訂的家具要周六統一送到公寓, 清早安裝工人就打電話來預約時間上門，有熱愛事業的譚米雪在這掌控全局，於瑾大可以心安理得的做個甩手掌櫃。

譚米雪打著哈欠從客房裏一瘸一拐的走出來, 只見於瑾穿戴整齊, 在對著鏡子整理儀表, 不禁問道, “你要去哪？”

“有個應酬，實在推脫不掉，早餐我買回來了, 在桌上呢，你趁熱吃吧。”

“什麽應酬啊, 這麽早。”

“老爺子組的高爾夫局, 請了康創集團的董事長，想聊一聊智能家電的事。”

譚米雪感到困惑, “這不是你的主意嗎？幹嘛要讓外人摻和進來？”

於瑾盡量用她能聽懂的方式解答, “這買賣若單我們自己來做，有點樹大招風, 本來就和非凡集團鬧得很不愉快了，沒必要再和康創成了對頭，與其將來處處受鉗制, 不如一開始就把康創拉入夥, 況且多一個強有力的合夥人，也能減輕風險和資金壓力。”

譚米雪雖然對生意上的事不太上心，但這麽多年, 她在譚震和陳安娜跟前, 多少耳濡目染了一些，“可這樣你不是做什麽決定都要和康創的人商量？那多麻煩啊……”

“是麻煩。”於瑾看著她, 笑了笑道，“不過利弊共存是常態，關鍵時刻，要懂得取舍。”

譚米雪聽這話覺得很不順耳，因為在於瑾那，她似乎總是在關鍵時刻被舍掉，故而撇撇嘴，扭過頭去吃早餐了。

……

於瑾到球場的時候，譚老爺子和康創集團的許董事長已經等候多時，正在會館的茶室裏閑聊。

於瑾快步走進去，滿臉歉意的笑道，“許爺爺，真不好意思，路上堵車，來晚了。”

“沒事沒事，聽你爺爺說了，你自己住在市裏，這個時間早高峰，是堵得很厲害。”

這位許董事長今年才五十出頭，又保養得宜，單看外貌，於瑾合該叫他一聲叔叔，不過許董事長年輕時與紮根在國外的那位三爺爺稱兄道弟，關系極好，和譚老爺子也算是一個輩分，就連與他年紀差不了幾歲的譚寬見了也得恭敬的叫聲許叔。

“對了，忘記給你介紹，這是我的小女兒許鹿，去年剛從清華畢業，你們還是校友呢。”

許董事長不愧是在商海沈浮幾十年的老油條了，隨口一句話就解了兩人輩分上的尷尬境況，於瑾當即順坡下驢，很是親熱道，“那我該叫師姐啊。”

說完，於瑾朝許董事長身後的許鹿看去，見她穿著一身紅白相間的高爾夫服，戴著一頂白色棒球帽，沒有化妝，也沒什麽表情，但仍能看出是個很標致的美人。

對於許鹿，於瑾早有耳聞，她剛出生，母親便難產而亡，趕巧當年許董事長正值事業的上升期，無暇顧及幼女，便將她交由一生未婚的姐姐照顧，直到姐姐去世後，才又把她接回身邊來，想要加以栽培。

奈何許鹿和自己這個鮮少見面的父親沒什麽感情，性子又冷僻古怪，經常在一些公開場合給許董事長難堪，許董事長心存愧疚，倒也不太當回事，今天這樣的場合仍然把許鹿帶來了。

本意為的是結交人脈，可話到許董事長嘴裏，頓顯冠冕堂皇，“我想著你們是同齡人，肯定更能有共同話題，免得你一個年紀輕輕的小姑娘，跟我們兩個老家夥作伴會太無聊。”

於瑾笑道，“怎麽會呢，每次聽您和爺爺聊天，我都覺得受益匪淺。”

許鹿聞言，無聲冷笑，大抵覺得於瑾和這些老油條一樣虛偽。

可她是盡顯本色了，也沒人把她的情緒放在眼裏。

待於瑾去會員室換好衣服，球童便帶著眾人前往發球臺，由最為年長的譚老爺子率先開球。

摸著良心說，老爺子打麻將還行，球技實在糟糕透頂，他的存在完全是為這個游戲增添難度的，不過今日雙方到這裏的目的是洽談合作，能不能把球打進洞倒是次要。

讓於瑾感到意外的是，許鹿的高爾夫打的極好，那姿勢漂亮又利落的一揮桿，叫她不得不擡起手來鼓掌，算是給足了許董事長的面子，能看出許董事長對女兒的球技引以為傲。

於瑾見這架勢，便不與許鹿爭鋒，把球打得很一般般。

許董事長和譚老爺子看不出端倪，卻逃不過許鹿的眼睛，趁著同乘一輛車的功夫，她冷著臉說道，“你沒必要隱藏實力，就算拿出真本事來，我也不會輸你。”

於瑾現在算信了那些外界傳言，許鹿這個人是真的很怪，看在許董事長的面子上，於瑾提起精神敷衍道，“今天狀態有些不好，改日有機會，一定好好和你打一場。”

許鹿斜睨她一眼，又問道，“聽說你剛生下來就被人偷換了，回到譚家沒多久，什麽時候學的高爾夫？”

於瑾仍是笑道，“去年。”

許鹿雖是被姑姑撫養長大，但接受的是貴族教育，自小開始學習高爾夫球，在這方面沒少下苦功夫，於瑾這輕描淡寫的兩個字，讓她覺得分外難堪，但她也並非那種輸不起的人，“你才接觸一年多，就能打到這個水平，很厲害了。”

此話一出，於瑾對她改觀不少，“能得到師姐的誇獎，真不枉費我耗在這上面的力氣。”

於瑾沒有借機彰顯自己多麽有天賦，反而坦誠告知背後的刻苦，也讓許鹿有所改觀，兩人你一言我一語的，倒是可以好好聊天了。

等這場球即將結束時，許董事長才丟掉那些彎彎繞繞的寒暄客套，開誠布公道，“我們康創是很有意向與新達合作研發智能家電的，不過畢竟要投入大筆資金，免不了需要些時間進行前期考察。”

於瑾連忙道，“理解理解，隨時歡迎許爺爺到研發室去參觀。”

“欸。”許董事長擺擺手道，“我歲數大了，根本不懂這些個先進的科技，去了也是白去，這些事你們小輩商量著來就好。”

言下之意，智能家電的具體合作事宜他準備讓許鹿來對接。

於瑾沒想到許董事長放著自己那兩個已成氣候大兒子不用，把關乎康創未來發展這麽重要的事交給小女兒做，雖然感到意外，但心裏更多的是慶幸，好在她和許鹿打好了關系，不然許鹿要給她使絆子，還真是讓人難以消受。

回到公寓的時候，已經下午三點了。

於瑾打開門，環視屋內，不禁微怔。

原本冷清清的公寓，添置了許多新物件，鋪滿整個客廳的羊絨地毯，柔軟舒適的布藝沙發，靠枕，玩偶，羽毛落地燈，以及隨處可見的鮮花綠植。

“我是走錯了嗎？”

譚米雪聽到動靜，一蹦一跳的從餐廳那邊跑出來，伸展雙臂，得意又神氣的炫耀，“鐺鐺鐺！怎麽樣！”

於瑾一邊換鞋一邊笑道，“挺好的，煥然一新。”

“這算什麽，你應該來看一看廚房，我網購的廚具都到了！”

“那麽多，你自己拆的？”

“我又不傻，請了兩個鐘點工來幫忙，收拾的可幹凈了，快過來看看！”

於瑾被她生拉硬扯到廚房，很配合的驚訝了一番，轉過頭問，“你哪來的錢請鐘點工？”

譚米雪更得意，“一分錢沒花！”

“啊？”

“我把換下來的舊沙發和舊茶幾給她們了，她們還另外給了我兩千塊錢呢。”譚米雪那表情，分明是在說，“看我這聰明的小腦瓜，太會廢物利用了。”

於瑾不知道自己是沒達到有錢人的境界，還是生意人的思維太根深蒂固，三四萬的沙發和茶幾賣了兩千塊錢，這種賠本買賣令她肉痛不已。

但譚米雪這樣快樂，她也沒必要掃興，“我書房的第一個抽屜裏有現金，你需要的話可以直接去拿。”

“好！對了，你會不會做飯啊？”

“不會。”

“你少騙我，你肯定會。”

“……你是測謊儀嗎？”於瑾搖搖頭，態度十分堅決，“不要想著讓我做飯，我這輩子最痛恨的就是做家務，做飯是恨中之恨。”

譚米雪坐到椅子上，仰著臉問她，“為什麽？”

“不為什麽，就是不喜歡，做頓飯可能要一兩個小時，還不算洗碗，太浪費時間了。”

“那你還讓我買廚具！”

“不是你說廚房空蕩蕩的不好看嗎？”

譚米雪眨眨眼，略有些刻意的嘆了口氣，“那也不能就這麽放著啊，多浪費。”

於瑾實在忍不住道，“你送沙發送茶幾的時候怎麽不覺得浪費？”

“……”

“是不是餓了？換身衣服，我帶你出去吃。”

“……你等一下！”

譚米雪一蹦一跳的跑回客臥，不多時，攥著手從裏面蹦出來，到於瑾跟前攤開掌心，露出一張皺巴巴的紙。

於瑾認出來，那是高一聖誕節，她送給譚米雪的願望卷。

上面寫著：實現合理訴求的願望一次（高中畢業後使用，PS，最終解釋權歸於瑾所有）

“我要你做飯給我吃。”

“這個是……”

“現在立刻馬上！”

於瑾非常不能理解她的想法，“你完全可以用這個換零花錢。”

譚米雪搖頭晃腦，萬分堅定，“我不，我就要你給我做飯，四菜一湯。”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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