凡煙小說

第126章 、126

關燈
從滬市開始, 電影的路演兵分兩路,一路往東南,一路往西南。

參與的主創因為行程的關系也?不是固定的, 不過檀杏大部分的時間都與尤映西在一起。尤映西因為剛好有商業站臺,在那個城市滯留了一天, 導致檀杏只能形單影只地趕往下一個地方, 等待對方到時候再匯合。

回到這個時空見到尤映西的第一眼,檀杏暴露了自己所有的脆弱, 在姐姐懷裏哭得?像個孩子。

就像她被迫去了異時空的第一個晚上也?是在眼淚中度過一樣。

刀子沒刺入身體是不會感?知到痛的, 所以即便另一個自己在短信裏瘋狂示警, 檀杏慌是慌, 卻遠遠沒到悲傷痛苦的地步。更?別說後來察覺對方心懷歹意, 她果決地切斷了聯系, 收到的短信一概置之不理。

時空的穿梭跨越促使檀杏來到一個尤映西已經去世了的世界, 距今最近的一條新聞是大概兩年前,這位事業如日中天的女明星跳樓自殺了。

這個時空的檀杏不是自己, 同理, 這個時空的尤映西其?實也?不是她姐姐。

她蜷在沙發?上翻看尤映西生前的影視作品, 夜深人靜,射燈的光微亮,電視機隨著內容變幻著斑斕的色彩,檀杏看著看著,眼前慢慢泛起了潮濕的霧氣。

越過了來到陌生世界的害怕與迷茫, 她的情?緒向?著巨大的悲痛無限堆疊。

檀杏記得?尤映西的手機號碼, 眼淚積蓄在眼眶中隨時要落下來,她一邊撥打電話一邊狠狠咬著虎口,將不聽?使喚湧上來的難過用?痛感?碾碎成沙粒, 響了十幾秒,那頭傳來一個中氣十足的男聲:“餵?”

她的眼皮重重垂下,隨著第一顆眼淚從眼角滾落,逐漸演變成泣不成聲。

一個人的去世原來會帶走所有存在過的痕跡,連號碼也?會變成別人的,如果尤映西不是明星,可能連這些音像資料都沒有。

如果你真?的死了,那我能記你多久呢?

這個問題其?實好沒意思,因為在你不知道有我這麽一個人的情?況下,我也?將雪夜裏的你記了十幾個春秋冬夏。

那天晚上,檀杏就是這樣對著電視機裏不是尤映西的尤映西自言自語了幾個小時,她是暈倒了以後才後知後覺這個時空的自己也?感?冒生病了。

第二次身體的對調篤定了檀杏的猜想,這樣的穿越方式不僅不穩定,好像還存在著一定的弊端,她與另一個自己會產生相互之間的影響,她感?冒,“檀杏”也?感?冒,她的頭被人砸了一記悶棍,“檀杏”的額頭也?被床腳磕傷了。

那麽……

檀杏望著窗外高空之上棉花糖似的白雲,靠近朝陽的那側被染上了淡淡的薄金,她收回視線,關上舷窗,吃了醫生建議服用?以增強體質的維生素,而後戴上眼罩補覺。

左佳就坐在她旁邊,之前半雪藏的時候兩個人差點兒淪落到坐經濟艙了,最近檀杏的人氣回來得?很快,一方面是霍若然大發?慈悲給的那些資源,一方面是電影的助力。

就是吸的這些粉絲感?覺跟老?粉不是一類人,對簡單樸素的造型意見很大,從滬市南下去路演的第一天,CHIC的官方微博就被問候了上千條,都在說團隊要解散了你們是不是請不起造型師了,才這麽敷衍我們二杏吧啦吧啦的。

呃,倒不是造型師的問題,左佳偷偷地瞅了眼睡得?很沈的檀杏,給酒見編輯好了一條微信,準備有網的時候發?出去。

落地已是一個多小時以後,檀杏坐上主辦方派過來的商務車,車門剛關上,酒見就打來了電話。

解散演唱會定在年底,不僅是五個人作為CHIC成員的最終場,也?是容侃最後一次以藝人的身份登上舞臺了。承載著很多人的願望,也?想與粉絲好好道別,意義非比尋常,所以都格外用?心在對待,從國外回來就進?入了準備階段。

酒見像是在練習室,背景音裏有鞋底摩擦地板的聲音,她先問了一聲:“二杏?”

“啊?”檀杏沒睡醒,懶洋洋地打了個呵欠。

她的頭發?還是留的鯔魚頭,忘了是哪次的宣傳圖,造型師給了幾個備選,鯔魚頭是最早被否決的那個。檀杏覺得?這個發?型真?的很醜,那個自己真?的別叫檀杏了,改名杏檀吧,什麽玩意兒,處處跟她作對。

打臉來得?很快,看多了也?就順眼了,不過檀杏歸功於自己長得?真?的很好看。

還真?是,口吻都不一樣了,親切感?撲面而來。

酒見輕笑?:“demo聽?了嗎?”

鯔魚頭的發?尾削薄了很多,剛才在飛機上補覺的功夫翹得?不像話,到達口碰見粉絲還被取笑?了一番。檀杏一邊拿著左佳遞過來的梳子在打理,一邊回答酒見:“聽?了。”

“……難聽?死了。”杏檀五音不全,檀杏去了那個世界還得?掩飾自己的唱功,不然很怕被逮去做什麽活體實驗。

酒見:“不是你唱的嗎?”

檀杏將梳子還了回去,跳過她的問題,索性說:“等我回燕京了再陪你去錄一次。”

那頭沈默了好半天,檀杏聽?見施雲湛在糾正魚蓮的舞步:“老?幺,少動?作了,先是左腳……”

聽?起來好難啊,如果是魂穿我是不是已經學會了?我會唱歌,杏檀不會,我不會跳舞,她作為我的反面總該會跳舞了吧?唉,我真?的是個舞蹈白癡,回去以後又要酒見陪我練舞了。

正這麽胡思亂想著,酒見好像說了句什麽,檀杏沒聽?清,叫她再說一遍。

酒見嘆了口氣,壓低聲音問道:“二杏,你老?實告訴我,你是不是鬼上身啊?”

“噗——”檀杏覺得?酒見能想到這點還蠻難為她的,因為五個人裏酒見膽子最小,恐怖題材的閱片量幾乎為零。但?她從另一個角度去想又不禁有點感?動?,酒見真?的很關心自己吧。

酒見被檀杏咯咯咯的笑?聲弄得?沒脾氣,打了一下壓腿用?的桿子,不滿道:“有那麽好笑?嗎?”

檀杏好半天才止住笑?聲:“不是鬼上身,有點覆雜,要不我回去當面跟你說?”

酒見答應了。

兩個人聊了沒多久,酒見要去練舞,就掛了電話。

檀杏將手機拿在手中把玩,這次的對穿發?生得?很突然,杏檀不像上次那樣準備充分刪除了很多記錄,所以她能通過對方跟什麽人都很少深入的聊天記錄總結出一條信息:杏檀來到這裏目的只有一個,就是要尤映西死,徹底破壞江晚姿時空逆流的計劃。

至於為什麽遲遲沒有動?靜,檀杏覺得?可能是這個原因:尤映西跳樓之前被曝光了一條醜聞,以至於她的自殺在世人眼中格外有說服力,默認了她是承受不了太?大的輿論壓力才走向?的死亡。杏檀再從中作梗,警察的調查根本很難取證。

你是我的反面,你要她死,我當然是要她活了。

檀杏看了眼屏幕上的時間,路演是下午兩點開始,再過不久她就能再次見到尤映西了。

關心檀杏的人當然不只酒見,那天她在尤映西懷裏哭成淚人,她姐大概也?是頭一次見她這樣,很會哄人的一張嘴當場失靈,來來回回就是“別哭了,吃糖嗎,我隨身帶著的”,這三句說了不下幾十遍,實在不管用?,尤映西於是放了個絕殺:

“不是上次你自己說的,你如果心情?不好我抱抱你就好了嗎?”

檀杏整個人僵住,這才意識到她正被尤映西緊緊抱著,江晚姿站在遠一點的地方,臉色還算正常,只是眼神在她臉上打量,像是在觀察著什麽。

抱就算了,還要揉腦袋,真?的好犯規。檀杏吸了吸鼻子,留戀地用?頭頂蹭了蹭對方的手心:“你記得?這麽清楚?”

尤映西的瞳孔在缺少自然光的室內顏色沒有那麽淺,她笑?了一聲:“畢竟是妹妹吩咐的嘛。”

檀杏不禁郁結,笑?容也?在唇角凝住:“誰要做你妹妹了。”

尤映西訝然道:“不是妹妹是什麽?”

她順著對方的目光看向?桌子上一沓已經簽好名了的劇照,是莊邇用?小電動?載著崔醒,崔醒靠在對方穿著襯衫單薄的背上,左面是一列緩緩駛過的綠皮火車。

室內驀地沈默了一會兒,時間其?實很短,但?是做賊心虛的檀杏卻覺得?好像過了很久似的。她也?不知道自己為什麽這種時候總是那麽慫,也?許是背離了倫常的鐘情?剔去了她全部的勇氣,連正視自己的內心都花了很長的時間。

愛意要以姐妹的名義才敢在明面上流淌,謝謝這部電影,終於還能用?這樣的方式過一次癮。檀杏閉上眼睛的剎那落下一顆碩大的眼淚,她抵著尤映西的肩膀,有些哽咽:“炒cp啊,你傻嗎?”

她那時是笑?著哭還是哭著笑?,很難分清。

顫聲意味著情?緒的不平靜,可檀杏自認太?會騙人,只要不親口說,總能瞞過。

後臺的走廊上也?貼著電影海報,劇照的同款放大版,背景的夜色模糊,兩人一車停在信號燈的橫線外,車頭向?前,駛過高架鐵軌的火車前進?的方向?也?一致。

讓人想起芬梨道上的第一句歌詞,寒流襲港,驅車往地老?天荒。

然而電影裏的她們卻去往了另一個方向?的地老?天荒。

外界送來祝賀票房破了多少多少億的花籃紛紛被搬去布置會場,檀杏做好了造型,她走出休息室,將攝像頭對準墻上的海報。

哢嚓,留下了痕跡。檀杏給照片標註:9月17日,溪川市,與她一起的第三次路演。

距離開場還有不到一小時,尤映西的電話打不通,工作人員拿著對講機不斷從檀杏身旁走過,也?是都在問另一個主演呢?

有條不紊的節奏被打亂,主要負責人匆匆趕來,穩定軍心的同時帶來了一個不算好的消息。

尤映西那邊出事了,她來不了了。

檀杏獨自登場之前,將剛剛的照片翻出來,改了標註:9月17日,溪川市,本來應該是我們,現在只有我自己。

事事遂願是妄想,無常才是人生。

會場裏燈光打得?很足,檀杏站到臺前,本該迎來掌聲,卻只有稀稀落落的一片。她聽?見眾人都在議論著同一件事,同性戀的字眼縈繞在耳邊,還有人說好惡心。

真?奇怪,為什麽你們明明是這部電影的觀眾卻會覺得?同性戀惡心。

頭頂斜上方的光束刺目得?像是無數把利劍,為期不過一周多的美好像是五顏六色的肥皂泡,利劍落下來,泡泡往上升,它?把它?毫不留情?地刺破。

檀杏知道,那顆螺絲釘已經就位,齒輪開始轉動?了。

作者有話要說:  寒流襲港,驅車往地老天荒。

《芬梨道上》——楊千嬅。

本站無廣告,永久域名(fanyan.cc)