凡煙小說

第142章 、142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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這棟樓只蓋到了一半, 頂也沒封,大概十幾層吧,檀杏給?尤映西銬上手銬, 將她?帶到了露天的頂樓。

雪從天沒透亮就開始下,越下越大, 慢慢成了鵝毛大雪, 又無人走動,如今地面上的積雪已經沒過腳踝, 踩上去發出簌簌的響動, 是獨屬於冬天的聲音。

兩?人走過去, 驚動了駐足在墻體上的鳥, 翅膀撲棱, 足尖抓起了兩?條細雪, 被風吹舞, 拂過尤映西的臉頰,凍得她?一激靈。

下一秒, 就被檀杏甩在了地上。

尤映西靠著墻, 虛弱無力地喘了幾口氣。雙手是往前銬的, 多少還能活動活動,這人一會兒粗暴一會兒體貼,人格分?裂似的。也不可能在分?秒之間頻繁對穿吧?還是說?,這是對方口中時空穿梭對身體造成的影響?

檀杏從墻上留的空洞望下去,握著□□的手輕輕顫了顫, 這樣的巧合該用什麽來解釋?

片刻前, 她?想?也沒想?就把地點定在了這裏,只是為了多一兩?分?鐘的相處時間而已,卻無意中又湊成了一項關?聯:那個時空的尤映西也是從高樓墜落而死的。

種種跡象表明, 我在靠近“檀杏”。

究竟是穿越的影響還是我本來就是殘忍冷血的人?畢竟在對方找上門之前,那些事是我一個人做的。終點也是要殺了尤映西嗎?

檀杏的眼中閃過痛苦,她?來不及細想?,有陣急促的腳步聲由遠及近地傳來。

“別動!”檀杏按住了尤映西的肩膀,迫使她?下意識往前俯沖的身體回歸原位,另一只手握緊了□□,刀尖抵著細嫩的脖頸。

江晚姿立馬頓住了腳步,雙手舉起,示好地向後退。

棕黑色的長發被風吹得亂飛,細長的眼睫沾上雪粒,也飛過眼角黑痣。這麽冷的天氣,她?的額頭上卻全是汗,幾縷頭發都沾在了鬢邊。江晚姿的目光在□□上帶過一眼,迅速地盯向尤映西,衣服上的血太刺目了,她?的眼中有酸意湧出,又握拳忍住,輕笑一聲:“尤小姐,還好嗎?傷口疼不疼?”

“對不起,我來晚了。”

尤映西哭出了聲:“讓你別來的……”

“大你那六歲又不是白長的,小的就該聽大的,你還真以為這個家你做主啊?”江晚姿頓了頓,一臉裝出來的難過,“是了,沒家了,我們才分?的手。”

無論是從城裏出發,還是從一樓到頂樓,她?趕過來的速度都遠遠超出了檀杏的預期。

靠著墻一條腿直立一條腿曲著的姿勢很?像是卸力,江晚姿的右腿受過傷,檀杏是故意刁難她?。但還不夠,普通家庭出身的女孩也會被家長帶去學防身術,更何?況是精英教育之下的她?。

檀杏:“想?靠近嗎?”

江晚姿點頭。

對方沖她?努嘴示意,江晚姿看?向身旁,是樓梯。

“從那兒滾下去再爬上來,不用到底,就到下面那層,十次,我再給?你機會。”檀杏涼薄地說?,“你說?你長那麽高幹什麽,這個樓梯可不怎麽寬啊,又沒有護欄,你要是一不小心……哈,可不怪我哦。”

尤映西簡直要氣瘋了,她?使盡全力去掙紮,腹部?的傷口似乎是綻開了,有零星的血滴到了地上。一次次被檀杏摁回去,口中的阻止就沒停過:“江晚姿你不要!不準!不可以——!”

吼到後面是撕心裂肺的哭腔,江晚姿像是不為所?動,卻別開目光,吸了吸鼻子。她?手插衣兜,笑了一聲,對檀杏說?:“你行不行啊?”

檀杏:“?”

江晚姿:“哪有綁架人質不封嘴的?眼睛也順便蒙了吧,耳朵最好也堵住。”

“要我教你做事嗎?”

檀杏:“呵呵。”

別看?。

別聽。

我不疼。

嘴封了,眼睛沒蒙,耳朵也沒堵。

尤映西在江晚姿第一次滾落的時候就起了輕生的念頭,主動去引頸就刃,檀杏卻及時收回了□□。想?趁機俯沖出去,雙肩又被死死摁住,發燒受傷造成她?與?檀杏之間巨大的力量懸殊,反抗宛如蚍蜉撼樹。

周圍沒有焊死的鐵管之類的東西,檀杏索性將尤映西的其中一只手銬銬在了自己的手上,微笑著欣賞著一切,也強硬地板過尤映西的臉,逼她?一起欣賞。

尤映西只能眼睜睜地見到江晚姿一次又一次從樓梯上滾下去。

白天也像極了黑夜,她?淚流滿面,哭得差點背過氣去。

那麽完美主義的一個人,為了早一點完成十次的任務以求取靠近的機會,她?的衣服沾了雪沾了灰,在焦糖的底色上呈現出被洇濕的陰影與?骯臟的痕跡,頭發淩亂得像稻草,覆在那張血汙漸漸變多的臉上。

她?沒空整理儀態以恢覆平日精致,唯一的偽裝是啞巴似的悶聲不吭,但憑借肉眼觀見的種種情況,每一次都是傷及身體各處的劇痛。

好像忘了自己會痛會流血,砰的一聲滾落到底,不知停歇地再爬上來。

再滾,再爬……江晚姿花的時間越來越久……

尤映西絕望地閉上了雙眼,嘴被靜電膠布封住,她?的嗚嗚聲從激烈變得平淡,最終化為牙齒上下狠狠打顫的聲音。檀杏忽視了她?充斥在胸腔口不能言只好借由其他渠道來表達的恨意,看?著愈漸狼狽的江晚姿,她?臉上不再只是單純的快慰,被懷疑與?不服所?覆蓋。

再次睜開是聽見了輕得幾乎要被風聲雪鳴蓋住的□□。

“唔咳……”江晚姿咳出了一口血,她?站都站不穩了,這個時候竟然還沖尤映西笑了笑,“十次……我……咳咳……靠近你,十次,都是……呃唔……我喜歡你。”

血順著嘴角滴落在地,大概是註意力都在怎麽裝作?沒多大事上了,她?好像沒感覺到似的,沒擦拭,扶著墻往前趔趄了一步。

漫天大雪中,江晚姿走得慢極了,她?的腿腳似乎也受了傷,步履有些歪斜,不得不停下腳步緩了緩,目光流露出無限的溫柔:“分?手的第一天,也……呃,也是追你的第一天。”

“千萬別……別像上次告白以後我離開你那樣離開……離開我,會比現在痛很?多很?多。”

此?離開非彼離開,但她?現在怎麽可能不痛啊?

尤映西沒法想?象能讓江晚姿一再發出悶哼的痛該是怎樣的痛,但即便不想?象,她?的情況也能用慘狀來形容了。頭上不知道被磕到了哪兒,流了很?多血,從眉心一路往下蜿蜒至下巴,所?有沒被衣服包裹的地方都布滿了大大小小的傷痕。

以至於江晚姿每走一步每說?一句話,尤映西的心也會跟著泛起細細密密如針紮似的疼,她?從未見過對方如此?孱弱的模樣,好像生命在隨著時間的游走逐漸流逝。

檀杏的眸色如夜色般深沈,不知在想?些什麽。

沒等她?發號命令說?停下,江晚姿便撐不住了,落葉一般輕飄飄地倒在了地上,身側的積雪宛如四散的飛塵,又吐出了一口濃黑的淤血。

情況也沒好多少的尤映西不知哪來的力氣,竟在這一瞬間拽得檀杏跌倒,跟著她?一起向前奔去。

半途被反應過來的檀杏反握住手腕往回拉扯,尤映西被迫停下,再無法近前一步,靜電膠帶可能是被太多眼淚浸濕的緣故,邊緣松開了一些,又在她?崩潰的叫喊中徹底脫落。

“江晚姿——!”

癱倒在雪地裏的女人指尖微動了動,江晚姿好像用了很?大的力氣去開口,好一會兒才氣若游絲地說?:“我沒事……真的沒事……別……哭了,難聽死了……”

幾米不到的距離,如今宛如遠隔天涯。

尤映西轉頭看?向檀杏,恨到極致的眼神,先是虛弱無力地揪著她?的衣領打了幾下,再是萬般無奈地說?:“我求你了,不要玩什麽游戲了,讓我死行嗎?”

說?是恨,但是恨到極致原來也不是她?想?要的,檀杏心裏躥起一陣仿徨,她?想?要的到底是什麽?

風聲溜過耳邊,她?抓不住,雪融化在眼睫,她?留不了。

曾經有一盞燈為她?亮起劃破了世界的黑暗,匆匆一夜,又恢覆原狀。那顆星星在她?冷如冰窟的心裏燙出了一個洞,長年?累月,裝進向往,變成癡戀,那個洞越來越大,將最初的感激盡數吞噬,成了如今別人眼中的瘋魔癡態。

再瘋再癡也得不到。

把你逼到絕境你竟不是為你求我,而是為她?求我。

回不去了。

我回不去了,我們也回不去了。

檀杏的衣領有一半都折了進去,發尾紮到領口,她?的脖子上還有剛才被尤映西撲打時劃到的紅痕,低頭看?了對方留下的狼藉一眼,她?像是很?喜歡,賤了吧唧地低笑了幾聲。

不回去,也不去將來。

就停在今天,止在當下,所?有所?有。正好也是下雪天,我喜歡這樣的天氣,因為很?多年?以前,有一個女孩用滿滿一罐糖讓我嘗到了甜味。銘記一生,快樂過幾年?,也痛一生。

檀杏亮出了那把□□,尤映西伸手去奪,下一秒卻楞住,只見對方的刀尖是抵著自己。

“姐。”

檀杏這聲喊得格外鄭重,她?露出孩童一般天真的笑容:“游戲的主導權在我,我才不要她?贏呢。”

刀我不給?了,她?不可以為你死。

我才可以,沒有人比我更在意你。

“我欠你的,我還給?你。是不想?你欠江晚姿,她?不追究我,一定是因為你吧。”檀杏沒有問,是肯定的口吻。

尤映西垂下頭,眉頭輕皺,沒有否認,也沒有張口。

檀杏說?的沒錯,但凡她?在得知真相以後沒有半分?猶疑,相信江晚姿處理的態度會與?當前大不一樣。

“我就知道,你明明就很?在意我,別不承認了。“

檀杏像是很?高興,展開笑顏,低聲呵笑:“你記住了,是因為這個,不是良心有愧。良心,我有這種東西嗎?我沒有。就算有,也是在你那裏了,一顆完完整整的,你卻不要。”

她?表面很?平靜,拿著刀子的手卻在狠狠發顫:“管你要不要,我就要給?你,這樣你每呼吸一次就會想?起我。”

這些自白很?不合時宜,尤映西分?秒前因為江晚姿意識低迷而差點崩潰,又突然被檀杏灌輸了一堆稀裏糊塗的話,她?覺得自己有些割裂。

回想?昨日檀杏對身份模棱兩?可的否認,眼前這個又分?明給?了她?熟悉的感覺,尤映西實在不清楚這到底是不是她?妹妹,低燒的作?用下,腦子轉動得也慢,不禁陷入了迷惘。

檀杏的頭發早已覆上了一層白雪,她?的刀刃對著自己,目光落在尤映西臉上,噗嗤笑了一聲:“你知道我為什麽敢這麽做嗎?”

尤映西淚痕猶在,與?檀杏在風雪中對視,神色仍是茫然。

“姐姐,我的姐姐……”檀杏看?著尤映西,像是想?從對方的眼神裏找到些什麽,好一會兒,她?低頭,長聲嘆氣,像是有無盡的悲哀。

握住尤映西沒有被銬住的那只手,放在了自己的頭上,貪戀地輕蹭,一下又一下。

尤映西大概是被她?的眷戀所?感染,雖然對這個時空的自己來說?可能也不算妹妹,遲疑了半晌,也還是鬼使神差地成全了對方想?要的揉腦袋。

檀杏的身體明顯僵住了,她?滿足地笑,笑中又無聲落淚,繼續說?:“吶,就是這樣。因為你是尤映西啊,你救了我,又對我很?好,我想?要什麽你也都會給?。”

“唯獨那個,你給?不了。”

“但是沒關?系,總有別的辦法的。”她?再次用力拿刀,湊到尤映西耳邊低聲說?,“姐,快結束了,我要的是你心裏的另一個位置。不,其實更特殊,你想?起她?已經不會再痛了吧?所?以,以後我不會比她?差的,這就夠了。”

說?完,她?含咬了一口尤映西有些冰冷的耳垂,對方好像整個人僵住了一般,竟任由她?動作?。

檀杏索性閉著眼,沈醉其中,越來越用力,在尤映西吃疼地嘶了一聲後才緩緩松開,咯咯地笑:“你會滿足我的。”

她?靠得太近了,鼻息噴到耳邊,尤映西被癢得起了一身雞皮疙瘩,既不明白她?到底在說?些什麽,也被陡轉直下的局面弄得發怔。

尤映西不斷地回味,心中正隱隱有些預感時,檀杏趁這空隙,毫不猶豫地將刀深深地插入了自己的心臟。她?聽見了由遠及近的警笛聲,想?的卻是:真好,江晚姿一定死不了了,我贏了。

輸了那麽多次,總算贏了一回。

鮮血大量湧出,將檀杏白色的針織衫染得透紅,刀子從掌心滑落,血浸入雪中,她?無力地向後倒下,握住了一捧細雪,握得緊緊的。

手銬相連,尤映西也被迫傾倒,巨大的反轉與?湧到視線裏的紅色使得她?的腦子一片空白,現在瀕臨死亡的這個人究竟是另一個時空的還是……

“檀杏!”被人解救的酒見踉蹌著爬上頂樓,一路狂奔,腿軟得在夠到檀杏的剎那跌倒在地,她?歇斯底裏地哭喊,“騙子!你這個騙子!你到底要騙我多少次!你說?你暈倒她?也會暈倒,你說?你受傷她?也會受傷,你說?再怎麽樣也不會死,騙人……”

“你明明早就想?好了的吧?你死了,她?就算不死,也到不了這個時空了。”

片刻的寂靜,酒見的痛哭失聲像是預演的默哀,幾步之外的檀杏倒還一息尚存。尤映西像是不可置信一般,目光渙散地呢喃著昨天已經問過一次的話:“你……會折星星嗎?”

風好大,雪也好大,像棉絮一樣,好漂亮。檀杏望著亙古不變的天空,輕輕一笑:“我不會。”

兩?次我不會,一次是真的,一次是假的。

啪嗒,一顆又一顆的眼淚落在了她?的手背上。

滾燙的溫度,像當初那顆星星一樣。

檀杏緩緩地閉上了眼,笑容的弧度還在。

她?不無遺憾地想?,太糟糕了,這次沒騙過你。

也幸好,沒騙過你。

作者有話要說:  這幾天評論區坐牢啊什麽的,檀杏這種比較病嬌比較瘋的,她的邏輯很瘋的,跟你們沒法比。其實這個角色在我的細綱裏面是純粹的反派,也沒有cp,是寫著寫著覺得可以加一點感情戲進去,我大概到110章左右的時候都還在考慮給她配酒見還是顧總,但是後面慢慢就走向這個結局了。所以我說這個角色是有自己想法的,從那個雪天就註定了只會為一個人而瘋,在她的人生故事閉環裏也註定了會是這樣的結局,當然,如果不是全文存稿的話我可能會受評論區的影響做一些崩壞的修改,但我覺得這個結局對她來說也是圓滿,是她想做的事,她如願了,過不去的是喜歡這個角色的人而已。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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