凡煙小說

第021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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伊紅梅回家後,梁曼寧果然為譚米雪的事情跟她發了脾氣,雖然伊紅梅覺得這只是一件小事,女兒的反應過於激烈,但她在這件事上絲毫不占理,也沒有多說什麽,只要她不說什麽,母女倆通常不會發生爭執。

等到梁玉生下班回來,梁曼寧的氣已然消散,畢竟她與父親近乎小一個月沒見過面,哪還能在這時候擺臉色。

而有梁曼寧身旁撒嬌賣乖,也讓梁玉生興致頗高,飯後還拿出了荒廢多時的筆墨紙硯,打算好好的露上一手。

不過於瑾說實話,人家的草書運筆放縱,點畫狼藉,是狂亂中帶著優美,他那就純粹是狂亂,品相實在一般,勉強能糊弄糊弄外行人。

可人到中年,都免不了自信膨脹,尤其是在小孩面前,總要賣弄賣弄。

梁玉生雖然寫的不怎麽樣,但理論知識記得非常牢固,他從草書的章法氣勢講到錯綜結構,又從錯綜結構講到虛實相生,把梁曼寧哄的一楞一楞,看著他的眼神裏充滿了崇拜。

於瑾自然也在旁邊附和,她誇起人來是完全沒有節操的,且用詞相當精準,就像是發自內心的肺腑之言,聽得梁玉生那叫一個心花怒放。

伊紅梅洗了水果送進書房,見這溫馨融洽的場景,不由的十分歡喜,“來吃點葡萄,早上剛摘的,可新鮮了。”

梁玉生創作欲/望正高漲,哪有時間吃葡萄,他又拿起筆來道,“你們先吃,我再寫一張。”

伊紅梅知道丈夫的斤兩,見他有所退步,忍不住小聲在他耳邊說,“差不多得了,人家小瑾的字可比你的更漂亮。”

梁玉生暗搓搓的看了眼在一旁吃葡萄的於瑾,覺得很沒面子,也壓低聲音反駁,“那能一樣嗎,她是瘦金,我是草書,她是硬筆,我是毛筆。”

“硬筆寫的好,毛筆能差嗎?”

“都說了不一樣!”梁玉生本來在天上好好的飄著,這會伊紅梅不留情面的把他往下拽,他怎麽能樂意呢,就問於瑾,“小瑾會寫毛筆字嗎?”

硬筆和軟筆本質上是相互促進的,而瘦金體筆畫纖細,行書較快,更是書法當中最適合兩種筆通融之一,於瑾不便說自己一點不會,那就太拙劣了,“我前兩年暑假的時候跟人學過一段時間。”

“那正好,你也來練一練,毛筆字可不能擱置,擱置久了就荒廢了。”

“還是算了,我都好久沒有寫過了。”

於瑾這句話並非自謙,大學畢業後她就再沒怎麽碰過文房四寶,只是在國外居住那兩年,偶爾當做才藝展示一番。

外國友人,可比梁曼寧還好忽悠。

“好久不寫怕什麽的,別不好意思。”

梁曼寧只知道於瑾字好看,卻從未見過她寫毛筆字,也跟著攛掇起來,“就是,寫一下嘛!”

於瑾不好再推拒,只能硬著頭皮從梁玉生手中接過筆。

書法擱置久了確實會生疏,她沒有刻意的裝假,隨著性子寫了一首《野望》,不出彩,也沒出錯,中規中矩的。

但梁玉生還是禮尚往來的把她誇上了天,“你這寫的相當好了!至瘦而不失其肉!好字!好字啊!”

梁曼寧看不懂其中門道,只覺得於瑾又聰明又厲害,簡直閃閃發光,把她比成了見不得天日的塵埃,可她心中卻生不出絲毫的嫉妒,唯有那翻滾著的,快要溢出來的沖動。

她想要更靠近於瑾,讓這道光能照耀在她身上。

伊紅梅和梁玉生回房間後,她問道,“你為什麽寫楊廣的詩啊?”

“嗯,覺得這個人挺有意思的。”

“楊廣建行宮,鑿運河,三下江南,三征高麗,不僅荒淫無度,還壓榨民脂民膏,搞的隋朝民不聊生,哪裏有意思啊?”

梁曼寧這樣問,其實是有自己的小心思,她想讓於瑾知道,她並不是伊紅梅說的那樣笨,畢竟學理科的很少有人像她這樣了解歷史。

可在於瑾看來,這只是九年義務教育的成果,因而她全然沒有察覺這份小心思,只當做閑聊,“楊廣這個人是挺能作大死的,可在那個盡是艷俗宮體詩的時代,能寫出野望這種清新質樸的詩,你不得不承認他很有才華,還有……也很會演,獨孤皇後討厭男人花心好色,他就冷落一眾姬妾,隋文帝討厭皇子沈迷聲色,他就弄斷自己的琴弦,把自己塑造的品德高尚,把太子襯托的一無是處,輕輕松松的就繼位登基了。”

“那他這麽有才華,又會演,為什麽最後還會成為千夫所指遺臭萬年的暴君?”

“因為他是個權欲熏心的野心家。”於瑾笑著說,“欲壑難填嘛。”

……

周一是個萬裏無雲的大晴天。

上課前,伊紅梅特意用了幾分鐘和同學們說了下周五運動會的事,看底下的孩子們積極性不太高,就好聲好氣的商量道,“你們現在剛高一,學習還不像高二高三那麽緊張,這次機會其實挺難得的,大家都積極起來,踴躍報名,拿不拿名次不重要,重在參與。”

這年頭的小孩大多獨生子女,白城高中的更是一貫以學習為主,在家養尊處優,在學校早晨跑操都嫌累,哪有幾個願意去參加比賽,可學校非常重視這一年一度的運動會,每個班都得出二十來人,總是不能開天窗的。

因此感覺自己逃不脫的立馬把手舉起來,開始搶那些輕松的項目,“老師!我報一百米短跑!”“老師我跳遠!”“跳高跳高!”

伊紅梅無奈的嘆了口氣,讓他們肅靜,又說道,“想報名這些項目的下課後直接去找體委,我們現在先解決三千米跑,三千米跑有人要參加嗎?”

瞬間鴉雀無聲。

操場一圈是四百多米,三千米那可是足足八圈,還不得把人給活活跑死。

伊紅梅自然知道這很為難,就只能硬著頭皮繼續勸,曉之以情,動之以理,順帶再使點激將法,“你們啊,小小年紀的,遇到什麽事都想著往後退,就不能拿出勇氣和擔當來?人這一輩子,有些事情錯過了就再也找不回來了,等你們到了高三,上了大學,找了工作,結了婚生了子,想挑戰一次三千米可能都沒這機會。”

她這番話,小小年紀的還真聽不進去,倒是戳進了於瑾的心裏,“老師,我報名。”

看於瑾舉手,伊紅梅楞住了,班裏那些學生也都傻了眼,在他們看來於瑾整日不愛說話,總獨來獨往的,悶不做聲就考了個全年組第一,是典型的書呆子,她報名三千米就像太陽打西邊出來一樣邪門。

可書呆子都站出來了……

其實伊紅梅同樣認為於瑾是塊學習的料子,運動方面稍差一點,報名或許只是為了給她解困,正當她要開口再周旋周旋時,班裏的兩個男同學也舉起了手,擺明是受了於瑾刺激,伊紅梅便不能再說什麽了。

“那就這樣吧,女子三千米於瑾來跑,男子三千米就,馬宏宇,邱勇你跑一千五,其他項目下課後到體委那報名,咱們班第一次參加運動會,少爺小姐們給我捧捧場,可別開天窗。”

大難題解決了,學生們頓時七嘴八舌的打起包票。

等到下課,這積極性就更高漲了,一群人烏央烏央的圍在體育委員邊上,商討著如何排兵布陣才能為班級拿下榮譽。

於瑾這邊已經“在劫難逃”,是落了個清凈,而譚米雪壓根沒有要參與的意思,穩若泰山坐在那看漫畫。

於瑾見狀,湊過去問,“不跑一個?”

“會流汗,臟兮兮的,討厭。”

“你可以跳……算了,硬件設施跟不上。”

“你什麽意思!”

把譚米雪逗到發火,是於瑾在學校裏的一大樂事,她笑笑,正要再聊兩句時,身旁忽然有人叫了聲她的名字。

於瑾轉過頭,引入眼簾的是一張黑黢黢的臉,布滿油光,額頭上還暴著幾顆冒白頭的大紅痘,雖然這人長得不醜,但還是嚇了她一跳,她的眼睛被譚米雪養叼了,“……有事。”

每個班都有幾個性格頑劣的刺頭,馬宏宇邱勇等人就是高一二班的代表,平日裏總吊兒郎當的,沒少讓老師們頭疼,他們之前還借著譚米雪的茬欺負過“於瑾”。

可現在馬宏宇站到這裏,看著於瑾瓷白的面孔,烏黑的長發,不知怎麽的,就像被當眾扒光了衣服,心裏無端端生出一種自卑感,“我,我聽體委說,報名三千米的下午最後一節課可以在操場上練,有體育老師帶著,咳……你要練嗎?”

於瑾對自己的身體素質很有自知之明,以她現在的水平,就算能跑完三千米也是墊底的選手,既然要跑,當然要跑出個好名次來,“練。”

於瑾這回答冷漠的絲毫沒有人情味,可馬宏宇半點不覺得氣憤,此刻他心裏多少也清楚,不管現在還是未來,於瑾跟他都不是一個世界的人,當然,也不僅是他,還有班裏的同學。

在這個班級裏,於瑾就只跟譚米雪說話。

作者有話要說: 下一章盡量在晚上十點更新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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