凡煙小說

第29章 、29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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這部電影是關於都市裏?幾對處境不同的情侶的故事。尤映西演的是其中一對情侶中女孩的朋友, 名叫阿雯。戲份不多,潑酒還有回憶,加起來一天左右差不多能殺青。

褚煦與盛沛一起過了年, 去國外滑雪過二人世界,又因為爸爸突然生病回了一趟燕京。等再回片場的時候已經開了春, 電影都快殺青了。

他這個人如果沒有不容於世的戀情磨煉著成長, 本來就是個坐吃等死的富二代,身為制片人在片場沒多少要?做的事, 正因為這樣, 曠工這麽久了才沒有半點愧疚。

去的那天被大家哄鬧一陣, 下單近百杯奶茶的時候大方極了, 其實偷偷截圖發了微信, 示意冤大頭盛沛買單。

“小舟, 阿雯那個角色有人替了?”

原本是個不入流的平模, 與褚煦交情還行的一個兄弟塞進來的,前幾天問起這事, 褚煦連聲的對不住, 要?用別的資源來賠禮, 哪知道兄弟早就將人甩了,都快忘了有這號人。

想著吊了人家這麽久,臨了又不用,褚煦過意不去還是想在合同的基礎上再賠點東西。這一問小舟才知道,江晚姿早就為那個平模準備了別的機會, 是江晚姿大學時候的班長, 叫寇佐,去年以一部點擊率破億的小成本網劇博出了名氣,今年資本自己尋上門要他導演大IP古偶劇。

需要?的角色很多, 江晚姿一個消息發過去,寇佐見過平模,基本定下來了,至少都是個女四號。

江晚姿一向是滴水不漏,褚煦並不意外。他只是好奇,臨時頂替這個角色的人是有多令江晚姿滿意?

小舟:“褚哥,你待會兒進去就知道了,人你是見過的。”

她覺得褚煦一定會目瞪口呆,但又有點怕他知道。因為褚煦這個人嘴巴非常多,又多又欠,早兩年與表弟去泡吧被周刊歪曲成潛規則,那陣子他正與盛沛慪氣,一怒之下連發十條微博陰陽怪氣那家周刊,上吐槽節目都是需要?被不停消音的心直口快,還帶點賤。

今天的景是在棚內,其中一對情侶戲份基本都在酒吧,專門布置的內景,十分真實。

群眾演員衣著潮流,三五成群圍在燈光一閃一閃的舞池中央,這會兒都在聊天玩手機,就等著開拍,機位隱藏在暗處。

尤映西在化妝,江晚姿壓了壓帽檐,將劇本裏一頁紙不到的戲份揉碎了講。

她很少有這麽一步步引導演員的時候。導演分很多類,像崔邈就被不少人詬病喜歡掌控演員,必須按照他對劇本與人物的理解去演,不允許有自己的見解,有也可以,他一般都不會接納。

但江晚姿不是這樣。她自己本身就不喜歡條條框框,在對劇本內核的領悟一致的前提下,她更希望演員自己去揣摩人物的內心,只要邏輯自洽,她非常享受與演員創造更多可能性的過程。

所以她用演員都沒什?麽硬性條件。

當初鄭令原試鏡《野馬之夜》的時候,制片人說她演不入流的電視劇演太久了,演技死了,沒救了。江晚姿找了鄭令原入圈的第一部 作品來看,覺得有靈氣,還是敲定她出演女主。

制片人只能佩服江晚姿眼光好。鄭令原前不久才獲得了金桔獎的最?佳電影女主角,自殺又出櫃,再是榮膺影後,幾個大新聞堆疊在一起,火得出院那天醫院被圍得水洩不通,還出動了特警。

這會兒對待尤映西又不太一樣。

江晚姿覺得自己有些緊張,生怕自己待會兒職業病一犯忍不住兇人,更生怕尤映西第一次的體?驗不夠好。她不是想要尤映西往這個方向發展,初衷只是尤映西能借這麽一個離自己很遠的角色跳出那口困了她很多年的井。

不一定有效,但考慮過沒有什?麽害處,江晚姿想試試。

尤映西很認真在聽。

阿雯與孫然從小一起長大,她們是最好的朋友,孫然在高中的時候認識一個社會的二流子?,為了他與家人鬧翻,輟學去當社會妹。

哪知反被這個混混拋棄,最?後墮胎都是阿雯陪的她出的錢。酒吧裏面來找孫然的這個人就是當初的那個渣男,阿雯看見他很生氣,口吐芬芳又潑了酒。

江晚姿見尤映西喉嚨上下動了動,欲言又止的模樣,便問道:“怎麽了?”

尤映西臉上的妝容金閃閃的,眼角還貼了水滴型的亮片,她:“那孫然還不如跟阿雯在一起呢。”

她這幾天在片場沒白待,白嫖了全部的劇本,知道孫然的官配依然不怎麽樣。姜楊演的媽寶男,親媽瞧不上孫然的學歷,佯裝生病將姜楊從國企騙回老家當公務員去了。

化妝師忍俊不禁:“我也這麽覺得。”

江晚姿半是好笑半是無奈地看了尤映西一眼:“這樣可過不了審。”

褚煦不知從哪兒冒出來的,將一杯一半布丁一半珍珠的奶茶拎到尤映西眼前:“嘿,小朋友,又見面了哎!”

剛剛差點兒沒認出來,還可能是上次在酒吧沒有仔細瞧。尤映西杵在那兒其實很顯眼,嵌著兩列鉚釘的黑色皮衣暗得快融入背景,但她膚色太白了,被艷色的口紅襯得白過了不遠處的方白。

臉蛋就巴掌大,褚煦走過來之前借攝影師的機器玩了一會兒,懟臉拍都見不到她臉上的毛孔,皮相好得旁邊幾個工作人員都忍不住驚嘆小尤長得真漂亮。甚至有人開玩笑妝可能要化淡點,免得壓住演孫然的方白,兩人的戲份基本都會同框。

小尤?褚煦壓根不知道尤映西已經在劇組待了好幾天,眼下簡直是疑竇叢生,被江晚姿輕飄飄瞧了一眼,還沒膽子?去問。

奶茶遞過去都戰戰兢兢。

尤映西嘴唇塗了口紅,怕掉色還要?補妝,沒喝,插上吸管朝江晚姿伸了過去,後者看都沒看便接到手中,喝了一口。

明明她們身旁還有化妝師,還有方白,還有小舟,可偏偏這杯奶茶一個遞一個接,自然得旁若無人,眼睛像是自帶屏蔽功能,只能見到對方。

褚煦一時沒忍住扯了扯小舟的衣袖:“不是吧,真談了?”

小舟沖他噓了一聲:“沒有。”

“那怎麽……這樣啊?”

小舟悄聲:“我哪知道啊褚哥,要?不是我有先見之明為她編了個表妹的身份,她們這麽成天暗戳戳的,眼神又騙不了人,壓根瞞不住好嗎?”

“這麽說,尤映西演這個是類似於烽火戲諸侯博美人一笑?”

小舟想了想:“江導還不至於像周幽王那樣。”

“差不多了,昏君啊昏君。”褚煦一臉的痛心疾首,“江晚姿這次難不成真栽了?想當年我想客串個角色她都嫌我太小白臉,怎麽這次不嫌尤映西不貼阿雯的臉了?老雙標!”

阿雯在劇本裏就一個外貌上的形容,衣著火爆。

考慮到尤映西背上的傷痕還沒完全消褪,江晚姿與造型師溝通之後做了調整,將原定的吊帶裙變成皮衣,在臉上誇大了妝容,彌補缺失的那部分設定。

正式開拍之前尤映西過了幾遍走位,她學習能力很強,確定要?演以後都在旁邊仔細觀察,不懂的便問,大家都喜歡她,搶著為她解答。

演二流子?的那個龍套見尤映西一個文文靜靜的小女孩,怕她不敢朝自己潑酒,事先還交代過,一定要?潑狠點兒。早點下戲他才好去買烤鴨,他家孩子?喜歡吃,那家很多人買,怕沒有了。

江晚姿坐回導演椅上,隨時準備開機。

她手裏?拿著尤映西翻過很多次的劇本,痕跡很多,還是借的方白的勾線筆,在阿雯每一個簡簡單單的動作表情上面都做了註解,認真得像在做英語的閱讀理解。

自己的付出被人理解並尊重的感覺特別好。

江晚姿眼裏都是笑意,紙頁的空白處有尤映西隨手畫的塗鴉,要?麽是貓要麽是棉花雲,她八成上課的時候也是這樣閑的沒事就在書本上寫寫畫畫。

但畫得漂亮,賞心悅目,江晚姿忍不住又往下翻了幾頁,在一個不起眼的角落裏見到了自己。

五官畫得潦草,像是不想被人洞察,江晚姿是憑借輪廓還有場景看出來的。

是在江市一中的門口,江晚姿倚著車門在等人,雪花被畫成了心形,有點傻,還有點浪漫。

褚煦要湊過來瞧,江晚姿一把將劇本合上了,吩咐全體就位,預備——

第一條出人意料的只NG了十幾次,尤映西在演戲方面好像有些天賦,對鏡頭的敏感度勝過很多初次觸電的演員。

“啊?可能是因為我外婆以前就是話劇團的,不知道是不是有這個的影響。”

尤映西彎著腰與江晚姿並肩,盯著監視器裏回放的自己的表現,她的兩邊耳朵都墜著很大的一個圓環,輕輕地擦著江晚姿的頭發。

距離很近,兩個人都沒在意,監視器裏放到了這一場戲的ending畫面。

阿雯與孫然吵了一架,刀子?嘴豆腐心的女人,在孫然憤然離開之後落下了眼淚。

這幕鏡頭是懟臉的,尤映西還是頭一次在這麽多人圍著的情況下見到自己被放大的五官,她不好意思,將臉捂住,只分開一點點指縫,耳尖都是泛紅的。

江晚姿在她擡起的下巴上撓了撓,將她當只貓似的,笑著:“好看。”

豈止是好看。那顆淚落得恰到好處,阿雯微微皺起眉頭,她身上是皮衣,妝容濃艷,朝孫然走的方向死死盯著,神情的脆弱與火裏淬過萬次的堅韌糅雜在一起,驚艷得眾人不約而同倒吸了口氣。

尤映西有了莫大的信心,下午回憶的那場戲過得很順。

背景是在阿雯與孫然一起念的高?中裏,她上次來棚裏?待過的那間高中教室。

江晚姿獻上恭喜殺青的一束鮮花,尤映西還沒回過神來,楞了一下。

她身上是土裏?土氣的高?中校服,黑白條紋的,像監獄的囚服,是服裝組考據了原著小說有原型的高?中設計的,懷舊的風格。

花束又往前送了送,花香撲來。尤映西被這幾天總是燉湯給她喝的阿姨慫恿著向導演索求擁抱。

褚煦想了下:“是有這個慣例。”

方白在旁邊笑:“嗯,因為江導平時都很兇,殺青的時候抱一抱,泯恩仇。”

尤映西擡眸,問:“有這回事嗎?”

江晚姿聳了聳肩:“可能吧。”

“那你怎麽沒兇過我?”

江晚姿垂眸,一時沒明白她的意思:“你想被我兇?”

“……倒也沒有。”

話是這麽說,但江晚姿怎麽看她的表情都像是有,心裏?直笑,什?麽毛病。

“要?抱一抱麽?”江晚姿總是將選擇權給她。

尤映西得寸進尺:“可以抱兩抱嗎?”

褚煦在旁邊捧哏:“可以!”

他往中間站,一手貼著一個人的背,將她倆朝著對方推了推。

江晚姿捧在手心的花束被這麽一撞,花瓣落了幾片在她們腳下。

隔著這束花,尤映西抱住了江晚姿,心裏?默數,一秒,兩秒,她松開了手。

以為是結束,江晚姿單手握著花束,將準備往後退的女孩單手摟住,離真正的懷裏?還隔著一點點距離,聲音壓低,湊到她耳邊:“開心嗎?”

尤映西點頭,又嫌只點一次不夠,下巴抵在江晚姿肩窩上戳了兩次:“開心。”

“開心就好。”

江晚姿:“晚上去江邊吃個夜宵,慶祝你殺青。”

“好啊,我請客。”

“你哪有錢?”

尤映西:“片酬麽不是。”

殺青,她就要?回學校了。

江晚姿察覺她帶了點鼻音,唉了一聲:“別哭,別人以為我怎麽你了呢。”

“你就是怎麽我了。”

江晚姿問她什?麽怎麽。

尤映西不回答,鼻子裏?哼出幾個氣音。

江晚姿數了數,好像是四個字。

她自己湊了上去,照著她也有的想法,湊出的是——你招惹我。

江晚姿不禁笑,誰招惹誰。

作者有話要說:  新id眼熟了!最近好喜歡聽老歌,點首伍佰的《淚橋》吧

非常感謝大家對我的支持,我會繼續努力的!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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