凡煙小說

第055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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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二天中午, 學校的大巴車就來家裏接人了。

伊紅梅忙裏忙外的收拾了小半□□李,卻還是覺得缺東少西,“牙具帶了吧?”

“帶了, 在書包裏。”

“哦, 那襪子裝了嗎?”

“都裝好了, 才檢查過。”

伊紅梅笑笑, 覺得自己是有點失態,又轉過身從櫃子裏拿出五百塊錢給於瑾,“到省城要缺什麽東西, 就讓生活老師幫你去買,或者往家裏打電話, 我讓曼寧給你送去。”

“我知道了。”

“那走吧, 車還在樓下等著呢。”

伊紅梅一邊送於瑾下樓,一邊不厭其煩的交代了許多, 畢竟在她看來, 於瑾是第一次離開家到外面住,怎麽也會不適應, 殊不知於瑾這些年毫無牽掛的一個人走南闖北,早就什麽所謂的歸屬感了,可以說到哪就把哪當家。

現在, 倒是有些不同。

坐上大巴車, 於瑾朝伊紅梅揮了揮手,伊紅梅登時紅了眼眶,傷感的好像這次分別就再也見不著了。

其實她好好治療, 這一兩年的不會有什麽事, 只不過年紀大了,又病痛在身, 難免多愁善感。

於瑾受她影響,心裏也不大舒服,幸而車很快就發動了,把那些覆雜的情緒都甩在了身後。

大巴車上除了司機之外,總共坐了十四個人,其中有一男一女兩個生活老師,剩下十二個一半是校方資助競賽生,一半是自費去學習的優等生。

競賽生未必比優等生成績好,可物理水平高處優等生一大截,很有獲獎的希望,因此對那些自費來的優等生看不上眼,刻意的湊在一起討論物理難題,而優等生們目標並非獲獎,只是想借此機會錦上添花,真刀真槍的考一個名牌大學,也看不起這幫偏科到就指望著獎項給高考加分的競賽生。

兩方人馬各成一派,誰也不理會誰,於瑾在這之中竟是個異類,她坐在那裏,分明不是冷臉,可就是沒人敢去跟她搭話,就連那兩個生活老師都跟她隔著一排空座位。

於瑾並不在意,她靠在椅背上,垂著眼睫擺弄手機。

現在還正式沒放暑假,譚米雪到學校就該知道她是今天出發去省城,這會差不多剛到家裏要吃午飯。

於瑾掐算著時間,心裏想道,自己這一走,譚米雪肯定氣壞了,恐怕吃完午飯就會馬上跑到二樓,打開電腦,用企鵝痛罵她一頓。

可等了又等,眼看著午休快結束了,手機始終都安安靜靜的。

於瑾說不出自己是輕松還是失落,她把手機收起來,沈沈的閉上眼睛。

下午三點,大巴車抵達了省城,住所是理工大學附近的一家小賓館,校長出手闊氣,給老師學生都包了一個月的單間,加上那六個自費的,幾乎是占據了這家小賓館,小賓館的老板心知這是長久買賣,也許明年暑假還能有,特地搞了十二套桌椅過來,方便學生們用功讀書。

而生活老師受伊紅梅所托,對於瑾格外照顧,給她安排在最南邊的房間,有兩扇大窗戶,從早上到傍晚都有陽光照射進來。

收拾好行李差不多就四點了,老師又領著一眾學生去面館填肚子,這頓飯算是晚飯,下一頓得等明天早起,不過老師也不犯愁這幫學生半夜會挨餓,哪個不是背了一堆小零食從家裏出來的。

“待會回賓館給家裏人打個電話,手機就要上交了,晚上都給我好好睡覺,明天六點半準時起來,七點開始上課,參加特訓班的不光是我們白高,還有好幾所重點高中,你們都認真點,嚴肅點,學出個成績來,別給我們白高丟人。”

學生們總是充滿了集體榮譽感,在學校一心為班級,在外面就一心為學校,聽老師這麽說,紛紛爽快答應。

只有於瑾一聲不吭,老師瞧見了,也不在意,因為於瑾是一定會給白城高中爭光的。

話是這麽說,但私底下她不禁和另外一個老師嘀嘀咕咕,“這孩子怎麽半點沒有孩子樣?我總覺得她陰氣森森的,這麽熱的天坐她旁邊都後背冒冷風。”

男老師深表讚同,可他好歹是個大老爺們,不愛講究小姑娘的是非,“太聰明的學生脾氣多少有點怪,正常。”

“那倒也是。”

回到賓館,學生們都拿出手機來給家裏人打電話報平安,於瑾也一樣,撥通了伊紅梅的電話,簡單交代一番自己的情況,緊接著又不經意似的說,“我來特訓班的事還沒告訴陳阿姨。”

自從知道了於瑾的身世,伊紅梅提起陳安娜就覺得別扭,便總是刻意避開,避著避著,居然給忘到了腦後,於瑾一說起來,她才恍然大悟,“對啊,是要告訴一聲,那我待會給她打個電話吧。”

“還是我來打吧,怎麽說人家平時也挺照顧我的。”

於瑾一向禮數周全,伊紅梅自然沒有意見,又說了兩句,就掛斷電話,留出時間讓她自己去跟陳安娜解釋。

於瑾坐在窗邊,看著欲落不落,懸在高樓大廈間的一輪紅日,低下頭,在通訊錄裏找到陳安娜。

電話撥出去,響了足足四十秒才被接通,陳安娜的聲音依舊是溫柔的,“小瑾啊,有什麽事嗎?特訓班?怎麽這麽突然?”

“學校臨時定的日子,我事先也不知道。”

“這樣啊,沒關系,米雪現在已經算是步入正軌了,學習不像之前那麽吃力,我給她找兩個家庭教師也一樣的。”

陳安娜到底不滿於瑾先斬後奏,這會便笑裏藏刀,言下之意無疑是告知於瑾“就算沒有你譚米雪照樣能學習”。

於瑾抿唇,也對陳安娜有所不滿了,可嘴裏還是一套體體面面的漂亮話,“我聽米雪說這個暑假不用補課的,不然我不會來參加這個特訓班。”

“是要玩,那也得有個限度,這會耽誤學習再想跟上可不容易。”

“嗯……”

於瑾耐著性子跟她兜兜繞繞半天,沒聽到譚米雪的動靜,方才掛了電話,心中已然明了,譚米雪這回是真在生她的氣。

因陳安娜在外面的時候手機通常隨身攜帶,這麽久接通電話,多半是在家裏,譚米雪應該也在家……

於瑾稍感煩亂,不再多想。

特訓班不愧為特訓班,課程從早上七點一直排到晚上七點,兩個小時才有十分鐘的休息時間,吃飯喝水上廁所,都要靠這十分鐘解決。

但授課教師都是物理系的資深教授,在這收獲的知識和學校裏的天差地別,故而學生們毫無怨言,繃緊腦子裏那根弦使勁用功,生怕比旁人落後一步,到晚上回賓館,一個個筋疲力竭的,連家人都懶得聯絡,洗洗澡悶頭就睡了。

於瑾不像他們那樣吃力,也就不覺得疲倦,夜裏失眠,身邊又沒手機電腦,還有兩個生活老師輪流守在走廊裏,這種嚴格的監管本質上是怕學生們分心,又或者偷溜出去玩引發安全問題,不好和家長交代。

可對於瑾而言,簡直是看守犯人,日子過的跟蹲監獄一樣難熬,所以她不可避免的想念譚米雪,在每一個失眠夜。

……

八月初,學生們終於適應了特訓班高強度的課程,有個別頭腦靈敏的已然顯現出幾分游刃有餘,正值青春年少的半大孩子,一有閑工夫自然要動歪心思。

趁著課間那緊迫的十分鐘,他們湊在一塊商量出逃計劃,打算找機會去網吧打游戲。

“我那天淩晨起來上廁所,發現沒有衛生紙了,就想去找前臺要,你猜怎麽著,老師不在走廊!”

“幾點啊?”

“三點半左右吧,我們那時候出去,六點回來,能玩兩三個點呢。”

“成!那今天都三點半起來,我把衛生紙藏好,就用這個借口出門,要是老師在走廊,計劃就取消,要是不在,咱們就開溜!”

“欸,可是前臺怎麽應付?”

“前臺應該不會跟老師說的吧?我們趁她不註意跑出去就是了,反正那個時間她也困的要死。”

於瑾坐在他們後面,聽得很真切,不禁嘆了口氣。

當晚淩晨三點半,走廊裏果然有動靜,只聽一陣腳步,走出去沒多久便又返了回來,還夾雜著生活老師氣憤的聲音,“你們這幫小崽子,以為我不在就不安分是吧!當我沒長耳朵!都給我等著!天一亮我就打電話給你們爸媽!”

幾個男孩連忙懇求,然而抓到他們的是鐵面無私的男老師,一點商量餘地都沒有,兇巴巴的將他們罵回房間。

十分鐘後,走廊裏再度安靜下來。

於瑾穿好衣服,也預備要逃獄。

那幾個男孩冒險給她趟了雷,男老師自認怒火一發,學生們再不敢造次,安安穩穩的回去睡了。

於瑾一路無阻的走到大廳,前臺果然昏昏沈沈,她輕輕推開門,無聲無息的出了賓館,直奔網吧。

大學生放假,附近網吧沒什麽人,於瑾隨便找了臺機器,打開電腦,登錄企鵝賬號。

她和譚米雪的聊天記錄還停留在半個月前的那場雨夜。

譚小狗:下雨啦!

譚小狗:你還來嗎?

譚小狗:!!!!雨好大啊!

譚小狗:現在應該不好打車,你別來啦!

譚小狗:為什麽不回我啊

譚小狗:[快哭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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