今日是陰歷十一，月相橢圓，像一顆顏色幹凈淺淡的檸檬，在靜謐的夜幕中散發著幽幽冷冷的白光。

於瑾一路跑過來，這會覺得有些累，就隨便找了個長椅坐下，而譚米雪穿著身和月亮一樣白、絲絨質感的運動服，怕弄臟，不願坐，站在旁邊逗著狗玩。

那只雪納瑞被打理的也很幹凈漂亮，腦袋頂上還用紅色蝴蝶結紮著一根小馬尾辮。

“它叫什麽名字？”

“小魚。”

於瑾下意識的摸了摸自己的馬尾，隨即滿臉困惑的看著譚米雪，“罵人呢？”

譚米雪被逗笑了，又有點被冤枉的氣急敗壞，很矛盾的解釋說，“它是水裏游的那個小魚！”

“你為什麽給一狗取名叫小魚？”

“那怎麽了，我養的狗我願意叫什麽就叫什麽，我還養了一只烏龜叫小螃蟹呢。”

於瑾試圖用譚米雪的思維方式去理解這兩個名字，“讓我猜猜，小魚是因為喜歡游泳，小螃蟹是因為喜歡橫著走，對嗎？”

譚米雪瞪圓了眼睛，很不可思議的看著她，“這你都能猜到？”

“就，掐指一算。”

“這麽厲害？你還能算什麽呀？”

於瑾發覺譚米雪好像把她的話當真了，心裏不自覺又生出了點壞念頭，“還可以算你的生辰八字。”

“真的假的？！”

“我算算啊，嗯，你是癸酉年，甲寅月，乙酉日，丁亥時出生。”

“……說人話！”

“一九九三年，陰歷二月十三，驚蟄那天晚上十點整。”

於瑾說的絲毫不差，嚇到了譚米雪，她楞在那裏，好半天才回過神來，“你，你居然還會這個！”

於瑾嘆了口氣，一本正經的編故事，“以前我們家有個鄰居，就是算命驅鬼的，她看我資質好，就收我為弟子了。”

譚米雪驚嚇過後，對於瑾的這項技能產生了極大興趣，她那雙黑白分明的大眼睛直勾勾的望過來，帶著點好奇，也帶著點傻氣，“怎麽做到的，能教教我嗎？”

“不好意思，絕密，不外傳。”

“那你也收我做弟子吧！”

“你資質差了點，還不配做我弟子。”

譚米雪當即惱怒，狠狠瞪了於瑾一眼，“哼！有什麽了不起的，我還不稀罕學呢！”

於瑾彎了彎眼睛，又拐著彎的開始打聽她家裏的情況，“不過你怎麽是自己在外面遛狗，你爸媽呢？”

譚米雪雖然愛生氣，但並不記仇，細聲細氣的回答了於瑾的問題，“公司有點事，吃完晚飯就出去了。”

“那你家現在沒人嗎？”

“有啊，有兩個阿姨，怎麽了，你想去我家嗎？”

於瑾點點頭，“我有點口渴，想著你家沒人可以去喝個水。”

譚米雪其實挺無聊的，很想讓於瑾去陪她玩，故而十分大方的說，“那就去唄，反正只有阿姨在家。”

於瑾的確要到她家裏去，可現在時機不對，“這麽貿然上門不太好，你去幫我拿一瓶吧，行嗎？”

聞言，譚米雪頓時有了精神，“世上沒有免費的午餐，你教我掐指一算，我就去給你拿水喝。”

於瑾哼笑一聲，合攏掌心，做了個相當中二的手勢，“你不給我拿水，我就咒你，嗡魯瑪雅瑪咪——”

“我去！我現在就去！”

譚米雪是真的信她，狗都沒顧上，一溜煙就跑了。

於瑾踩住狗繩，在長椅上笑的東倒西歪。

……

周五運動會，周一報名，到周三比賽的運動服就全數發了下來，款式是上個周一教師們開大會時敲定下來的，沒有征求過學生們的意見，全憑班主任自己的審美。

伊紅梅的打扮在一眾中年女教師之間還算不錯的，可她有一點，不喜歡高中生穿的太花哨，因此高一二班的運動服是看起來很單調的黑色五分褲和白色POLO短袖。

譚米雪掃了一眼，做出如此評價，“真難看。”

“是嗎，我覺得挺好。”於瑾把衣服疊起來，收到書包裏，繼續在本子上寫運動會的采購清單。

雖然陳安娜資助運動會的條件是讓譚米雪負責采購，但一萬塊錢在校方看來並非小數目，所以特地指派了一個負責後勤的老師在旁協助。

飲料紙巾等商品是在學校屬於明碼標價的東西，如果在這時候惡意擡價，後勤老師核查賬目的時候很容易穿幫。

不過小超市出售任何一樣東西都有一定的利潤，她這邊把采購數量提上去，再從中分成，對小超市老板而言並沒有什麽差別，畢竟薄利多銷也有得賺，而後勤老師更不在乎是否采購超額，反正陳安娜是資助人，買多了那是學校占便宜。

下課後，於瑾把譚米雪拉到無人處，將采購清單給她，並交代道，“你回頭去找後勤老師，就照著這上面寫的買，我已經跟老板商量好了，等運動會結束之後，他會把錢給你的。”

“一千七百份……之前不是說一千三嗎？為什麽要買這麽多？那一萬塊錢夠用嗎？”

“放心，剛剛好一萬。”

於瑾現在的做法和當初說的完全不一樣，譚米雪覺得自己上當受騙了，她對於瑾本來就沒什麽信任。

“你不要用這種眼神看著我，我真的沒忽悠你，見風使舵不懂嗎？”

“不懂不懂，你最好給我說清楚！”

於瑾無奈，只能用最通俗易懂的方式向譚米雪解釋，“三塊錢的飲料，進價是兩塊四，一塊錢的礦泉水，進價六毛，五毛錢的紙巾，進價兩毛，我們都是按照正價買，只算利潤就是一塊三，總共買一千七百份，支出八千五百塊錢，老板能賺一千九百五，他和我們五五分成，我們就能賺九百七十五，這還沒算那堆零碎，總之，我答應你的一千塊錢絕對只多不少。”

譚米雪怔了一會，故作高深的點了點頭，“哦，原來如此。”

“……你真的聽懂了嗎？”

“當然聽懂了，我又不傻！”譚米雪腦筋一轉，放低聲音問道，“可是，你不怕超市老板反悔嗎？他要不給我錢怎麽辦？”

是不傻，都學會提防人了。

於瑾彎了彎嘴角，笑著說道，“你不傻，他也不傻，先不說咱們同流合汙的事，做學生的想收拾他不是太容易了，今天舉報他消防不過關，停業整頓，明天舉報他食品安全有問題，繳納罰款，不用多，折騰兩三回他這小超市就開不下去了。”

“……你可真壞，壞透了。”

“小朋友，是你先懷疑人家會過河拆橋的，我這只是在他過河拆橋的前提上打擊報覆而已，他要是個好人，我為什麽要做那種陰損事？我吃飽了撐的？”

譚米雪沒話說了，正巧這時田佳和劉思雨來尋她，兩個人把她拉到一旁問，“你跟於瑾說什麽呢？你們倆最近怎麽總是神神秘秘的？”

於瑾瞬間猜到了譚米雪的回答。

“不關你事。”

“……”

周五當天清早，不到七點半，白城高中的師生們就為運動會忙碌起來，搭計分棚，拉劃線漆，搬桌椅板凳，除了參加比賽的運動員，幾乎人人手裏都有點活。

譚米雪當然也有活幹，她拿著張清單，像個大領導似的站在主席臺旁邊，給那些來領取飲料紙巾的班級做登記。

“幾班的？”

“高二一班。”

“你班是四十個人吧，拿兩箱飲料，兩箱礦泉水，再拿……”

於瑾正好路過，小聲提醒這位算不清賬的大領導，“六條紙巾。”

“對，六條紙巾，你們自己過去搬吧。”

同樣是學生，別人在幹粗活，譚米雪卻獨掌大權，心裏自然覺得很有面子，因此對提出這個主意的於瑾態度特別好，還特地給她遞了一瓶雪碧，“正好你來，給！”

小超市送來的飲料裏並沒有汽水，於瑾接過雪碧，挑眉問她，“哪來的？”

“買的唄。”

“上周那兩百塊錢還沒花完？”

“剩最後兩塊錢，給你買雪碧了。”

“那這瓶雪碧我不能喝，得好好珍藏著，留作傳家寶。”

譚米雪聽著她說的不像什麽好話，可想不明白問題出在哪，就皺著小眉頭站在那琢磨。

還怪可愛的。

於瑾笑道，“我待會要跑三千米，喝這個可能會漲的吐出來。”

“哦……對了，我聽劉思雨說高二六班有個學姐三千米只跑了十六分鐘，”

“她跟你說這個做什麽？”

“你不是要跑第一嗎，她說你就會吹牛。”

托伊紅梅在外面四處招搖的福，兩個年組的班主任都知道於瑾要在這次三千米的比賽中沖擊第一了，學習比不過就算了，跑步也輸，那可真是要找個地縫鉆進去了。

因此一眾班主任們放下狠話，其他項目盡力而為，女子三千米無論如何也要奪個名次回來，高二的學姐們除了領命行事，還有怕輸給高一學妹太丟臉這一層緣故在，所以這幾天練的很瘋，幾乎整個下午都在操場上跑。

於瑾當然有壓力，她要是輸的太難看了，伊紅梅面子上也過不去。

“你覺得我能跑第一嗎？”

“不能。”譚米雪果斷的說完，又覺得太果斷，悻悻的補充了一句，“你昨天跑到我家，不是用了二十五分鐘嗎。”

劉思雨怎麽想，於瑾完全不在乎，可被譚米雪瞧不起，讓她心裏不爽，“那是我沒有用全力跑，再說，到你家的距離遠超過三千米。”

“好吧。”

“你不信我？”

“沒有呀，我信你！”

譚米雪心裏想什麽都寫在臉上，她越是心口不一，於瑾就越憋得慌，總覺得她在嘲諷自己，“這樣，我們打個賭，要是我跑進了前三，那回扣就五五分成。”

譚米雪立刻問，“沒跑進呢？”

“我那四成都不要了，全給你。”

“那，那我賭。”

“所以你就是不信啊！”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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