這年頭人民群眾的消費水平還比較一般, 商人的服務意識也相對偏低，二十四小時營業的地方真不多，醫院, 酒店、網吧、男澡堂……以及如鳳毛麟角一般存在的藥店, 於瑾坐著出租車轉悠了小二十分鐘, 才找到一家還沒關門的。

回到住處時, 譚米雪正縮在沙發上看恐怖片，整張臉都埋進了抱枕裏，像個鴕鳥一樣。

“你有病嗎？自虐呢？”

譚米雪歪了歪腦袋說, “我太困了，怕等不到你回來就睡著, 想看會電視提提神, 但只有鬼片。”

於瑾失笑，把裝著藥的袋子扔到茶幾上, 又給她拿了瓶礦泉水, “止痛藥明早再吃，剩下都是管活血化瘀的, 內服外塗你看著說明書自己弄，我要去洗澡了。”

“哎，我不會。”

“你文盲？”

“我怕吃錯嘛！你態度能不能好一點！”

或許是那些刺激項目給於瑾的心臟造成了太大的消耗, 她今天格外的疲憊, 對譚米雪的耐心值也達到了臨界點，“祖宗，你看看現在幾點, 你困, 我就不困嗎？”

“……”

於瑾看著她，無奈的嘆了口氣, “……盒裝的吃兩粒，瓶裝的吃五粒，藥膏塗到完全吸收進去，另外，你現在應該跟我說謝謝。”

譚米雪的頭發還沒完全幹透，帶著點水汽的貼在臉頰上，她也是沒什麽精力再發脾氣了，故而顯出幾分乖巧柔順，“謝謝。”

“不用客氣，四十八塊錢，記得給我就行。”

“你掉錢眼裏了嗎？”

“這我還沒跟你算打車錢，知足吧。”

於瑾不再理她，從書包裏拿出換洗衣物徑直走進浴室，等洗完澡出來時，譚米雪已經回房間睡著了。

電視沒關，正演到精彩的片段，白衣女鬼從床底下鉆出來，模樣陰森可怖，看周圍環境，好像就是在酒店一類的地方。

這家酒店有毛病嗎？放色/情片也比這強啊。於瑾搖搖頭，在女鬼作妖前一秒把電視關了。

但沒過幾個小時，她就明白了酒店負責人貼心的用意。

大概是淩晨兩點鐘的模樣，於瑾在睡夢中忽然聽到一聲短促的尖叫，緊接著外面傳來噠噠噠的腳步聲，譚米雪光著腳丫一把推開她的房門，那陣勢就像一匹受了驚嚇的小馬，不由分說的紮進她被窩。

“你幹嘛……”

“我夢到鬼了！”

於瑾半夢半醒，嗓音沙啞中又帶這些慵懶的意味，“你還知道是夢，那怕什麽……”

譚米雪緊緊抱著她的腰，一張臉都埋進她的肩膀裏，不吭聲，但也不打算離開。

於瑾困極了，懶得再說什麽，伸手拍了拍譚米雪，算作是安慰，譚米雪在她懷裏，很快就放松下來，身體沒有那麽僵硬緊繃了。

於瑾適時放開手，閉上眼睛再度陷入熟睡。

如此相安無事的度過一夜，等到早上，陽光灑滿室內，她又被譚米雪那近乎聒噪的聲音喚醒。

“太陽公公出來啦！於瑾於瑾起來啦！於瑾——於瑾——快點起床啦！”“太陽公公出來啦！於瑾於瑾……”

真的，想打人。

於瑾睜開眼睛，抓起坐在自己枕頭邊上的兔子玩偶，用力朝門外擲去。

兔子玩偶在地上打了幾個滾，卻絲毫不受影響，還用譚米雪的聲音吵吵鬧鬧，“於瑾——快點起床啦！”同時還伴隨著譚米雪本人的笑聲，“哈哈哈哈哈，這個錄音器居然可以循環播放！”

昨天晚上就應該把她打暈了塞到床底下。

於瑾這麽想著，倒也睡不著了，“幫我拿瓶水過來。”

“哦，好！”譚米雪站到門口，丟進來一瓶水，“我都要無聊死了，你快點起來洗漱吧，我們出去玩。”

“現在幾點了？”

“都八點半啦知道嗎！”

聽到這個時間，於瑾就沒有那麽氣憤了，“我居然睡了這麽久……”

譚米雪插著腰說，“你以為呢！我一個小時前就醒了！”

“那我還要感謝你沒有在一個小時前鬧我？”

“你要感謝，我也不拒絕。”

於瑾哼笑一聲，穿好衣服到浴室洗漱，譚米雪早就收拾妥當了，這會閑著沒事，坐在洗手臺上圍觀，眼看著於瑾三兩下把淩亂毛躁的頭發梳理整齊，又隨手綁成一個清爽漂亮的馬尾，不由的心生羨慕，“你發質真好……”

譚米雪對自己的外貌非常自信，唯一的遺憾就是頭發過於細軟，她特別想要和陳安娜一樣濃密的大波浪，即便不經意的披散著，也顯得十分優雅性感，而她不管怎樣精心擺弄，還是一副乳臭未幹的模樣。

這個年齡段的小姑娘都迫不及待的想長大，夢想著擁有一雙屬於自己的高跟鞋。

但於瑾早已厭倦為了保持形象每天化妝穿高跟鞋的日子，在她獲取了一定地位和財富以後，就總是這樣素面朝天的紮著馬尾，很舒服，很自在。

“你腿不疼了？”

“不疼了！藥很管用！”

“是不是有人敲門，去開一下。”

“好！”

譚米雪從洗手臺上跳下去，蹦蹦噠噠的跑去開門，好像很聽主人命令的小狗，那麽乖，那麽可愛。

於瑾對她永遠是愛恨只在一瞬間。

門外是梁曼寧和汪子璇，她們手裏提著省城那家很有名的小籠包，“吃早餐了嗎？”

“還沒呢。”

“正好，我和子璇排了一個小時隊才買到的小籠包，你嘗嘗看。”

梁曼寧雖然心裏對譚米雪不滿，但面上仍舊非常客氣，譚米雪又有幾分自我戀，認為全世界的人都會愛她喜歡她，因此對梁曼寧的好意不僅全盤接受，還要撒著嬌的挑剔，“什麽餡兒的啊，我可不吃蔥。”

於瑾走過來，聽到這話，頗有種自家小狗在討人嫌的無可奈何，“樓下有酒店免費提供的早餐，你現在去還來得及。”

不等譚米雪開口，梁曼寧便說道，“有香菇青菜餡的。”

“這個可以！我愛吃！”

“那就好……”

譚米雪早就餓了，直接從梁曼寧手裏接過小籠包，預備拿到沙發上去吃。

於瑾道，“說謝謝。”

譚米雪頭也不回，極其敷衍又極其痛快的喊了一聲，“謝謝！”

即便梁曼寧不喜譚米雪，這會也不禁笑了起來，對於瑾小聲說道，“她還挺聽你話的。”

在這件事上於瑾可不敢自傲，“偶爾。”

“昨天晚上睡得好嗎？”

“還行。你們別在這站著了，進來坐。”

於瑾招呼她們倆到沙發上坐下，自己則蹲在茶幾邊上吃小籠包，不愧是被梁曼寧常掛在嘴邊上的美味，一口咬下去鮮嫩多汁，香而不膩，實為小籠包界的佳品。

不過於瑾和譚米雪好東西吃多了，嘴巴都有點刁鉆，臉上並沒有露出梁曼寧所期待的驚艷，這讓梁曼寧稍感失落，可見於瑾一口一個，吃的倒也很香，她又覺得心滿意足。

於瑾感覺到她的目光長久在自己身上逗留，卻很是為難，打從剛才這兩個人一進門，於瑾就註意到汪子今天璇酸臉酸的厲害，不比昨天還有點遮掩，估摸著梁曼寧跟她說了什麽，讓她受了刺激。

這個年齡段的人在於瑾看來最不好惹，因為她們自認通曉了情情愛愛那些事，喜歡自詡深情，時常自我感動，嘴上說著付出不計回報，可要真要是沒半點回報必定氣的跳腳，從而做出各種瘋狂無理的事來，太容易失控。

而被付出的那一方往往會遭受道德綁架，為自己的不能回報感到愧疚，最終難免落得個糾纏不清、藕斷絲連的下場。

於瑾無意插手幹預這兩個人之間的事，也不想看汪子璇在她面前擺臉色，便擡起頭來問梁曼寧，“我和米雪待會打算去書店逛逛，你知道哪有比較大的書店嗎？”

譚米雪正吃著包子，忽然聽到這麽一句話，懵懵的看向於瑾，“啊？”

“吃你的。”

“哦。”

這短暫而迅速的交流並未引起梁曼寧的註意，她笑著說道，“市中心有一家，待會我帶你們去，你想買什麽書嗎？”

“她想買漫畫，我就是隨便看看，其實我們自己也能去，等買完書就直接回白城了。”於瑾盡量委婉客氣，“好好的周末，別都耽誤在我們倆身上。”

“沒關系，不然我和子璇也沒什麽事，是吧子璇？”

汪子璇沒有附和她，而是有些陰陽怪氣的說，“你怎麽聽不出來，人家擺明了是想單獨出去玩。”

梁曼寧怔了怔，轉過頭來看於瑾，似乎等待著她開口否定。

於瑾笑笑，她慣著譚米雪，是有利可圖，沒道理慣著汪子璇的臭毛病，幹脆挑明，“我只是覺得，對你來說，這樣或許比較好。”

此言一出，梁曼寧和汪子璇的臉色都變了變，前者錯愕，後者憤慨，皆是被戳破心事後的模樣。

“你什麽意思！”

於瑾倒也沒想讓場面鬧得太難看，就收斂了些，把話往回圓，“不是嗎？我看你好像不太喜歡我們……”

可汪子璇並不領這份情，她憤然起身，對著於瑾怒道，“你少在這裝模作樣，是，我是處處不如你，可我起碼比你坦蕩，我可以告訴全世界我喜歡梁曼寧！你呢？你明知道她心裏有你！卻還裝作不知道，心安理得的享受她對你的好！”

正所謂覆水難收，大家心照不宣的秘密一旦擺到臺面上來，性質就完全不同了，梁曼寧的臉一陣青一陣紅，緊握著手掌渾身顫抖的看著汪子璇，那眼神仿佛是第一天認識她。

汪子璇卻仍然是一副“甘願為你付出一切”的模樣，“你如果還有點良心，就拿出個準話，不要讓她越陷越深！不要到那時候再來傷害她！”

有千言萬語堵在於瑾的喉嚨裏，最終只對著梁曼寧輕輕說了聲“抱歉”。

梁曼寧的臉色定格在一片慘白，她當然知道會是這樣的答案，可她從來也沒想要什麽回報，她只是需要一點時間來梳理自己的感情，調整自己的位置，就算不能相愛，她也想和於瑾成為無話不談的朋友。

現在都被汪子璇毀了。

梁曼寧用幾乎帶著恨意的目光看了一眼汪子璇，隨即起身離去，汪子璇一邊喊著她的名字，一邊匆匆跟上。

演繹了一出深情款款的狗血大劇，汪子璇心裏應該很滿足。

只是這爛攤子不太好收拾。

於瑾看向整個傻在那裏的譚米雪，不由嘆了口氣，“先把嘴裏的東西咽下去，別噎著。”

作者有話要說： 米雪小朋友還沒到開竅的時候，不著急，不著急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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