凡煙小說

第138章 、138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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尤映西是在一陣劇痛中醒轉的, 她眉頭深深蹙起,慢慢有了意識,腹部的刺痛感愈加清晰。因為不清楚自己的處境, 便下意識地動了動,果然?, 手腳動不了, 牽動的只有刀傷,痛得她頭往後仰, 倒吸了幾口冷氣。

嘴倒是沒被靜電膠布之類的封住, 想來?這個地方應該人?跡罕至, 對方根本不怕她出聲。

像是在爛尾樓裏, 因為沒有燈, 冬天的夜色又很黑, 僅憑墻上四四方方的留空難以照進幫助視物的光。尤映西的雙手被銬在銹跡斑駁的鐵管上, 腿被並起來?用麻繩緊緊纏了幾道,她現在就跟等?待下鍋清蒸的大螃蟹差不多, 掙紮也是徒勞。

低頭看?了眼?身上的衣服, 白色毛衣有一塊是當?時立馬就被湧出來?的鮮血浸濕了的, 昏暗中也能瞧見顏色的深淺不同。

尤映西察覺出傷口的疼應該是上了傷藥的緣故,偶爾會有類似於酒精灼燒的感覺,至少就目前的情況來?說,檀杏還不想要她的命。

應雜志方的要求,尤映西與檀杏同車抵達機場, 本來?是要營業一番的, 可惜在粉絲的歡呼吶喊之中,發生了所有人?都意想不到,以至於大半夜整個網絡沸騰的一幕。

檀杏半點反應的時間都沒給人?, 尤映西當?時還在給粉絲簽名?,說說笑笑的,餘光間利刃一閃,腹部就倏地被身邊的人?刺了一刀。杏色的大衣,白色的毛衣,血很快就浸了出來?,是刺目的紅,檀杏橫著還在滴血的□□比著尤映西細嫩的脖子:“跟我走。”

尤映西捂著腹部,也不知道傷口深不深,她的掌心一片濕潤,堵都堵不住似的。尤映西臉色蒼白地隨著檀杏往後退,路燈的光束照在血色漸褪的臉上,她低頭笑了一下,有些無奈。

該設防的,卻還是像以前那樣並肩走,放松警惕。

是真的沒想到我們?會走到今天這一步。

圍在前面的粉絲尖叫著散開,後面的不知道是什麽情況也跟著往外跑,場面亂得不行。卞芝蘭好歹是個練家子,一個箭步上去奪刀,秦頌跟巫澹澹懵逼了半分鐘左右,沒什麽本事也硬著頭皮追。

你有刀怎麽了,我們?蘭蘭峨眉山苦學武術十載,不說以一敵十,以一敵一總沒問題……巫澹澹的內心戲被赫然?出現在眼?前的匪徒截斷,她能伸能屈,立馬鞠躬喊大佬,卞芝蘭那邊也是被幾個人?困住了。

檀杏完全?是蓄意良久有備而來?,帶著腳步踉蹌的尤映西坐上汽車,噴了一臉尾氣連車帶人?消失得無影無蹤之後,那些匪徒也無心傷人?,跑的跑,飈機車的飈機車,一眨眼?的功夫全?沒了。

整個事件從開始到結束五分鐘都不到,現場的媒體素材也沒幾張,再說了,這又不像尤映西之前跟李越跟呂一一,連個起因都沒有,寫個屁的稿子啊?

尤映西不知道後來?發生了什麽,她上車不久便因失血過多暈過去了。

再醒過來?就是在爛尾樓裏。

不餓不困也不渴,就是有點痛,所以腦子還能正常運轉。

沒殺她不算什麽好事,是要拿她當?魚餌釣人?過來?吧。

釣誰?

江晚姿嗎?

……

正這麽想著,耳邊響起了腳步聲,在空曠的安靜的環境裏踢踏踢踏,像是踩在了心裏,引來?令人?汗毛直立的惶然?,聲音大得有些刺耳。

斜射進一束光,對著尤映西上下左右晃了晃,她忍著強光的不適,見到檀杏不緊不慢地向?她走來?。

“醒了啊?你沒我想象中那麽脆弱嘛。”檀杏說,“也對,你們?不是同一個人?。”

什麽你們?我們?,尤映西聽得雲裏霧裏,她的腳邊有雙沾了很多灰的馬丁靴停下。檀杏不知道從哪兒弄來?了一盞梨形燈泡,應該是蓄電池的,物盡其用,麻繩除了綁人?還能用來?吊燈泡。

剛吊好,還帶著慣性?,懸在尤映西的頭頂一晃一晃,她向?上瞄了一眼?,感覺自己像是在坐船,暈眩得想吐,不由低下了頭逃避光源,緊緊閉眼?。

地上很臟,積了厚厚的一層灰,還有大約施工時留下來?的廢渣。檀杏不嫌棄,踢走了幾根膨脹螺絲,隔了幾步遠與尤映西面對面坐著,她還是將要登機時的那套衣服,黑色皮質外套與白色牛仔外套的疊穿,裏面是件簡單的白色針織衫。

深藍色的牛仔褲膝蓋有兩個破洞,她一條腿立著,一條腿盤著,露出了靴子往上的一小寸小腿。

被藍白色的針織毛線帽壓住的劉海蓋住了眉毛,那雙與尤映西相似的眼?睛露出孩子氣的笑意:“為什麽閉眼?啊?你不喜歡嗎?”

“我還以為你跟我一樣怕黑才帶過來?的呢。”

說得很善解人?意似的,尤映西忍不住要翻白眼?。

檀杏這身其實偏甜酷,散落的半長發夾著白色的編發,一縷隔著一縷,很跳脫,但她的長相就像化不開的墨汁似的,每一個五官的起點與終點都頓在了最陰郁的位置上。

此時此刻劣質的光源中尤其明顯,她望著半空發出輕微呲呲聲的燈泡,眼?裏閃現的光也像是套著枷鎖,飛到一半又下落,跌回眼?眶,成了蒙塵的念想。

“她叫你什麽?哦,姐,我也這麽叫過,好一陣沒回來?了,忘了。”檀杏將兩條腿都立著,下巴抵在膝蓋上,以一種很難分辨到底含著什麽情緒的目光看?著尤映西。

歪著頭,又像是不想看?她,笑了笑:“他們?都以為我喜歡男的,沒有,我亂說的。就好奇怪你知道吧,好像到了二十多歲不喜歡個人?就不正常似的。”

檀杏聳了聳肩:“喜歡的性?別不對也不正常,到底是誰規定?了怎樣是正常啊?這人?也該死?。”

“我不喜歡男的,也不喜歡女的,人?類有什麽好喜歡的。”檀杏用手在地上塗塗畫畫,“對她也不是喜歡。”

像是要說給誰聽,也許那個人?曾向?還反駁過她,所以又倔強地強調:“不是,才不是。”

尤映西一開始完全?不知道檀杏在說什麽,慢慢地,好像理?解了一點點。她找了個最舒服最不會壓到傷口的姿勢,做好了聽這人?絮絮叨叨大半天的準備。

真的是話很多。

檀杏低頭去吹,塵土飛起,她瞇眼?,滿意地見到那三個字筆畫變得斷續。

“只要我不說,就永遠不是喜歡,她不知道,別人?不知道,我也不知道。”

尤映西:“喜歡怎麽可能會不知道?”

檀杏很不屑這個問題,嘲諷地笑了一聲:“死?了還知道個屁。”

尤映西既困惑又震驚,她張口,又閉上。

冷風在嗚嗚地呼號,從四面八方匯成一股,吹得兩人?之間飛沙亂舞,旋升至半空,像是一段不可跨越的深溝。

“我跟她沒有糖的關系,就是……”檀杏思索了一會兒,像是覺得某個詞燙嘴似的,“朋友而已。”

“她陪我出門會檢查我有沒有帶墨鏡或者隱形眼?鏡,如果兩個人?都忘了她就會給我買一頂帽子,或者用手幫我遮住太陽光。所以我帽子可多了,一半都是她買的。”

“從宿舍到教學樓走路的話有點遠,她只要有空都會騎車載我,我向?常故意耽誤時間,買了早餐又忘了拿傘,或者選個包子餡兒糾結半天,她只會催促幾聲‘快點吧’,不生氣也不罵我。我到了教室又從後門溜出來?,跑到她上課的地方,她遲到了,彎腰給老師道歉。”

“我躲在門邊偷偷地笑,覺得她這樣犧牲了一些東西才算是足夠對我好。”

檀杏眼?裏閃過一絲怨毒:“她當?然?要對我好了,她媽欠的我,她作為女兒,付出再多也是應該的。”

“我不會感動,我只是開心,不是因為她才開心,而是因為她圍著我轉才開心。”她緊緊地環抱住雙臂,自己給自己取暖。

很像。

真的很像。

除了沒有糖,沒有墨鏡以及不為所知的內心獨白以外,都是她跟檀杏向?歷過的。不過她那時並不是因為欠了檀杏才對檀杏好,而是被對方軟磨硬泡放下心結,出於姐姐身份的使?然?。

X,平行時空,還有之前江晚姿懷疑過的那些蛛絲馬跡……尤映西太迫切於知道答案了,所以她驀地打斷了檀杏的回憶,斟酌地問道:“你會折星星嗎?”

檀杏呵呵一笑:“都說了,沒有糖的關系。”

“……你不是她。”

“就像你也不是她一樣啊。”

也就是說,我眼?前的這個檀杏是從另一個時空穿越過來?的檀杏,那二杏呢?二杏去了哪裏?最後那次見面是真相大白的那天……

難道她早就知道穿來?穿去的這回事了?現在又是什麽情況?她會不會出事了?

尤映西對疼痛的感知在這一刻被無數的疑問與急切的關心所覆蓋,她掙得手銬砸在管子上砰砰作響,濕發黏在鬢邊,卻也不是求饒的口吻:“你是另一個時空來?的吧?你把她弄到哪去了?傷害我可以,你不要傷害她!”

“她?她是誰啊?”檀杏站了起來?,一縷幽魂似的,輕飄飄地朝低喘著氣疼得要暈過去了的尤映西走過去。

影子隨著她走近,蓋在尤映西臉上,檀杏蹲了下來?,聽見對方的回答:“我妹妹……呃啊——”

檀杏狠狠地壓著尤映西的傷口,還殘忍地碾了碾,止住了的血又汨汨流出,音色類似的慘叫讓她遲疑,比預想的更早地終止了施虐。她捏住尤映西的下巴,威脅說:“別頂著這張臉叫我妹妹關心別人?,真的很煩。”

一秒就松開,蒼白的膚色上留下兩道血痕。

豆大的汗珠從尤映西的額頭上冒出來?,她覺得這人?簡直是神向?病,使?不上力,緩了好一會兒才氣若游絲地懟道:“我……呃……喊的又不是你。”

“哦,那她也不喜歡聽。”

檀杏想起她的問題,無所顧忌地解釋:“宇宙中有無數個平行時空,我跟你的這個關聯性?很大很大,所以才會有改變的可能。我既然?來?到了這兒,她當?然?是去了我那邊,穿越會付出一定?的代?價,身體方面的,情緒、健康、思維……都有可能,因為還在試驗階段,所以我也沒法告訴你具體是什麽。”

笨,真的是笨。

根本就不是呂一一,是另一個時空的檀杏。

尤映西臉色煞白,眼?睛也像沒有力氣睜開了似的,說話聲音都很輕:“是你殺了那邊的尤映西?”

檀杏手上還有血跡,她嗅了嗅,被這麽一問,忽然?頓住,過了一會兒又低頭:“我說過,我只要她圍著我一個人?轉就夠了。”

“就為了這個要殺她?”尤映西沒法理?解。

檀杏的頭發垂落下來?,梨形燈泡在她身後散發著橘黃的光,面孔沒有變得太模糊,所以尤映西其實能察覺些微的悔意,很輕很淡,隨著她往下的敘述,都讓人?疑心是不是錯覺。

“她再活下去有什麽意思?對別人?好,圍著別人?轉,她讓我痛苦了,我不開心了。我殺了她,關於她的記憶就全?是以前的了,就我跟她,不好嗎?”

尤映西低低地罵了聲:“變態。”

“變態?呵呵,你以為你那個妹妹好到哪兒去了?她當?年制造那起意外是想殺了你媽,也是想殺了江晚姿。別問我怎麽知道的,平行時空嘛,都說了關聯性?很大,再加上這個試驗,在我身上發生的事情她也逃不開。”

在檀杏太過沈浸的敘述中,尤映西的註意力卻分散了,目光落在對方身後,停頓了幾秒,不著痕跡地收了回來?,突然?用自己的臆測刺激對方:“你殺了她應該很後悔吧?這個試驗也會對你造成傷害,你還是來?到了這邊,很想她吧?”

檀杏先是僵住,再是眼?圈通紅地掐著尤映西的脖子將她抵在墻上,怒吼道:“你放屁!我不後悔!不想她!”

那天的場景浮現在腦海,高樓上的風也像現在似的吹得頭發都在動,她逼問她,抱住她,又推開她,看?著她在眼?前似枯葉翩然?墜樓。什麽都慢一拍,相遇是這樣,依賴是這樣,住進她心裏是這樣,連當?時伸出去只撈得到空氣的手也是這樣。

回神時,尤映西已暈了過去。

檀杏松開手,沒收回來?,而是停在半空做了個虛握的動作,她兀自低頭喃喃自語:“我不後悔,不想她,我的人?生沒有認錯兩個字,沒有的。”

她的神智好像有些不太清楚了,也沒管尤映西到底還聽不聽得見,拿起裝了太空卡的手機,將背熟的號碼輸入,又像才想起來?似的,數字一個個刪除:

“對了,江晚姿是從臨綏趕回來?是吧?沒飛機,有高鐵嗎?沒事,我等?她,我來?幫你妹妹這個忙。就算這次幫不上忙,以後她也不能再在陽光底下走了,我做的事情她遲早也會做的,畢竟我已向?把她的名?聲弄爛逼她上了絕路,她回不去了。”

話音剛落,檀杏後頸被人?肘擊,半個字也沒留下便暈了過去。

作者有話要說:  大杏的成分:70%的瘋+30%的病嬌

二杏的成分:70%的病嬌+30%的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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