凡煙小說

第159章 你的滋味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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屋子裏開著暖氣, 尤映西回家以後就將外衣脫了,白色的緊身毛衣勾勒出了漂亮的胸型。她坐在江晚姿的腿上,面對面, 毫無準備地闖入了那雙深沈的眼眸, 像是跌進了湖泊裏,不斷下沈,被緩緩淌過周身的水流包圍。

有些突然,使得明明已經開始進入老夫老妻模式的她們心跳也加快, 呼吸頻率都不對了。

尤映西快速地眨了幾下眼睛,情不自禁地低下頭, 將下巴埋進了堆疊在脖頸的毛衣領子裏, 她說話, 嘴唇輕輕碰過毛絨絨的衣料,癢癢的。

“聊什麽?”

這個好像不是重點。

她再次開口:“坐下來好好聊聊, 也不是……非要這麽坐吧?”

音節越到後面咬得越輕,垂眸,盯著江晚姿還沒來得及穿上家居褲的腿,雪白,纖秾合度, 她還坐在上面……剛才本能地想往後退, 卻不想變成了更加暧昧的磨與蹭。

倒不是說她真清心寡欲了,只是對方口中的聊聊從語境判斷應該是正經事,再說了,樓下的阿姨還等著她們下去吃晚飯。

“你知道我沒什麽耐心的,如果不是阿姨還在,我從進門就想問了。”江晚姿察覺出尤映西想起身,伸手壓著她的脖子近前, 大拇指橫跨過來,好像摁在了頸部的脈搏上,松了些力道,還是感覺到了快速的躍動。

喜歡一個人不是靠嘴說,身體才是最不會說謊的。

尤映西跟以前一樣,跟自己vlog裏寫的一樣,被她喜歡不會懷疑有沒有永遠。

沒能溜走,反而被牢牢束縛住了,其實也能躲開,但面對江晚姿,尤映西總是心甘情願被她掌控。對人對事對命,自認不是容易屈服的人,卻每每願意為她低頭。

因為在自己一無所有少人問津的十七八歲,是江晚姿無意中劈開了荊棘,帶她走向了灑滿陽光的人間。

可是,有向陽面就會有背陰面。

豆瓣的那座高樓,尤映西後來也翻過,不可避免地打了寒顫。念書那會兒她身上光芒很多,以至於對身後那些意味不明的目光習以為常了,卻不知道其中也有來自檀杏的一縷。因為無名無分,見不得光,只能藏匿在陰暗的角落裏跟蹤她,欣賞她,迷戀她。

這道陰影經年之後長成了參天大樹,哪怕樹木倒下,也依然盤根虬結,根系就埋在尤映西的腳下。

她只要呼吸一次,鼻間就都是枯枝敗葉腐爛的味道。

額頭相貼,尤映西回了神,她隔著沒刷睫毛膏也依然濃密的眼睫與江晚姿近距離對視,聽見對方心疼地嘆了口氣:“告訴我,給個期限好不好?”

尤映西突然胸悶,很怕江晚姿問起她沒法做到的那件事。

答應過檀杏的,以命抵命的妹妹臨死之前就那麽一個要求,心臟被劃開的那道口子,不許治,不準好。

你要永遠記住我。

卻不是尤映西想的那樣。

江晚姿垂落下來的頭發貼到了尤映西臉上,癢的感覺傳遞到神經末梢,對方的問題也到了耳邊:“要折磨自己到什麽時候?”

尤映西對負面情緒有著很強大的消化能力,但反過來也在傷害自己,她卻對此缺乏敏感度,模糊了自省與虐待的邊界,所以下意識地否認:“我沒有……”

“你有。”江晚姿很篤定,不容她逃避,“為什麽不吃藥了?”

作為她的妻子,江晚姿自然有心理醫生的聯系方式,尤映西並不意外她的知情,沈默了幾秒:“有副作用,我媽以前長時間服藥就是。”

註意力下降,精神恍惚,甚至性|欲減退。

江晚姿當然查過尤映西的常用藥,對列了一長串的副作用熟記於心,性|欲減退其實是她最不在意的一項。

揉了揉尤映西的臉蛋,江晚姿柔聲說:“你躺著就好了,我對你有性|欲就行。”

“可是,我的反饋也很重要。”尤映西躺出來的經驗所得。

江晚姿笑了一聲:“這件事本身沒有那麽重要。”

她吻過尤映西不再平整的眉間:“你是最重要的那個。”

“我們早晚也會有七老八十做不動的時候,沒有什麽比你平平安安完完整整地陪伴在我身邊更美好的事了。”

完整,尤映西被戳中心事,她強顏歡笑:“我不想你守活寡啊,其實停藥以後好了很多,我有好幾次說停下來,是因為想起了以前……演戲的時候。”

話語的停頓,她省略了關鍵信息,演的什麽戲,對手是誰。

江晚姿都知道,腦子跟心好像短暫地分了家,一方在說反正不是那種感情,不要太在意了;一方又在說到底要怎麽才能不在意?

脖子被人緊摟,尤映西主動湊過來,蹭了蹭她的臉:“這才是不想要的原因。”

“除了曾柚,有誰在感情上讓你受過委屈嗎?你是最早離開的,最不留戀的,也是最不可能以任何形式與別人共享的那個。”尤映西緩了口氣,“而我是你最例外的那個,但是不代表我可以給你例外的委屈。”

她說:“這不是我的初衷。”

所以,就算停藥了以後,欲望慢慢恢覆正常,經歷了那幾次心魔一般湧上來的回憶,尤映西寧願中止不要。

江晚姿仔細地聽,心化成了一灘水,被她始終如一的真摯抹去了分秒前的所有不平。

在尤映西生得漂亮的嘴唇上親吻,有來有往,間隙中,她開了口:“我的小笨蛋,不要總是猜我的心思,也不要總是自作主張。”

“例外,知道什麽叫例外嗎?”江晚姿握起尤映西揪住自己衣服的手,吻了吻她的婚戒,“例外就是你給的一切我都要,委屈也不是委屈,畢竟你的委屈總是給了自己,如果給了我,那我也是你的例外。”

尤映西的口紅花了,被人吃了很多顏色進去,又添了一些其他的色號,是她全身上下最鮮艷的顏色。她的氣質跟濃烈沾不上邊,脆弱而斯文,偏偏捧出去給人的那顆心怎麽也摔不碎,是糅雜了很多矛盾的藝術品。

這個時候很感動,也還想再說些什麽,江晚姿卻還在繼續:

“十七歲的你都能容忍我有那麽多情史,我到了這個歲數反倒容忍不了你有個難以忘懷的妹妹嗎?”年長幾歲的女人撫過尤映西的頭發,江晚姿抱住她,“幾十億人,無數張關系網,人與人之間的感情當然不是只有親情友情跟愛情。”

尤映西的下巴抵在江晚姿的肩膀上,眼眶發熱,她有些哽咽:“對不起,我努力過了,我以為我什麽都可以熬過去的,藥也最好不吃。但是不行,還是整晚整晚地做噩夢。我沒有我想象中那麽堅強,她對我來說是妹妹,是親人,是仇人,也是一面鏡子……”

“我甚至覺得我也有病,不斷地去反思最親密的距離應該止步在哪裏才不會玉石俱焚。”

她也抱住了江晚姿的腰,抱得緊緊的:“我好怕,對你的喜歡到了那個頂點卻會傷害你。”

眼淚滴落到衣肩,江晚姿感覺到透進來的濕潤,反而松了口氣,哭出來就好了,情緒的崩潰對於繃得太久的尤映西而言,未嘗不是件好事。

江晚姿退後一些,雙手捧起尤映西布滿淚痕的臉,真切的碰觸使她心安,由衷道:“傷害我也可以,腿都給你了,命也是你的。”

“我要的不多。”江晚姿的手依舊覆在尤映西腰間,感受到了對方的消瘦,愈加心疼,口吻柔和萬分,“你對我的喜歡總是滿得要溢出來,所以十分之九的你就足夠將我淹沒了。”

尤映西眼底泛著淚光,吻住了她,難得有了入侵的味道,像是在做貫穿一生的標記,吻得很用力。

還有想說的話,但是阿姨在催促吃飯,兩個人匆匆收拾一番,下樓用餐。

尤映西容易過敏的食物早就交代給了阿姨,做完飯她便走了。

菜肴豐盛,尤映西吃了幾口,想喝酒。

江晚姿知道她大概也是想開了一些,既然有這個興致就滿足她的小小心願,開了酒,陪著喝了幾杯。

本意只是小酌,但喝著喝著,江晚姿想起以前對方喝醉酒的模樣,不免起了促狹的壞心思,逗引她多喝了幾杯。

最後,果真是半醉半醒了。

廚房的洗碗機發出輕微的運作聲,江晚姿關了燈,在門邊見到尤映西蹲在地上,逮著不肯就範的小酒正給它套衣服。

這小東西跟脾性溫順的煙煙完全是兩種貓,江晚姿生怕尤映西被撓傷,半蹲到她身邊,攥住那只細白的手腕,尤映西一怔,小酒便從她懷裏一躍而下,貓著步子走了。

“你幹嘛……”尤映西歪著頭,眼神犯了迷糊。

江晚姿哄她:“當心它弄傷你。”

她楞楞地看著手上親自織的寵物衣服,其實是大了一號的,煙煙的,她分不太清了。好一會兒才搖搖頭:“才不會呢,家養的貓。”

“誰說的?”江晚姿舔了舔還有些刺痛的下唇,眸色深深地笑道,“我就被咬了。”

尤映西腦子昏沈沈,頭向她靠過去:“那是主人沒教好。”

江晚姿扶住她綿軟的腰,帶著她慢慢起身,似有深意地點頭:“如果是這樣,是不是要罰她?”

照這邏輯,該罰的是沒教好的主人,但尤映西顯然已經暈了,被江晚姿騙進了坑,遲緩地同意了這個說法:“嚇嚇它就好了,不然貓貓就不親你了。”

她的腦袋在頸間輕蹭,江晚姿盯了發絲間小巧的耳尖幾秒,笑了一下:“她會親我的。”

“唔?”尤映西意識到自己在上樓,被人攙扶著,她懵懂地睜開眼。

江晚姿怕她亂動跌下去,更緊地握住了她的腰:“乖,去洗澡好不好?喝了酒,身上出了好多汗。”

尤映西乖巧地點頭:“好呀。”

浴缸裏放好水,尤映西再被脫|光了衣服放進浴缸裏,江晚姿調好浴室的溫度,又回到臥室拿衣服。再進去時,楞住了。

躺在方形浴缸裏的人不知道在她不在的時候說了什麽胡話,將智能音響喚醒了,現在正放著近來很洗|腦的那首歌:

“你愛我,我愛你……”尤映西聽都沒聽過這首歌,也手舞足蹈地跟唱起來,不遮不掩,完全忘了自己眼下什麽也沒穿。

江晚姿:“……”

被她踢踏濺起的水花淋到四處,也弄濕了江晚姿的衣服,袖子還沒來得及捋上去,餘光瞥見她像是要跌倒,顧不得衣服,急忙邁進了浴缸裏,將她穩穩扶好。

“站起來幹什麽?”江晚姿壓著火氣,蹙眉問道。

尤映西借著她給的力道又緩緩坐下,溫度正好的水漫過了頸下,沒回答,還在唱那首歌。

江晚姿額角青筋直跳,關了音響,再低頭時,碰上尤映西委屈的目光:“想聽……”

“……不好聽。”

“好聽。”

“聽別的。”

“不要——”

拖長的尾音,不再清冷的她難得的撒嬌,故意灌醉了她的附加戰利品。

將要耗盡的耐心數值又回到頂點,江晚姿喚醒音響,硬著頭皮下了命令:循環那首歌。

家居服濕透了,江晚姿幹脆也脫了,才被她兇過的尤映西半點不記仇,黏黏糊糊地貼了過來:“洗澡。”

江晚姿的目光落在白軟的某處,承認自己動了不純正的心思。

雖說已經是領了證結過婚的合法妻妻了,但是該走的過場還是要走,也可以讓自己顯得不那麽趁人之危。

“除了洗澡還可以做別的事嗎?”江晚姿輕聲地問。

尤映西在哼唱中分出一個含糊的鼻音:“嗯?”

手抵在了作為答案的地方。

感受到不屬於自己的溫度,尤映西清醒的意識所剩無幾,有一半拿去記了幼稚的歌詞,有一半竟然在這時被身體記憶激發了出來,她停了幾秒沒去唱歌,註視著一臉認真的江晚姿,不是強迫,不是半推半就,她點頭了。

兩個人發色不同發質也軟硬不一的發梢在水中纏繞,江晚姿咬住尤映西的唇,又松開,壓低聲音說:“作為你非要聽這首歌給我制造噪音的代價……”

她從水中擡手,水流順著小臂弧線蜿蜒到手肘,濕潤的指尖輕點尤映西的喉嚨:“這裏,今晚只準做一件事了。”

……

如果五官的歡愉不能同時滿足,剝奪或者限制了其中一種感覺以後,另外的會變得更加立體生動。

尤映西的聲音被進口音響幾乎遮住,少了這份悅耳,江晚姿的興致不減,缺失的部分都被視覺彌補了。

酒精作用下,尤映西不像平時那樣內斂,她頭發散亂,大口地張嘴呼吸。

扣住浴缸邊沿的手,用力到發白,青筋微顯。

那道粘在她身上的視線就像一根導管,每一次痙攣,每一次喘氣……源源不斷地輸送到江晚姿心底,構成了更加隱秘的欲望。

……

終於結束,江晚姿卻難得失算了一次。

就在她背過身去拿帕子的時候,尤映西又開始唱了。

江晚姿差點兒失語,帕子放到一邊,轉頭,看著被欺負得眼圈微紅的人,像是不知道自己剛才收納了什麽,一臉的人畜無害。

反倒令明明征得了她同意的江晚姿心裏升起一股莫名其妙的背德感。

就這麽目不轉睛,嘴角不由自主彎起,江晚姿忽然明白自己為什麽喜歡她喝醉酒的模樣了。

只有這個時候,她才像個孩子。在最該做孩子的年紀就長成了大人,沒關系,我可以縱容你,永遠做小孩兒。

歌還是很難聽。

但分段截取,就很動聽。

“你愛我……唔……”尤映西睜大了眼。

江晚姿掌心大得能一把握住她並起來的手腕,向上,抵著瓷磚。

飽含情緒的口吻將沒了曲調的歌詞續上:“嗯,我愛你。”

她低頭,唇貼著唇,卻被醉鬼嫌棄,尤映西微微別開臉:“水……”

江晚姿眼裏都是笑意,對,沒來得及擦。

“嘗嘗,是你的味道。”

作者有話要說:  終於寫完了……頭發不保……睡覺了嗚嗚……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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