巫的迷藥,約瑟夫皺了皺眉,扭過了頭。

車夫試探了一下霍利先生的鼻息,意外地宣布了他沒有死亡的好消息,他將剩下的那匹黑馬牽過來,對約瑟夫說:“請將霍利先生送到伯爵的城堡,他可是繼承人之一,伯爵的仆人們會照顧他,如果霍利先生還有意識,我敢保證他一定會重賞你的!”

“他是繼承人?!”約瑟夫不可置信地掂量了一下懷裏的這個奄奄一息的男人,他可不敢肯定這位先生還有沒有力氣去參與那可笑的繼承權的爭奪,在他看來,這位先生還是住到玻璃房子裏被醫生仆人圍繞著比較實際。

“別問那麽多了,霍利先生的命可在你手裏呢!”車夫看約瑟夫動作緩慢,咒罵了一聲又從懷裏掏出幾個便士,“行行好吧,先生!”

等醒來,可憐的霍利先生一定不會相信,自己的命運就被這十六個便士所扭轉了。

人命關天,約瑟夫立刻翻身騎上了黑馬,他艱難地將霍利先生拽了上去,將其禁錮在自己的手臂之間。他用力地踢了一下胯/下的馬兒,黑馬痛苦地嘶鳴一聲,像一個影子般開始在雨中飛奔起來。

懷中的男人就像一只死去的烏鴉,軟若無骨,約瑟夫不得不用一只胳膊使勁地拽住他,他估計他大約和自己差不多高又或者高那麽一點兒,一定是一位常年在環境優雅的配有幹凈的女秘書的辦公室工作,又或是像從前的卡洛斯少爺一樣,只是偶爾去參加一下舞會,被成群的仆人包圍著,什麽都不需要做,只需要在別人餵他點心的時候張開嘴就好了。

冰涼的雨水不斷地打在農夫的臉上,他被凍得渾身僵硬,而懷裏的人的溫度也越來越遠低,他用嘴巴叼起他的鬥篷蓋住對方長著黑色卷發的頭顱,希望他不要跟自己在一起的時候死去。

很快他就到了那座外表斑駁的灰色城堡面前,他迅速地跳下馬,拖著娃娃一般的霍利先生,另一只手握成拳頭砸響了伯爵家的門。

在伯爵在世的時候,沒有人敢這樣粗魯,但伯爵死後,這座城堡也就沒有那麽多人再講這些規矩了,除了…

門被打開了,一個瘦的好像骷髏一樣的老人舉著燭臺出現在約瑟夫面前,他頭頂稀疏的白發讓他看上去更加詭異,更不用說那張薄的嚇人的深色嘴唇了。這是伯爵的管家布朗勒,據說生前受盡了苛刻主人的折磨,但可笑的卻是他見證了主人的死亡。

“什麽事?”老管家淺色的眼珠在冒失的闖入者身上巡視。

約瑟夫的背脊上升起一絲寒意,他抹了一把滿是雨水的臉,說:“這位先生的馬車壞了,我把他送來,他叫霍利,是伯爵的繼承人。”

“霍利先生…”老管家的眼珠以一種機械的方式轉動,讓人想起沒有靈魂的木偶,“是費迪南德/拉爾夫/霍利先生嗎?”

“我不知道他的全名,”約瑟夫感覺到了手臂的麻痹,“但他快死了,您不讓他進去嗎?”

“當然,如果他真是霍利先生的話…”老管家點了點頭,“但繼承人們應該後天來才對啊!”

受夠了這個老人的磨蹭,約瑟夫覺得再不進去霍利先生一定會一命嗚呼的,他可不想抱著一個死人,還是在自己懷裏死去的,於是這位年輕的農夫不顧禮節,擡起腳就闖了進去。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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他說話的口氣讓約瑟夫想到死去的瑞溫伯爵,他記得很小的時候,當他第一次見到巡視領地的伯爵,他就開始討厭伯爵那雙蔑視一切的目光。那時,他為伯爵那昂貴的閃亮馬車和佩劍所發楞,伯爵的仆人扇了他一個耳光,讓他不要擋住伯爵的路。

而現在,他不僅要走伯爵曾走過的路,他還要在這裏走來走去。來到大廳角落的沙發,僅僅遲疑了一秒,約瑟夫就沖過去,準備將潮濕的霍利先生放在了昂貴的絲綢沙發上,背後傳來老管家抽氣的聲音,但這卻讓農夫產生了一種惡作劇般的快/感。

“你這個粗野的下人!”布朗勒先生厲聲呵斥,“你知道你一輩子也賠不起那張沙發的哪怕一個墊子!”接著老管家用手砸了一下身邊的櫃子,“快把這個粗人還有那個騙子給我轟出去!他們難道以為伯爵死了就可以為所欲為嗎?!”

雖然伯爵不在了,他們的那些狗卻還活著。就在約瑟夫感到一頓毒打在所難免的時候,突然間,他感覺到自己衣服的下擺被什麽勾住了,就在他低下頭的時候,正對上了一雙翡翠一般的眸子。

那是怎樣的一雙眼睛啊!約瑟夫從未見過這樣的眼睛,仿佛迷霧繚繞的松林,冷冽神秘,但卻又像夏日的碧水,流轉多情。即使搜腸刮肚,也無法用準確的詞語來形容這雙綠眸的驚艷,更何況是約瑟夫這樣的年輕農夫呢?

就像一首詩,年輕的農夫如是想。

眸子的主人在短暫的失神後恢覆了常日的冷靜,他看到一些高大的侍衛劍拔弩張地在他身邊圍成一個扇形,而幹瘦的老人嫌惡疑惑地看著自己,他大概知道了現在是怎樣的情形。

黑發碧眼的男人咳嗽了一聲,從懷裏掏出一個皺巴巴的信封,盡管沾上了雨水,但仍舊能看出信封上顯眼的瑞溫伯爵的紋章。

布朗勒先生無機質的目光閃爍了一下,這紋章對他來說就是一道魔咒,讓他好似神話中被詛咒的怪獸般霎時溫順了下來。

“您是…”他說這句話的時候已經開始彎曲脊背盡量與面前的先生視線平行。

“費迪南德/拉爾夫/霍利,”黑發的先生冷冰冰地說,“我想您應該收到了我即將到來的消息。”

“是的,是的,先生,當然!”布朗勒先生點了點頭,因為之前的失禮,沒敢去接過那張信封仔細查看,畢竟這些信封都是他親手寄出的,“我剛剛真是太失禮了,我不知道您會提前這麽長時間過來,當然,我們都非常歡迎您的蒞臨。”

約瑟夫驚訝於管家態度的突變的時候,他也感覺到了一個冰冷的東西爬上了他的手臂,他低下頭,霍利先生輕輕地拍了拍他的胳膊,給了他一個勉強的微笑:“我猜是你幫助了我,先生,謝謝。”

這冰冷到瘆人的體溫和並不花哨的道謝卻讓約瑟夫從心底升起了一絲溫暖,他看著對方凍得發紫的臉和近乎青色的嘴唇,發現他其實是一位蠻英俊的紳士。

“霍利先生,我們給您準備了房間,”管家殷勤地走上前來,“希望您不要介意我們剛剛的失職。”

霍利先生點了點頭,即使他渾身濕透,頭發緊貼在頭上,皮膚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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